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师弟你不要过来啊》夏隐燕

6、第 6 章 为什么她会

　　远程操控气泡颇消耗精力，她既要小心托起腊梅，还要让探索那堵无形的墙存在的缺口，过程中还不能让气泡被震碎，如同在悬丝上行走的蚂蚁，既不能被丝缠上，还要保持自己稳步向前。

　　尝试片刻之后，她顿生出力竭之感。

　　掌门手间的腊梅的确漂浮于半空之中，几次要离开他的掌心，却碰壁一般又被弹了回来，就这样反复来回微弱地移动，支撑大约几息的时间，腊梅落回掌门的手中。

　　洛衍点头道，“宁小友入门没几日便能以气化形，天资罕见呀。”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宁风晴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对鼓励她的诸位点头行礼，“风晴学艺不精，献丑。无奕师兄，你请。”

　　无奕静心凝神，抬起手掌后手指微动，梅花便飘了起来，也如碰壁一般在空中跌跌撞撞几下，见迟迟寻不到突破口，他的手掌变换手势，腊梅骤然落下，竟从掌门的指缝中奇迹一般的落下来，从掌门身边稳稳地飞至无奕身前。

　　无奕伸手去接，却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一阵疾风，将腊梅被吹得失去平衡，与他的手掌擦过，掉到远处的地上。

　　无奕平静似水的表情终于出现涟漪，他连忙对掌门道：“是弟子无能。”

　　掌门早有预料一般，抚掌笑道：“这次就算平局吧。两瓣雪莲，正好也够你们二人平分。”

　　宁风晴呼出一口气，两瓣的话倒也勉强够用，美中不足是她拿不到系统给的奖励了，恰好此时系统传来提示音，临时任务失败，您的善恶值出现缺口，请留意别的临时任务，尽快补齐缺口。

　　宁风晴默默翻了个白眼，恶女修仙系统果然没那么好糊弄，任务失败了竟还需要别的任务去弥补，简直就像公司的KPI一样。

　　众人就着美景品了两三杯茶，便陆续起身告别。宁风晴和无奕领了赏，便也各自回自己的学舍去。

　　银白色的山路崎岖蜿蜒，周围寂静得像是没有生物能在此处生存。宁风晴拿着装有两片雪莲瓣的荷包想，这次她就不用吃这个了，一瓣给素笙救命，另一半给沈云初治病，正正好好。

　　火灼之感攀上她的背脊，祛魔丹的作用生效了。这次的痛感与上次不同，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有裂纹的瓷片，而火焰就在这些缝隙里来回穿梭，几乎要将她打碎。

　　宁风晴看身后无人，强撑向雪掩的深林中走去，仔细寻找片刻，真沿着岩壁在隐蔽处找到一个小小的雪洞，她俯身进去，仰面用雪将自己埋起来。

　　雪的冷意聊胜于无，的确轻微减少了火灼的痛感，可依然难熬得很，上次是有沈云初在她身边，这次她只能独自度过这重难关。

　　宁风晴感觉自己的脸也渐渐烫起来，便胡乱抓一些雪放到自己脸上，却恍惚间在雪中看见一大片妖异无比的黑纹，她揉揉眼睛，原来黑纹不是雪里的，是她手腕上的。

　　她撩开袖子，黑玉镯起始的地方蔓延出类似火焰一样的黑纹，依然长出她半臂那么多，黑纹的边缘刺痛无比，像是有极细小的短针反复在扎，几百只小蚂蚁同时啃咬着她的手臂。

　　魔尊的枷锁。

　　火灼与针刺的疼痛像潮汐一样袭来，不止不休。宁风晴闭上眼，只愿这一切是个梦，她能早点解脱，回到现实中去。

　　合上眼皮，世界回归一片昏暗，恍惚间，她甚至看见了自己家的小屋，熟悉的桌面上摆着她最喜欢的重磅芝士蛋糕，她毫不犹豫地品尝一口，醇厚的感觉跳跃舌尖，清香扑鼻，火灼的疼痛顿时减弱许多。

　　宁风晴欣喜无比，又多吃了几口，身上痛苦渐消，反而化为潺潺的暖意，流淌周身。不过，芝士蛋糕是这个味道吗？

　　宁风晴动手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便看见她手中拿了一片雪莲瓣在嚼，雪莲瓣早已被她吃下大半，小半片都没剩下。

　　没办法，宁风晴心死一般把剩下的残片也塞入嘴里，现在她只剩一片可以用了。

　　她手臂上的黑纹散去，留下淡红色的印记，宁风晴从雪洞中钻出来，一切孰轻孰重，她早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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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笙的房间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火炉之上还放着黢黑的药罐。

　　坐卧在床上披头散发的素笙拿起宁风晴剩余的一片莲瓣欣喜若狂，她握住宁风晴的手，眼中浮现起无尽的感激神色，“宁师妹，你真的愿意将它让给我？”

