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师弟你不要过来啊》夏隐燕

3、第 3 章 山

　　山间一片滴翠的新绿，两个身影穿梭在颇为陡峭的斜坡上，这里杂草丛生，却是下山的最快路径。走在前面的少年行色匆匆，落在后面几步的少女则是一脸轻快新奇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去太乙仙山参加仙考？”宁风晴把包袱往身上提了提，手臂上的伤并不干扰赶路，她走起来倒是腿脚轻快。

　　“打听这些做什么？”沈云初身手矫健，一个人在走得飞快。

　　“想了解你嘛……我就是去游览一番，又不会抢了你的。”

　　“那是自然。”

　　宁风晴踢了一脚挡路的石子，“哦，那你知道辛长老吗？”

　　“嗯，坊间叫他器痴，痴迷收集世间各种法器。”沈云初顿住片刻，后面的话说得模模糊糊很快。

　　无念无痴本是仙门的大道，此人却误入痴迷之障，并非正途。这样的人还能做长老，奇怪的很。

　　“哦——仙门中还有这样的人物，还真是不可思议。”

　　“不错，他为了夺器毁了无数无辜之人的家，品行如此低劣，我看他也不配留在太乙仙山。”沈云初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脚上不自觉走得飞快。

　　辛长老臭名昭著，沈云初夜对他颇有微词的样子，这倒是个好消息。

　　“原来如此……我也有东西被他拿走了，得要回来的。喂，别走那么快。”宁风晴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向前跌去。

　　沈云初眼疾手快地扶她一把，“不用想了。”

　　“什么？”

　　“被辛长老拿走的法器，他是死也不会给别人的。”

　　来不及再找个地方梳洗，两人稍作整理之后便又出发了。日夜兼程赶路三天三夜，第四日一早方才赶到太乙仙山脚下的拱仙镇。

　　两人行至镇上最大的客栈，沈云初终于摆出少爷架势，在钱柜甩出两锭银子要了两间上房，沈云初说自己参加仙考会忙，没有时间同她闲逛，让她谅解一二。

　　宁风晴道过谢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她倒也乐得自在，回房换身衣服，又洗了个澡，吃饱了自行去镇上找太乙仙山的入口。

　　拱仙镇白日热闹非凡，镇上的人把几年一度的仙考当做难得的庆典来过，四处张灯结彩，带着令牌，仙袂飘飘的仙门中人也三三两两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结伴穿梭在街巷当中。

　　宁风晴跟着人群走过几条热闹的街市，走到一条鲜有商铺却也颇有人气的长街。

　　青年的游侠们摩肩接踵，排成壮观的长蛇队，队伍的尽头是长长的石阶道，石阶最下有两位穿着仙家弟子服饰的少年，眉目涣散，一副操劳过度的僵硬模样，低着头正记录什么。

　　她粗略看了一眼，沈云初并不在队伍里。她在临街唯一的一家茶铺点壶茶坐下来，一坐便坐到天黑。

　　排队的人过江之鲫，入选者寥寥无几，未能达标入选便哭天抢地，撒泼打滚的人倒是不少。

　　宁风晴吃着胡饼，看着这仙门前的芸芸众生，茉莉香片加过几次水，味道淡得她已尝不出了，队伍仅剩三五人的时候，她掐着点给自己报上了名。

　　两位仙家少年累得连眼皮也不想抬，简单测试过根骨资质后，说她资质尚佳，扔给她块无字玉牌和一只纸皮灯笼，让她带上武器架上的武器即刻进山，交代完后二人便颓着身子往镇子里去了。

　　宁风晴看了一眼，两人身旁的武器架上只剩了一把初学者用的粗糙铁剑，剑的手感比她想象得还轻。

　　提起灯笼感觉有一股奇异的幽冷之风吹过来，越是往前走，越是感觉身上凉飕飕的。这冷气对她就像一只手持小电扇吹来的冷风一样，寒意微毫，和魔尊的影刃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边往石阶上走边握着玉牌翻看，她一握这无字玉牌竟自行亮了起来，出现了“入门任务：折一根力魔熊吃过的草叶”的字样。

　　系统发出提示音，恭喜宿主解锁主线任务，仙考入门。提示，力魔熊不会主动吃草，须将草叶放入死去的魔熊口中研磨打碎，模拟咀嚼过程完成任务。

　　又是除魔！写的方式还挺清新。可是，这大晚上的去哪里找力魔熊呢？

　　宁风晴这时才注意到，这片山林里并不安静，从深处隐隐传来动物吼叫和刀剑击鸣的声音，这动物吼声中确有低沉愤怒的熊吼，而且距离她并不远。

　　这寒气灯笼在玉牌上出现字之后，光芒更盛，而且灯火朝着某个方向摇曳不止，她跟着灯火的指引，刚走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路上熊吼不断变得清晰。

