3、黄叶子 早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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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还没有亮，五点钟的闹铃声惊醒趴在桌子上的许宁。
昨天写作业的时候，她睡着了。
尽管脑子没有清醒，她还是迅速起身收拾书包，没过一会，踢哒的拖鞋声就开始响。
哒哒哒。
许宁将本子一股脑塞到书包里。
哒哒哒。
许宁拿出行李箱。
终于，声音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开锁的声音，许宁皱着眉，没好气地说：
“我已经起来了。”
但那声音没听，依旧使劲投着。
许宁不知道她在急什么，不能耐心投钥匙开门，而是找到一个钥匙就往锁孔塞，对也对不齐，乱转着钥匙，还会不耐烦地……
“啪啪啪！”
“开门！”
许宁没有立即开门，她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起床上的玩偶，猛地往床上一砸，刚砸完，门就开了。
她扭头看去，这个穿着睡衣，满脸怨气的女人，是她的妈妈。
“我让你开门，你干什么的！赶紧收拾书包，行李箱，让你昨天收拾你不收拾，现在知道急了，赶紧的！”
她废了这么大半天的劲打开门，只为了说上这几句并不好听的话。
许宁看着闹钟上的表，刚刚过了三分钟。
她记得三点的时候她还没有睡，睡够两个小时了吗？她不记得了。
不过也算是睡觉了，平时周末都通宵的。
她动作不快也不慢，其实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东西要不要拿，她不清楚，只是看见什么就装什么，七分钟，全部收拾齐全，衣服也穿好了。
她走到洗漱间准备洗漱，路过妈妈的房间，她还没有换衣服，什么都没有做，躺在床上玩手机。
一切收拾就绪，才五点十五，她六点半的早读，还有很长时间。
妈妈没有做饭，她就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发呆，眼皮很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好像睡了很久，甚至做了一个梦，但她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只知道池予将她叫起来。
他说上车再睡，他说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但许宁什么也没有回应，只是快步爬上车，蜷缩在另一个车门旁，依靠在车窗上睡觉。
在车上，许宁睡得很快，但并不排除她实在睡眠太少的缘故。
她虽然睡得深，但是并不安稳，脑袋昏昏沉沉，中途好像被叫醒过一次。
是妈妈问她要吃什么饭，她像往常一样，回了句随便，之后妈妈也像往常一样，说着“看你就是饿得轻。”
但许宁并没有回嘴，只是翻了身，继续睡觉。
中途被关车门的声音惊了一下，差点就要坐起身。
“许宁，起来吃饭！”
那只手只是往后递，没有回头，车还继续开着。
她闭着眼接过去，随手放在车桌子上，还是鸡蛋灌饼。
无论她说多少次，早上不想吃油大的，有味的，她的早饭永远不会变。
“啊呀，知道了，我一会儿带到学校里吃，不要烦我啊……我要睡觉，我困死了……”
她往后一仰，如果椅子是粉末的话，或许会渐起两米高。
“什么？烦你？许宁，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一声声带着锐气的话语，瞬间就充斥着这个闷热的空间。
“阿姨，许宁看起来不舒服，不要再说了。”
许宁那个困倦的神经好似被这一句话唤醒，她努力睁开眼睛，但妈妈并没有回应说话的池予。
“许宁，全家就跟供祖宗一样供着你，我就活该受你的气，你学习就是为我学的，真不知道早上你为什么困成这样，人家怎么就不困。”
许宁憋了一眼旁边的池予，他确实很精神，甚至说，他还在背单词。
这么爱学习啊，怪不得转学能转到重点班。
“许宁！你给我说话！”
思绪被打断，那点隐藏的火星瞬间就被点燃，越烧越旺。
“你让我说什么！我都说了一会儿吃一会吃，又不是不吃，大早上的，你干什么，我只想睡觉，安静一会不行吗。”
一阵急刹车，许宁没有坐稳，猛地往前扑去，头撞到了前面的靠背。
本来就不清醒的脑袋变得愈发昏沉。
前面的人负气地用手捶着方向盘上的喇叭，她一边按，一边往后看。
许宁捂着头，眼睛有一瞬间的黑，但很快就清明起来，对上那双好似永远不会对她有笑意的双眸。
“许宁，你昨天是不是又玩手机，没了手机你不能活？”
旁边的池予几乎是瞬间就窜到她身边，他轻声询问着许宁的状况，一边轻声地劝阻着这场早上的争执。
许宁一边回应着没事，一边不耐烦地说着。
“没有，没玩手机，就是没睡好。”
可妈妈的视线一直盯着她，早已将她看穿，池予仍然在劝着，但妈妈什么话都没有听，什么话都没有应。
许宁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这么对待池予，分明池予什么错都没有。
可她不会向妈妈争执这个话题，就像，她无法向妈妈争执妈妈为什么就这么恨爸爸一样。
她什么都不了解，自然也没有资格去驳斥，她能做的就是。
