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26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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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终章
云枫推开一切拦住他去找博士的阻碍，只接过云棋递给他的定穴罗盘。博士带走了他全部的精力注意力，他什么也听不见。裂缝闭合，能量耗尽，防护力场终于消散，云枫冲进废墟，掘地三尺。
他信了博士的鬼话。博士不会就此殒命，绝对不会！
罗盘指示微弱，沿路的巨石被云枫用内力轰碎。八月十六应该是个大晴天，渐亮的天光映着深蓝的天穹，很美。
指尖被锐石划破，不多时便鲜血淋漓。罗盘被放在一旁，就是这里，云枫不顾一切，徒手挖掘。
云梒心有不忍，掠过去帮助云枫，云枫浑然不觉。
挖着挖着，手下碎石耸动。
博士顶着一头乱发，支出了脑袋。脸上满是尘土，笑容兴高采烈。
“小枫！”
云枫和云梒合力将博士从废墟中拉出来。能量消耗过大，博士全身无力，站不起来。他笑得很开心，嘴上开始絮絮叨叨：
“虚脱……好久不见的感受……”
云梒去探博士的脉象，到底是外星人，云梒读不懂这种异常。云枫扶住博士，将腕表摘下来戴在博士手腕上，调了心电监测模式，一片飘红。
“啊……激酶出了问题……”博士面部的肌束一阵抽动，变得松弛，口齿开始不清，“需要激素………小枫…小枫……我需要……脂质……信使……蚕豆……我需要……”
“炸鱼条和蛋奶糊……”博士说着，眼前一黑，靠在云枫的肩头，昏睡过去。
云枫抱起博士，云梒指向离废墟边缘最近的一处完好，忙道：“四哥，流风阁。”
流风阁和飞霜楼，自从云梒掌权以后，便一直命人收拾打扫，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和云枫一起冲进流风阁时，云梒一阵恍惚，他记的很清楚，一开始他明明只是等待与纪念，但如今却好像他早已知道，云枫和云栎，一定有回来云家的那一天。
云梒清晰地记起，自己在湿冷阴潮的地上朦胧睁眼时，四哥站在远处，深深地看向自己的眼睛。
云枫将博士安置在床上，没时间惊讶于房内的整洁，监测顶着红丝的电量一直在报警。听传的侍女和王府内的医师在云梒的协调下，来的很快。
“他不是人类。”云枫说着，从大夫手中端走了热气腾腾的药碗，“云棋，过来帮我。”
云棋不明就里地看看云梒，最后还是跟着云枫去了茶水房。毒药小天才眼见着云枫按照非人类的方式调了一锅黑糊糊的东西，表情狰狞。
喂给博士后，监测上的体征指数逐渐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等他醒来就好。朝阳洒进镂花的梨木窗子，云枫帮博士掖了掖被角，他终于感受到熬了一整宿的虚脱疲累，坐在床尾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哥，我发现四哥其实挺贤惠的。”云棋疯狂吐槽云枫熬的那锅‘毒物’之后，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云梒端着茶杯，一口老茶差点全喷出去：“四哥要是知道你用这个词来形容他，非打死你不可。到时候可别叫我，我救不了你。”
兄弟俩笑闹着，云梒忽然想起了云思南。云枫在他们面前一直是凛若寒霜不好惹的模样，但在过去面对云思南的时候，也许真就如小七所说，一直是很‘贤惠’的吧。
或者更合适的称呼，是孝顺。
云思南偷偷推开门，看到云枫睡得头如捣蒜。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儿子。
云思南不断地想到以前，想到以前云枫对他所有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枫儿睡得很沉，云思南把他轻轻抱到一旁的软榻上。
鲜红的血痕在纯白的衣衫上显得尤为刺目。那道鞭痕自上而下的毁了那件手感上佳的奇装异服，云思南轻柔地解开衬衫扣子，血液凝结粘住了布料，云枫被激的皱眉，微微挣动，却没有醒来。
云思南背对着缓缓睁开眼睛的博士，小心翼翼地给云枫的伤口上药，还轻轻吹了吹。
博士收拾起刚苏醒的雀跃，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博士一出门便迎面遇到了云棋，被云棋蹦蹦跳跳地拉去竹影阁吃早饭。云梒正为父亲强势蛮横且不讲理的要求发愁，云翼发话，让云梒把云枫留下，还说云家的孩子就应该认祖归宗，哪有跟着一个危险的疯子当流民的道理。
云梒无奈，明明是担心四哥走了三叔再发疯拿自己当儿子……
放四哥一条生路吧父亲，您已经害死过他一次了。
如果说云枫曾经在乎过十八岁的云梒眼中意气风发的神采，那么现在的云梒就很想守护时间旅行者云枫眼中轻松自在的光。
云枫醒了，晨光中的云思南令他恍惚。见他呆愣的表情，云思南有些慌张。
“是不是疼到了，儿子？”
云枫摇摇头，悄悄擦去滑落眼角的泪珠。
云思南没再重复那些道歉的话，他捧着云枫肿的老高的手腕，继续细心地上着药，眼里满是心疼。云枫鼻子发酸，这是云思南以前看云栎的眼神。