　　树林里一阵窸窣过后，她持灯静立，听到两个少年喘着粗气聊天的声音。

　　“哈……累死我了，这都一个晚上了，那头熊还真是皮糙肉厚，受了伤竟还能跑远。没想到沈兄的箭术如此精妙，否则这夜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小事，以后你我二人在门内多照应便好。”

　　果不其然正是沈云初，声音听起来比跟她在一起时要自在得多。

　　熊在附近，她不想杀那魔熊，也不想在沈云初面前这么快暴露身份，毕竟她算是骗了他，最好在两人之前找到这头受伤的熊，把它打晕之后喂点草进去。

　　宁风晴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低头观察地上的血迹。太乙仙山这处山林十分湿润，血迹干得没那么快，她仔细嗅闻，这里有和魔域类似的气息。

　　纸灯笼让她的周身愈来愈冷，宁风晴循着熟悉的气息，遥遥地借着星月的暗光，见到一只正在溪边喝水的大熊。

　　那熊伤势极重，血腥味几乎盖过了清新的空气，因几次低头饮水触碰到伤口，几次恼怒地摇头砸地，隐隐有发狂的架势。

　　宁风晴想，自己应该能像和魔骨蛇沟通一样同这魔熊说话，她清了清嗓子走近了一些，保持着她和魔熊都可以随时逃脱的距离，“你还好吗？”

　　“魔域来的魔人……你来这里做什么，想要我的命吗？”熊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

　　“不是，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魔域西陵宁氏会感激你。”

　　“那有什么用，或许我都活不过今夜。”

　　宁风晴沉吟片刻，“那些人还在找你的踪迹，估计还要过一会过来，你若能想办法掩盖血腥气，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兴许今晚就能逃过一劫。你若是愿意帮我，就在地上随便拔一颗草，嚼两下吐出来，我收集完那些立刻就走。”

　　力魔熊没有做声，回头趴在地上啃草，宁风晴便听到箭羽与空气低频振动，发出让人不安的响声，是沈云初，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铁箭如银星一般划破夜空向魔熊袭来，宁风晴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提起铁剑挡开箭簇，她对大熊低声喊道：“快走！”

　　魔熊立刻迈开腿逃向了林子的深处，宁风晴三步并做一步，弯下身子去捡拾魔熊咀嚼过的草叶，迅速用布帕简单一包便要走，此时又有两支冷箭无言射过来，一支擦过她的脸颊。

　　大熊已经走了，沈云初这是要做什么？

　　恶女修仙系统跳出来，提示！限时任务，反击沈云初，让他吃点苦头。奖励善恶值：0.5点，您可使用基础武技点穴。

　　宁风晴停下脚步，捡起地上两颗石子直直朝着箭射来的方向扔去，迅速躲到一处树丛背后，石子击中人体的声音闷闷的，一人喊道：“沈兄？你这是怎么了沈兄？”

　　沈云初怒道：“闭嘴！嘶——”

　　得手了。

　　宁风晴迈开步子不顾一切向山顶上奔去。身后又有几支箭射过来，但兴许是因为被她打中，这些箭的力量和准头远不如她最先挡开的那一支。

　　林夜狂奔，她的身上因为那只奇异的纸皮灯笼越来越冷，宁风晴却觉得久违的自由，大口呼吸着山间的清甜气息。视野快速变换，没有什么再能阻挡她。

　　直到再次看到那光洁的百节石阶，同上山的路一样，其后是肃穆气派的玉制建筑群，重重楼影将她的影子吞没。

　　宁风晴昂首阔步走上去，终于见到在那里等候的人。

　　台阶上只有一位独眼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神色冷酷而精明，眼上有道极狰狞的斜疤，随身带着一只与他格格不入的精美百宝袋，看起来像一只带着袋子的巨鼠。

　　他看见她的模样，露出颇为诡异的干巴巴的笑，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呵，看来你是第一个通过考验的。灯笼和玉牌给我。”

　　宁风晴将两件物品递上，身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暖意逐渐从脚底往上升。

　　中年人手握玉牌，看着灯笼里烛火摇曳，抬眼对宁风晴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哦？你这小妮没有杀力魔熊便得了熊嚼过的草叶，如何做到的？”

　　宁风晴想这时候欺诈能力应该能够派上用场，眉毛一挑说：“用智勇……和真心？”

　　中年人不由衷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这小妮甚是有趣，仙魔对立已有千年之久，那些林中的低等魔物对人恨之入骨，怎么还会真心助你？你是稀世罕见的天才，还是魔修？”

　　说她是天才并不过分，精通魔域兽语，身负半魔之血，既能修魔功，也能修仙法，只是面前的人不信她。

　　宁风晴的表情冷却在脸上，垂眸道，“我自认是有些才华不假，您以为如何？”