　　“嗯，能帮上你便好。”宁风晴有些不自在地缩回手，她并不适应这种场面。

　　“我知道，天浴雪莲并非世间凡品……师父都不愿意给我，我们素昧相识，师妹你居然愿意。你对我有如此大恩，我能帮你做什么呢？”素笙歪头问道，她样貌生得美，但病气恹恹，美中有缺，杏眼中似有火焰闪动，两颊凹陷，像是一只瘦弱乖巧的灵鸟。

　　“我能问问你的病是怎么回事吗？还有，为什么辛长老座下只有你一个弟子？”

　　素笙垂眸，双手绞在一起闷闷道，“你这样问，是看我很可怜吧。”

　　“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宁风晴摆摆手，“我只是好奇，你的病可是在除魔卫道时落下的？”

　　素笙笑容惨淡，叹气数次才艰难开口，“嗯，师父待我的确‘不薄’，呵。因为帮着师父向存珍堂赊账，我欠了他们不少灵石，那可是几百万，我努力还债，等到到剩最后十万灵石时，他们力荐我去完成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赏金任务，若是事成能够一次性还清债务。你看——”

　　素笙扯开领口，宁风晴看清的一瞬，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的脖颈之下有一大片金色的焰妖纹，火焰栩栩如生，还在发亮，和她刚刚在手腕上看过的大差不差。

　　“这便是在那时受的伤，若是要买药材治病，花费恐怕又是成千上万……我实在是不想再给存珍堂做奴隶了。”

　　宁风晴想起今日存珍堂堂主所说的话，他们那里的大多奇珍都是诸位仙门弟子四处行走得来的，他们大概率就是以此不断压榨众仙门弟子的。恶心。

　　随便找个理由让仙门的弟子欠下高额债务，再让弟子们不停地接任务还债，若是债务还光了，就像对待素笙这样最后宰一刀，把他们逼死为止。

　　没想到人间的仙门竟是如此藏污纳垢，乌烟瘴气的地方……

　　辛长老的阴影之下，她与她同病相怜，但素笙活了下来，还撑到了今天，宁风晴不由得佩服。

　　她突然想到沈云初，那个存珍堂堂主今日刚刚得了一片天浴雪莲的莲瓣，以那个人的性格，恐怕回去之后会立刻放到存珍堂拍卖吧，沈云初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

　　宁风晴起身，“你真了不起，素笙师姐。你好好养病，之后我再来看望你，下次麻烦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受的伤吧。”

　　“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素笙从床上跳下来，快步到里屋中寻了一把细长的剑出来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入门时攒钱买到的第一把剑，它名唤澄心。虽不是多名贵的剑，却比门内统一给新弟子配的剑要好用得多，你拿上它。”

　　“好。”

　　宁风晴拎起这把名叫澄心的长剑，它比宁风晴想象得要轻。

　　她从素笙的学舍匆匆往外赶，逢人便问沈云初去哪了，你有看见过沈云初吗，得到的答案无外乎没有，不知道，他是谁……一张张陌生的脸从她面前晃过，最后她撞到一位老人的身上。

　　老人身板硬朗，并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是宁风晴被撞得头晕眼花，她扶着头向后退了两步说：“抱歉，你知道沈云初去哪了吗？”

　　“宁风晴，我的课快开始了，你要去哪？”老人的声音严厉，宁风晴抬头，是掌门。

　　“您的课，在今天？”

　　老人不容质疑地点了点头，“放课后再去寻他吧。”

　　宁风晴被掌门盯着，如坐针毡地听了一个时辰的课。她的视线不断在所有同门中寻找，这堂掌门亲自开设的大课很受欢迎，门内近百名弟子都在，但她没有发现沈云初的身影。

　　放课铃刚响，宁风晴便提着剑冲下山去，直奔存珍堂。

　　下山之路显得尤为漫长，泥泞的土路，无数人踏过的石阶路，再到熙熙攘攘的拱仙镇，她在人群中疾行奔走，步履不停，冰冷的气息流经她的身体，很快变为被呼出的热气，她强烈地感受到让她难以呼吸的心慌。

　　她最后气喘吁吁地在存珍堂的门前停了下来，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为沈云初的事如此惊慌呢？

　　她怕他生病吗？怕他变成下一个罗素笙吗？

　　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修仙世家沈家的三少爷，而她是魔域的郡主，要不是她需要拿回夺心铃，或许他们的人生轨迹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从理论上说，他们注定是敌人。

　　或许她只是不忍看到好人被害吧，或许……她是愧疚，她本来不应该拿到那片雪莲瓣的，就连大弟子的身份本应该也是沈云初的。

　　她最终还是走进了存珍堂，接引的姑娘们迎上来，宁风晴喘着气艰难说道：“你们……咳咳……你们可有野生天浴雪莲的莲瓣？”

　　“宁小姐的消息真灵通，这是今天的重磅拍品，这会儿拍卖已经开始了，需要为您带路吗？”

　　宁风晴咬牙，该死的洛衍，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把东西拿出来卖了，“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