以后，自己好好待池予吧。
初中离家很远，坐车需要接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妈妈的指责没有停止。
这段时间很漫长，她不能睡觉，因为这样会不尊重妈妈，眼睛一张一合，眼前的东西一左一右。
她的眼睛越眨越慢，池予一直帮许宁开脱。
他真的是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
只不过，这确实是她错了。
许宁一边响着，耳朵上突然传来有些凉的触感。
她被凉的一哆嗦，她伸手摸去，躺在手指尖的，是一个白色的有线耳机。
那耳机传出来微小的声音，她分不清是歌，还是别的什么。
刚刚的困倦彻底消失不见，张口询问的嘴在看见他的笑容时僵住，她傻住了，嘴巴干张着，不会闭合。
池予那张过分好看的手指立在嘴前，他笑眼弯弯，气音混杂着前面的苛责，蛮不讲理地占据了许宁的整个脑子。
“这个，我用消毒湿巾擦过的，你好好睡吧。”
许宁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好……好。”
他有一颗比女生还要细腻的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好的人呢。
许宁之前的悸动像是投入一汪清澈却不见底的清泉，一段又一段的涟漪，听不见回响。
在见证一个纯净的好的那刻，随之而来的是不切实际的怅然，如果一个人过于耀眼，真的会将另一个人衬托的黯淡无光。
喜欢一个人，好似最先学会的，永远是自卑。
她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打断妈妈的说话，来不及藏住自己的难堪。
她真的伴随着耳机里的英语听力睡着了。
“宁宁！到了！”
她睁开眼睛，耳机掉到了座子上，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她下意识去看车上的表，六点零五，这次应该没有堵车，走的很快。
许宁磨磨蹭蹭悲伤书包，从早饭的袋子里拿出粥就开车离开。
“宁宁，我怀孕了。”
那只拉车门的时候就这样顿住了，她看向旁边，池予已经下车了。
“你觉得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事合适吗。”
许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荒谬，这样重要的事情，居然说得比吃早饭轻松。
“本来想早上和你说的，但是你睡着了。”
“你一直都是妈妈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问你要不要留。”
意思就是说，她要是不同意，她就不会生对吗。
答案当然是否然。
许宁太了解她的妈妈了，她永远是妈妈嘴上最重要的人。
“这看你，你要是想要，你就生，不要，就打掉，我无所谓，我只想说，别打扰我学习，我不想带孩子。”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妈妈的嘴角终于在今天扬起来了，“不会，怎么可能让你带，你都初三了，不能耽误你中考。”
许宁应付了几声，就下车离开了。
她站在学校门口的，石牙子上。
不会耽误我的中考，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生孩子。
你为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奔向你的幸福。
明明姥姥还在重病，明明……
哪有那么多明明呢。
她追求幸福，不应该有任何阻拦。
我，也不行。
许宁看见池予站在车窗旁，妈妈好像在给他说话，这是许宁第二次见到他们两个说话。
她在那里等，然后和池予并排步入初中，天还没有亮，还是黑蒙蒙的。
许宁知道，不过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突然觉得这个无聊的学校，有一个人能搭伴走，真的很好。
学校里，黄色的叶子，像是地毯，已经有工人在扫了，但许宁却并不想让这个地毯消失。
金灿灿的，她很喜欢，像是过上了奢靡的日子。
尤其是。
他在旁边。
风像是确定目标一样朝她吹来，她戴着围巾，仍然觉得很冷，，但那风直吹不断，许宁背过身，倒着走。
池予在笑。
“你干什么的，干嘛要这样走。”
她终于找到一个开心事，手舞足蹈又迫不及待地朝池予分享。
“这很管用的！一点都不冷了！我独创的哦。”
池予听了，挑了挑眉，笑着站在她的前面，准确是她的背面，位置的前面，他也背对着风口。
许宁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他的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许宁却觉得这个池予，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确实管用，一点都不冷了。”
确实……不冷了。
两个傻子，面对着面走在路上。
还好他们走的是捷径的小路，并没有人。
没有人驻足这个。
独属于青春的浪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