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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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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我去!”
冷醉忻“咣当”坐起,他反手按掉蹦高跳着的闹钟,再次躺回床上。他刚做了一个巨长的梦,梦到爸爸妈妈,还有很多爱他的人……
一分钟后,他猛的睁眼,直起身看了床头的闹钟。他倒吸一口凉气,滚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一番,把书本、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撒丫子就跑。
冷醉忻在考入MIT后,因为闲的没事儿,报了学校一个迎新的过渡课程,昨天是第一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说了今天九点上课后他就去滑冰了。现在,他马上就要迟到了。
“冷醉忻,你脑子进太平洋了吧,为什么要上这个破课……”冷醉忻跑的头发极其凌乱,他穿着简洁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挎着一个帆布包在MIT校园里极限跑酷。
冷醉忻连喘粗气,终于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找到了正确的教室门。他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好九点。他心中一阵庆幸,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教室是典型的MIT式阶梯教室,白板和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那是上一堂课留下的痕迹。空气里混合着旧书、咖啡和清洁剂的味道,二十几名的新生都正襟危坐,看到他进来纷纷向他投以震惊的目光。
“啊。”
一个冷静清晰,带着浓郁英国口音的深沉男声立刻响起,像一根文明杖打断了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一个近乎完美的‘准时’,如果我们是站在牛顿的绝对时空观里的话。”
讲台上西装革履的老钱教授放下他的怀表,用一双锐利的蓝眼睛打量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冷醉忻咽了口口水,眨眨眼睛看着教授。
“Mr……?”教授没有低头看点名册,张开“没有上嘴唇”的薄唇问着。
“Leng. Zuixin Leng.” 冷醉忻用虎牙咬了下舌尖,完蛋,这教授是个“严谨”的英国人。
“Mr. Leng,” 教授缓缓走向他,步伐从容不迫,“欢迎你。你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尽管没有在我计划内的, 教学瞬间。”
他一字一顿,然后转向全班,“诸位,谁能告诉我,在广义相对论的框架下,Mr. Leng在门口时钟显示9:00时进入教室,为何在我的参考系里,他却是迟到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头,大都躲闪着教授的目光,生怕被点名。
教授也没期待有人回答,他继续说道:“因为,他从门口走到座位的这段位移,所需要的时间,意味着他无法在9:00:00这个时刻点处于‘就座并准备学习’的状态。而状态准备,才是‘准时’的真正定义,不是么?”
教室里的空气因教授的话而凝固,所有目光都钉在站在门口的冷醉忻身上。
冷醉忻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昨晚滑冰太久导致的疲惫,以及刚才在MIT迷宫般走廊里奔波的懊恼,此刻被教授这番挑衅的“欢迎词”瞬间点燃。
他没有立刻去找座位,而是站直了身体,迎着教授的目光,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了。
“教授,您说得对。在我的参考系中,我的确在t=9:00时越过了教室门的事件视界。对于由此造成的熵增和信息扰动,我向您和全班同学道歉。”
他微微欠身,一个迅速却真诚的道歉礼节。
他直起身,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不过,如果考虑到广义相对论效应,一个更完整的描述或许是:由于我匆忙的世界线与这个教室的类空超曲面在t=9:00时才相交,导致我的‘就座状态’在您的参考系中出现了类空延迟。这更多是时空几何的问题,而不仅仅是速度问题。”
冷醉忻顿了顿,微微笑着,最后加了一句,“当然,我承认,优化我的世界线拓扑以避免这种延迟,本应是我的责任。”
教室里鸦雀无声。与其说这是道歉,不如这是一场微型学术辩论!
教授嘴角嘲讽的弧度消失了。
他没有生气,相反,他的眉毛惊讶的挑了起来,锐利的蓝眼睛瞬间眯起,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好奇与欣赏。他沉默了两秒钟,这沉默比之前的任何话语都更有压力。
随即,他笑了一声,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声。
“类空延迟……世界线拓扑……”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品尝一杯上好的葡萄酒,“Mr. Leng,是吗?”