“换身衣裳吧，你这件都……”上好药后云思南收了药瓶，指了指云枫身上报废的衬衫，抱了一团衣服给他。
云枫只是披了件斗篷。他不想换下小夫妻送给他的礼物。艾米和罗伊，已经永远终结在时间定点上，因为曼哈顿的哭泣天使。
老人绞着手指，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爹，”云枫试探性的开口，轻声说道：“让我陪您，吃顿早饭吧。”
摆好碗筷后，云栎跪在一大桌堪比年夜饭的早餐前，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石像。没有人劝他，思园里的丫鬟小厮早已躲远。
一双手从背后扶起他：“起来吃饭吧。”
云栎抬起眼眸，看着搀扶着云思南一起回来的云枫，复又垂下头去：“对不起……”
“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云枫拉起小弟，一整晚过去，他终于能好好看看云栎现在的模样。人长高了些，也结实了不少，云枫看着云栎越发英气俊朗的脸，下意识伸手抚摸小弟的眉眼。
云栎啊，我何德何能，也值得你如此涉险牺牲。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旧感觉，云栎记忆里名为安慰的痛。
云栎发现，自己还是更怀念哥哥以前板着脸训他的时候。
那时候的哥哥是生活在云家流风阁的，是朝夕可见的。
尽管那时的自己并不珍惜。
云思南一直给云枫夹肉，直到碗里满满的盛不下也不停手。云枫几次意欲开口都被云思南的殷切给堵了回去。云栎看着云枫心虚地接受来自云思南的补偿，他读懂了云枫眼里所有的欲言又止。
云栎沉默地扒饭，直到一只鸡腿被夹进自己碗里。云栎放下筷子，垂着头快步走出了厅堂，直到走出好远，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抹眼泪。
哥哥去意已决，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云枫了。
我做不到祝福也没资格挽留，我难过，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云枫夹鸡腿的筷子僵在半空，云思南起身，轻轻抱住了云枫。
很小心、很珍重，没有半点敷衍或心虚，又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道，生怕过分的不舍会成为孩子心里的负担。
这是最后一次抱儿子了，他知道的，所有父慈子孝承欢膝下的梦，都在儿子选择扑向废墟时，彻底醒了。
原谅即放下，放下即自由。云思南闭了闭眼睛。一滴眼泪滴进云枫清爽的短发，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枫儿，爹没事的，爹和栎儿都会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啊，多吃一点，别委屈自己，需要银子的话，爹爹都有。”
“爹爹会替你安慰好栎儿的，我的枫儿想去哪就去哪，只要枫儿开心快乐，健康平安，爹爹别无所求。”
云思南抚摸着儿子的短发，将儿子揽入怀中。云枫的耳廓紧贴着云思南的胸膛，云枫阖上眼睛，拦住眼泪，听着父亲的心跳声。
“你还活着，对爹爹来说，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我去看看你弟弟哈…是我惯坏了他，你别生他的气，这都怨我……”
“你好好的啊，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们……”
“这药你拿上…记得擦啊……”
老人把瓷瓶塞进云枫手里，和伤药一起的，还有一张三万两的银票——这是老人最后的一点积蓄。云思南不舍地拍了拍云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厅堂，云枫望着云思南的背影，最终跪下去行了个大礼，冲渐行渐远的云思南。
云梒提着金樽醉来到思园时，正与云思南擦肩而过。他走进厅堂，见云枫一个人默默地吃着碗里云思南夹给他的所有菜。
“喝一杯吧。”云梒坐在云枫对面，云枫抬头看了他一眼。
云梒为两人都满上，将坛子放在云枫手边：“特意为你选的，看年份是太爷那一辈藏的，喝一杯少一杯了。”
“你都听见了？”云枫问他。
云梒摇摇头，“我看出来了。”早就。
云枫拿起酒杯，一口一口喝着不说话。别煽情，我不想再听这个。
云梒举杯：“小弟为四哥壮行，四哥珍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太拼命。”
云枫哭笑不得，心道你小子什么时候都令人火大。过往种种像两列交错的高铁，各有各的目的地，彼此平稳顺行。云枫举起酒杯，轻声回敬云梒：“谢谢你，云梒。”
“再见，五弟。”
博士操作着控制台，眼神游离，心思早已飘远。
云棋的声音从很远的里间飘来，貌似是图书馆兼游泳池兼水上温室的方向，博士答应着，心不在焉。
小枫在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饭。