　　男人将鼠眼一眯，“你若用智勇和真心帮我寻一只佛心苦胆回来，贫道自然承认你是天才，前提得是在天亮之前，否则……魔道人人得而诛之。阿进，你去给她指路。”

　　男人说罢，他身后的大门里忽然冒出来一位瘦小的童子，七八岁的模样。“是，辛长老。宁姑娘，请随我来。”

　　宁风晴心中一惊，原来此人就是窃走夺心铃的贼，她算是被这老狐狸给威胁了，完不成任务就得死。

　　宁风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辛长老露出隐秘的笑容，矮小的身影没在玉色深沉的重楼檐下，他的目光已不在她身上，而是看着远处仍在攀登石阶的新弟子。

　　她回过头来，童子已在台阶下等她，她飞奔到童子身后，“姑娘可了解什么是佛心苦胆？”童子边走边问。

　　“不知。”

　　“佛心苦胆是百年力魔熊的熊胆，一般魔熊五十年便化形了，所以百年力魔熊胆极为罕见。据说此胆在手便能抗百毒，固称佛心苦胆。”

　　“此处有百年力魔熊？”宁风晴问。

　　童子摇摇头，“那等罕见的物什，这处森林自然是没有的。得去存珍堂，这世间最大的奇珍商会一取。”

　　存珍堂正是宁风晴今日寻路时，路过的最气派的铺面之一，一进去两位引客的姑娘便上来嘘寒问暖，童子亮出玉牌，姑娘们立刻心领神会，退到一边。

　　随即迎上来一位穿着更加正式，有头有脸的男子接待二人，男子听她说完所需，便带她一人拐进幽闭的内室，内室里只有桌椅和简单的装饰，正是谈事的地方。

　　男人从桌面之下摸出一张已经拟好的契约和毛笔，递到宁风晴面前，“一只佛心苦胆一百万灵石，贵客若是一时拿不出来这么多，蔽堂可以为您办理按揭，一年只收您三分利。”

　　宁风晴抱着臂身子往后一仰，他们是有备而来啊，终于明白那狗屁辛长老为什么对她笑了，原来是按着头让她办贷款，还要把钱都吐出来给他用。

　　什么长老，什么真心，不仅是个贼，还是个下作无耻的贼，她呸。

　　她忽然想起沈云初说过的话，辛长老此人徒有虚名，本不应该在太乙仙山内享受弟子的尊敬和膜拜。

　　宁风晴转念又想，还钱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谁借的让谁还去好了。她既能要从辛长老那里拿回一件夺心铃，自然也能拿别的，她就不信那老不死的私藏法器库里凑不齐一百万灵石。

　　想着想着，她心里渐渐有了底，糊弄这老财迷，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方法。

　　宁风晴点点头，“好，我签，只是我有个条件……”她凑到男人的耳边，“把这块熊胆切成两半，一半存于你这里，我之后来取。若有人问起，你们得保密，不能说是我切的。”

　　男人听完她的耳语面露疑惑，“这……自然可以，但那样苦胆的药效就会大打折扣了。”

　　宁风晴点点头，抬手把这些内容也写进契约里，“那样便好。”

　　漫长的此夜终于要过去，宁风晴几乎是踩着第一缕太阳回到太乙仙山的主殿前，手上拿着印有存珍堂字样的玉盒，蹦蹦跳跳，浑身轻松。

　　主殿上已有三位白须长老站在那里，五六位弟子在他们面前一字排开，宁风晴自众人中间穿梭过去，她的手臂却忽然被一人用力拉住。

　　是沈云初，他一只眼受了伤，头上被纱布层层包裹，拉着宁风晴的那只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惊讶又气恼，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宁风晴，你怎么在这？”

　　还是被他发现了。

　　宁风晴对他灿然一笑，“早说过我要来，还要多谢你带路。”

　　她撒开沈云初的手，转身向诸位长老行礼，“弟子宁风晴，已为辛长老寻来佛心苦胆。”

　　台上台下众人皆惊，不等人发话，她自己缓缓打开盒子，给面前的几人看。她打开半指长的小口，能让他们看清楚这确实是佛心苦胆无疑，但却又看不到全貌。

　　站在一侧的辛长老颜色微变，正要呵斥她，为首的老人则按住他，“宁风晴，你做得很好。我宣布，你就是这届新入门的大弟子，是他们的师姐了。”

　　“多谢长老信任，虽说我是第一个完成入门任务的，不过这师姐之名还是罢了。我为寻这苦胆，欠下存珍堂的灵石有百万之巨，若是还不上灵石，实在是为太乙仙山丢脸呀……”宁风晴蹙着眉毛，羞愧掩面。

　　台上的辛长老已被气出菜色，而台下的诸位弟子则纷纷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