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雨了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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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小轿车有些显眼地出现在这条街道上。
正如所见的，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人住了，许宁明明记得搬家还是几年前的样子。
但周围的建筑却变了花样，可那个小区依旧没有变，只是岁月在其中流转，明明只有它不变，可它竟是格格不入的。
繁华的外表下，藏住了这个破败的小区。
许宁因为晕车，坐在车上什么都不能干，她无所事事地依靠在车窗上，看着从破败驶入新异，车里的暖气让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窗外的一切好似蒙了一层纱。
她凑过头哈了一口气，景象彻底不见，她在窗户上画了一个笑脸，可水滴下漫，那条弯曲的线条下，划过一条水痕。
她颇为气恼地用袖子将自己的创作擦的一干二净，车窗终于明亮，闪过一家并不认识的超市。
这是到哪里了。
她不在鼓捣那个窗户，倚在座子上，听着前面两个大人聊着生活的琐碎，倾诉生活的辛苦。
最后还会默默补了句。
“宁宁要好好学习，长大可不能成我这样。”
她不知道回复这句话到什么时候，也根本不想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听着重复的话语，既不厌烦，也不算有耐心，只是将自己放空，楞个神，大人的目光自然就转回到他们的忙碌。
以后，大概。
那个地方再也不会去了。
她用手背捂住眼睛，刻意将自己的叹息延长，让声音隐没在空调的风声，完成自己隐蔽又可悲的宣泄。
为什么，这么想哭呢？
她搞不懂自己，好像任何东西都能刺激她心中脆弱的地方。
好像她是一个很擅长留恋的人。
可偏偏，为什么只有今天才会想起那个男人。
为什么她马上就要忘却，可往往事与愿违，越想忘掉的，它反而在心里扎根。
她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她这才想起来，他也在这里。
她攥着衣袖，发现袖口已经湿了，湿的毛衣很会扎人。
她挪开手背，头只是轻微一侧，在那个人的视角里，只能看见一双圆润的眼睛全是疲倦。
这个人很有分寸，总是会和她保持安全令人舒心的距离，也不会轻易碰她，要么轻点她的衣服，要么弄出动静吸引她的注意。
他真的不爱说话，这一点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他放松地弓着背，两个人都靠着车窗，他指着自己依靠的车窗，皮肤在衣服的加持下更白了，眼睛弯弯的，像是要溢出水来。
许宁呆愣地盯着车窗，那是没有水痕的笑脸，下面歪歪扭扭的“天天开心”。
她转移视线，她知道那副笑脸终究消散，既然早已知道结局，何必关注呢。
她依旧没有扭头，无声地笑了笑，她说谢谢，谁也听不见，只有池予看得见。
他看着那张不大的脸早已布上泪痕，可是主人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控制不住悲伤。
眼泪好像很有秩序，它们没有争先恐后往外涌，而是一点接着一个。
或许她的身体实在会体恤主人，眼泪并没有划过嘴角。
没有尝到眼泪的咸苦。
是很幸运的。
他看向窗外的风景。
笑脸确实变成了哭泣的小人，可池予觉得，它一直在笑就好，就算是哭了，一直这样笑下去，就好。
窗户有着许宁的倒影，她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眼泪滑过下巴，摇摇欲坠。
突然，一声清亮却又实在细小的呢喃。
“下雨了。”
雨滴从缓到急地敲砸车窗，像是在催促前行，池予只是盯着女孩下巴上的泪，最终还是落到了衣服上。
他应和：“是啊，下雨了。”
他想叹气，但并没有。
黑色的衣袖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将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腮，藏在碎发下的眼睛注视着。
这个女孩，有点爱哭。
“宁宁，明天就开学了，你那些作业什么的都写完了吧，回家就把东西收拾好，学校离家又不近，天天来来回回给你送东西，跟供祖宗一样……”
许宁把头埋在衣领里，闷里闷声的嗯了一下，妈妈的话早就把她的答复盖过去。
好似，她的回答从始至终就不是妈妈想要的。
许宁并没有继续听，脑子里想着并没有写完的作业。
她初中在重点班，明明只是一个周末，作业根本就写不完。
再加上……在家里，她并不想写作业。
唉，真不想上学。
汽车停在一个老房子门口，这是租的房子，他们不是本地人，并不打算在这里长居，本就是打工的地方。
更何况，这个男人并没有她的爸爸富裕。
别说买个房了，就算是租个房子，每天为了还房租，工作都不带喘息。
许宁站在房前，习惯性地思考她想过无数遍的问题。
为什么她的妈妈会选择这个男人。
为什么妈妈跟在这个男人身旁会如此幸福。
她对爸爸从来没有好脸色。
明明这个男人样样都不如她的爸爸。
他是个农村人，家里没有钱，他妈妈却生了三个女儿，只为了生这个男人。
他长得不好看，瘦削的身材，矮小的身高，和妈妈站在一起只能持平。