“是的,先生。”
“Leng先生,”教授的语气改变了,冰冷的揶揄中加入了近乎平等的探讨,“你用一个更复杂的物理图像,巧妙的为你宏观上的迟到进行了辩护。这很聪明,甚至……很有趣。”
他走向讲台,拿起粉笔。
“那么,作为惩罚,请你上来。既然你提到了世界线,那就请你为全班画一下,一个匀速接近教室的‘理想学生’,和一个像你一样经历了加速、减速、可能还在楼道里还经历了一些量子隧穿的‘现实学生’,其世界线在闵可夫斯基图上的差异。”
冷醉忻快步走上讲台,从教授手中接过粉笔。在转身面向全班之前,他压低声音极快的补充了一句。
“另外,教授,我迷路时发现4号楼西侧走廊关于引力波的历史展览板有一处公式似乎用了旧约定,这可能也会扰动新生们的认知。”
教授的眼睛彻底亮了,他勾勾嘴角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冷醉忻开始在黑板上作图,线条清晰而准确。教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然后转向全班:
“诸位,记住这一刻。在MIT,我们尊重知识本身,胜过空洞的礼节。一个建立在学识基础上的有力回应,永远比沉默的顺从或无力的辩解更有价值。当然,”他瞥了一眼冷醉忻,“前提是,你的物理学得足够好。”
他点了点讲台,仿佛宣布一件重要的事,“并且,下次最好选择更平滑的世界线。”
教室里响起一阵放松的、敬佩的笑声。
冲突化解了,冷醉忻,这个踩着点进门,却用物理学家方式道歉的黑头发少年,在第一堂课就让所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冷醉忻困死了,但他也不好到后面,就在第二排边上坐下了。他支着下巴听课,教室门玻璃上闪过两个身影,他没注意到。
下课了,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去吃饭,冷醉忻婉拒了一个漂亮女孩的午饭邀请,定了个闹钟,趴在桌上“晕”过去了。
林峰和宋智宇在门口守着,一直没看着冷醉忻出来,正疑惑着,双双扒门才看到在桌上睡觉的冷醉忻。
“咳咳……”林峰走近咳嗽了两声,冷醉忻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林峰有点尴尬,站到一边了。
宋智宇接替上前拍拍冷醉忻的肩膀,“冷醉忻。”
“嗯……”冷醉忻揉揉眼睛,抬头正对上一双有些狭长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温暖。
“你是……你怎么来了!”冷醉忻看着宋智宇刚想问你是谁,转眼看到了后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脸,震惊的提高了好几度声线。
“聊聊。”林峰也上前,开门见山道。
“聊呗,不过得快点,我还得去吃午饭,下午还上课呢。”冷醉忻抿抿嘴,压下心底的抗拒。都过去了,就当他乡遇故知了。
“米兰冬奥在即,我们接到任务让你回去比赛,你怎么想的?”林峰的语气可谓温柔,给冷醉忻听的后背直刺挠,他实在不适应。
“不去。”冷醉忻斩钉截铁的回应,还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为什么啊?”林峰按住自己的胃,声音明显急了。
“没有为什么,不想去了。”冷醉忻移了个位置,坐的远了些,虽然林峰没真的抽过他,但这快四年了,万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林峰真动手了咋办。
“你有夺冠能力,身体也没问题,年龄更是刚好,你!你别跟我们赌气,冷醉忻!”林峰以为冷醉忻是要跑,赶紧伸手抓住了他肩膀。
这声“冷醉忻”让冷醉忻确认了面前的林峰还是之前跟死火山一样,只发火不喷发。他安心了些,保持了一贯的混不吝。
“哦。”
“哦?哦什么?冷醉忻,之前是我们不对,你作践自己干什么!来,你有气就往我身上发!”林峰看到冷醉忻这反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双眼盯着冷醉忻,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林教练,别激动,我们跟他好好聊聊。”
“不聊了,我去吃饭,你们去吗?我可以请你们吃……”冷醉忻被宋智宇埋怨的眼神激怒了,宋智宇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就是读出了里面那声“懦夫”。
“算了,爱去不去,你们随意吧。”冷醉忻收拾东西,挎上包就想离开,被宋智宇抬手拦住了。
“冷醉忻,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林峰皱紧了眉毛,他双拳紧握压在了桌上,额头上浮起斗大的汗珠。他背对着两人,艰难忍着疼。
“我怎么没听了!你想我怎么样?欢天喜地的接受征召回国?上一次我就是这样,最后怎么了?”冷醉忻明明是在跟林峰说话,但他一直是瞪着宋智宇的,“我成了个得了金牌还被骂的sb!”
冷醉忻用英语低声骂了一句,他红着眼睛凑近宋智宇,“不需要了就扔掉,需要的时候再捡回来,别太过分了……”
冷醉忻打掉宋智宇的手臂,错开宋智宇的肩膀,刚走了一步就被拽住了手臂。
“是你自己逃走的,没人放弃你。”宋智宇再次挡在冷醉忻面前,他比冷醉忻高一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行行行,我逃的行了吧,我肯定不会回去的,你们省省……”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冷醉忻的话,林峰猛的弯腰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
血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冷醉忻彻底愣住了,他拎着包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宋智宇反应极快,他一把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林峰,冷静的对冷醉忻低吼:“叫救护车!或者你想看他死在这里?”
冷醉忻行尸走肉的跟到了医院,他看着医生护士们手忙脚乱的将紧闭双眼的林峰推进检查室,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和悔恨油然而生。
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很重,冷醉忻靠在墙上,看着医生护士匆忙进出,宋智宇在一旁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沟通着。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胃癌中期,因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引起胃出血,需立即住院治疗,但根治希望很大。
冷醉忻走进病房时,林峰仍然昏睡着。他脸色灰白,呼吸微弱,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他没法把这个瘪了的中年男人和那个能追着他满冰场咆哮的暴君教练相关联,他怎么这样了?
“为什么……”冷醉忻鼻子酸酸的,声音干涩,“不早点治?”
宋智宇看着他,又看向林峰,目光复杂,“等他醒了,你问他吧。没有今天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病了。”
宋智宇说完转身想要给这对师徒足够的空间,他思忖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猜,他是想把你亲手再送回去吧。冠军,北京冬奥会上,你真的很闪耀。”
冷醉忻猛的回头,他想起来了,他是北京冬奥的男单花滑季军。
宋智宇已经出去了,还贴心关好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