危机解除，父亲悔过，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那孩子抛下家人，继续和自己穿梭时空。人类注重血缘，这个家族尤甚，小枫会和其他有家庭的人类一样，歉笑着和自己说感谢，说完感谢说道别。
陌生人的糖果本就留不住要归家的孩子，更何况天使的乱来彻底搅乱了这里的时间线，TARDIS以后会开启自动保护避开这里，避免产生悖论再次撕裂飞云城的时空。
和永生难死的时间领主旅行这么久，这些云枫都知道，了如指掌。
TARDIS的小木门被推开，云枫拎着金樽醉，向橱柜走去。
电话铃声响起，TARDIS信号恢复正常，博士又可以接到求援电话了。
不知道电话那边又求了什么，博士满口答应下来，挂上电话。①
“是瑞雯，她又惹上了大麻烦。”
云枫挑眉，那位他视为长嫂长姐的传奇女人瑞雯·宋，什么时候不惹麻烦吗？
“很大很大的麻烦，会引发星球大战的那种。”博士不敢看云枫。
“也是你们夫妻俩的常态。”云枫耸耸肩，将酒坛放进橱柜里。
“很危险的，你知道她……”博士胡乱摆着手，嘴里说着磕磕绊绊的话，后背靠上椅背又迅速游移。控制台的中心柱隔在中间，透过曲面玻璃，看不真切。
“而你的家人回来了……小枫。”
“我和家里道过别了，博士。”云枫平静地回复11低沉的口是心非，“而她和你也总能化险为夷。”云枫说着，指尖敲了敲金樽醉的坛子：“瑞雯喝白酒吗？”
艾米莉亚……博士想起那位红发的苏格兰女孩。重生为第11任博士以来，他这张脸所见到的第一个面孔。在艾米和罗伊的婚礼上，博士曾跳舞至尽情尽兴。那天晚上艾米穿着婚纱站在TARDIS门口，挥着手向家里说Goodbye。
他曾亲口向罗伊的父亲承诺，一定会平安的带他们回来，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和她的百夫长合葬的墓碑。
“小枫…你跟我走，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小枫，你会没有家的。”
即便这意味着你要离开TARDIS，意味着我又要继续一个人在宇宙中旅行，再次孤独。
没人喜欢孤独，但我可以习惯，再次习惯。
云枫无奈，绕过控制台，蹲在博士面前。
一千多岁的时间领主了，真是不坦诚。
更何况，我也有自己的意愿…
“博士，我们有句古话，叫结草衔环。更何况我对你，亦早已不是单纯的报恩之心，你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不敢想象失去你，和家人一样。所以那时候我会连命都不要，吓到你了，对不起。”
“我以后会注意的，博士，你也一样。”
手腕上传来属于掌心的温暖，博士不易察觉地低眉浅笑，他又想起很多事，那些积极一点的过去。那些属于他的，以及还不是他的。他想起圣诞节门口艾米向他喷的水枪，庞德夫妇连续两年给他留的大餐位置；想起为了帮助自己，抱着儿子跑回商场，打败赛博人的克雷格，在自己孤身涉险的时候。
等等等等。
他想起在挽救时间的婚礼上，瑞雯曾对自己说过：
“你不能就这么死去，却不知道大家如此爱你。”
不再孤独的似曾相识。
“我们现在，可以去找瑞雯了吗？博士。”
OK！博士啪地击掌，从小沙发上跳起来，拍拍云枫的肩膀，噼里啪啦地在控制台输入瑞雯所在星系的坐标，发动引擎，踩着刹车。云枫帮着博士绘制概率变量，按下稳定器。
“你被瑞雯带坏了。”博士愣是把稳定器给撬回原状。
“TARDIS说她做的对。”云枫憋着笑。博士开始像小孩子一样，吵吵嚷嚷，气急败坏～
TARDIS一阵晃动，不和谐的噪音令人宽心。熟悉的日常，旧日的消散，堪称幻想却真实发生的和解，噩梦，终于散了。
三声嗡鸣声后，完全修复的TARDIS正式启航，消失在云家。
“你这里可真大！”云棋抱着两包精致的纸袋，从生活区走出来，“博士，这是我刚刚跟你要的种子。”
云枫瞪大眼睛盯着云棋，随即询问地看向博士，后者一脸“啊把他忘了”的尴尬表情。
云棋站在中央走廊的台阶上，看到云枫满脸写着“你怎么在这？”的惊讶。云家七少还是有些怕云枫，四哥就算真的贤惠，也不会贤惠到自己身上，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时候不早啦，哥还等我呢。”云棋干笑着，向门口蹭去，“我先走咯，四哥保重，博士后会有期。”云棋说着，拉开TARDIS的大门。一声惊呼响彻控制室。
云棋的眼前不再是云家，而是茫茫宇宙。
无边的黑暗缀着无数的星光，流光溢彩的银河铺陈开来，美轮美奂。原来太阳如此明亮，原来白洞如此纯净，云棋抬起头，只见一个巨大的无光星体从TARDIS上方缓缓飘过，云棋听不见它的声音，巨大的压迫感令他心生恐惧。
云棋半天合不拢嘴巴。云枫多拿出一只茶杯，给云棋倒满了金樽醉。
云棋转过头看向博士，指着TARDIS外面的星海。博士一阵局促，努力地挤出体面的僵笑，像嘉年华里的小丑一样音调怪异的抑扬顿挫：
“Welcome to the univers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2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