他还没有学历，初中学历，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天天累死累活，还不如她爸爸一顿酒局的钱。
他也不聪明，没有一点心眼，遇到克扣工资，只会忍气吞声。
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比不上爸爸。
这样的男人，到底好在哪里？
她看着前面两个大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和这个母亲渐行渐远了。
分明，她们两个才是在这个陌生地方彼此唯一的支柱。
她把大包小包放到院子里，只是把自己的那个箱子放到屋子里，堆在一个角落，就再也不管不顾。
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冲出门，看见那个男孩拎着那个黑色的行李包，局促地站在院子的中央。
他的行李夹杂在那堆废弃的东西里。
“妈，去哪里了？”
她心里还有着车上的记忆，她不知道得过多久才能让自己心里没有一点芥蒂，面色自如的，与他对视。
“阿姨和叔叔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听见这句话，皱眉，就没有好好安顿你吗？
她想问，但感觉不合适。
说起来，妈妈似乎一路上都没有和这个男孩说话，唯一一次，还是在那个房子。
妈妈好像很讨厌他。
她抬眼看他，他始终半低着头，黑而浓密的头发半遮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早就从刚刚的茫然转化为温和。
应该是爸爸的原因，他也算是被连累了。
这个人像一片雾，在哪里都不会引起注意，在哪里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我带你去客房吧，不然也没有你可以睡的地方了。”
他没有应声，只不过是在许宁看他的时候，露出一丝腼腆又真诚的微笑。
可能是因为到自己家的缘故，许宁已经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局促，只不过这是她以为的。
她的背影仍是像落荒而逃。
“你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吗？要不要我去和妈妈说，给你置办一些。”
他回话了。
“谢谢，这些足够了，我有自己的生活费的，不会过多打扰你们。”
许宁攥着手中的把手动不了，这个把手怎么这么难用。
为什么心像是被针扎过的一样。
是因为……他的疏离吗。
她迅速拧开房门，错过身子就快速离开这个令她心烦意乱的地方。
“许宁……”
她扭头，他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青隽的脸庞像是一张泼了彩的油画。
他……变亮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叫了，名字！
她不懂这句无厘头的搭话，不过她想应该是车上的事。
她只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
她梗着脖子，一种形容不来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嗯，早点……休息。”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讨厌他呢。
她像是飞回房间的一样，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振动自己的耳朵。
许宁，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她随手把背上的书包脱下来扔到地上，听见清脆的一响，以为是书包上的挂件掉了，起身去看。
白色的地板上，躺着一个黑色包装的棒棒糖。
男孩说话时手指的动作，让刚刚冷静下来的许宁又变成熟透的大虾。
这是他送的。
许宁慢吞吞地下床，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颗安静的棒棒糖。
她像是做贼一样，迅速拿起来，感受到塑料包装摩擦手掌的感觉，心脏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可乐味的。”
“他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可乐味的糖了。”
谁也不知道，明明最喜欢吃水蜜桃味糖的许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可乐味。
或许，就在刚刚。
或许，就在这一刻。
她并没有收拾行李，糖被她放到了抽屉里，并没有吃。
书包挂在椅子上，里面的作业一字未动，但玩手机的许宁好像并没有写的打算。
她像是机器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刷着无聊的视频，从这个软件跳转到那个软件。
刚刚的激动在列表里翻了又翻，停了一瞬，又翻过去。
她的好朋友，手机已经被她妈妈没收了，至于其他人，好像并没有耐心去听这件事。
她关上手机，随之而来的是十二点的闹铃，她艰难的下床，打开台灯，翻出书本。
看着空白的作业本发呆。
好像，没有要他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