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雨盈

17、看什么 看你啊

　　沈兮又按了一下自己的耳尖，确认那股热乎气还没散下去，才把那瓶水喝剩的矿泉水捏瘪，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命中率不错。"
　　唐云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回来的，手里拎着外套，头发上还带着洗过的潮气——刚去水房冲了把脸。他在三千米和跳高之间有几小时的空档，看起来已经缓过来了，连呼吸都平了。
　　"你走路没声的吗？"沈兮吓了一跳，皱着眉瞪他。。
　　"叫了，你没听见。"唐云川靠着护栏，仰头灌了口水，"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想你怎么没摔死在跑道上。"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唐云川拧上瓶盖，"下午跳高，来看吗？"
　　"不看。"沈兮说得斩钉截铁，"我下午有检录，忙。"
　　"哦。"唐云川点点头，没再劝，只是站起身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补了句，"跳高在东侧场地，我们班休息区出来左转就是，近。"
　　沈兮没应声。但下午两点五十，男子跳高检录的时候，他还是"顺路"站到了东侧的护栏边上——当然，嘴上说的是这边树荫好。
　　跳高这种项目，观赏性远不如三千米。横杆从一米二开始升，一轮轮刷人，剩下的选手越来越少。唐云川是理科班的独苗，混在一群体育生里，身高腿长不占优，偏偏节奏感好得离谱，不知道的以为他就是练这个的。
　　助跑、起跳、背越，动作干净得像量过角度，一米五五一次过杆，一米六第一次碰杆、第二次稳稳过，看台上容佳的尖叫就没停过。
　　最后横杆停在一米六五。唐云川三次试跳，第一次擦杆，第二次压杆，第三次——他站在起跑线前，忽然偏头往护栏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操场，沈兮抱着秩序册，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然后错开视线。
　　唐云川笑了一下，转过身，助跑，起跳。
　　过杆。
　　"我去nb！"容佳在看台上蹦起来，摇着身旁的安乔，“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安乔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快晕了：“要吐了，别摇了姐。”
　　裁判举了白旗，第二名，仅次于一个练了六年体育的特长生。
　　唐云川落地之后没跟任何人击掌，撑着垫子站起来，拨开围上来的人，径直走到护栏边，仰头看沈兮。
　　"不是说忙？"
　　"检录结束了，路过。"沈兮把秩序册卷成筒，敲了敲他肩上的灰，"第二名，凑合。"
　　"嗯，凑合。"唐云川从善如流地点头，忽然伸手，"水。"
　　"你自己没拿？"
　　"跑三千米的时候拿的那瓶，"唐云川面不改色，"被人喝完了。"
　　"……"沈兮把怀里自己刚开的那瓶扔给他，"就你事儿多。"
　　唐云川接住，拧开，灌了一口，喉喉结滚了两结滚了两下，把瓶盖拧回去的时候顺手把那瓶水揣进了自己外套口袋。
　　"哎——"
　　"再回去拿一瓶吧，"唐云川拎着外套往班级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摆手，"沈体委，再领一瓶去。反正也没多远。”
　　沈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混进人群，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搓搓手指。
　　"……有病。"
　　下午四点半，运动会最后一声发令枪响完，各班开始收拾休息区。沈兮帮着清点完剩下的物资，把喇叭和秩序册交还给体育组，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
　　车窗降下来，唐母的脑袋探出来："兮兮！快上车，阿姨接你俩一起回去！"
　　沈兮拉开后座门，唐云川已经坐在里面了，正低头看手机。他上车，关门，车子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唐妈妈从前座回头，笑眯眯地问长问短，问他三千米看了没，问他们班第几名，沈兮一一答了。
　　"晚上别走了啊，"唐母一拍方向盘，"上我们家吃去，你爸妈都在，她下午就过来了，俩人正研究糖醋排骨呢。"
　　沈兮"哦"了一声，偏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身旁人的影子——唐云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手机，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看着居然有点乖。
　　下一秒，那双眼睛睁开，精准地逮住了玻璃上的视线。
　　沈兮猛地转回头。
　　"看什么？"
　　"看红绿灯。"
　　"红灯在左边。"
　　"……你管得真宽。"
　　唐云川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车里飘着唐妈妈哼的歌，前排的手机支架上导航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报，一切和过去十几年里无数个傍晚一样。
　　一样的顺路，一样的拼车，一样的、好像永远散不了伙，但是关系却又止步于此。
　　这种想法让沈兮莫名烦躁，但是又找不到生气的点，只好白身边的唐云川一眼降降火。
　　唐云川接收到这股无理的视线，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白色轿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天彻底黑透了。
　　唐母的车技一如既往地豪放，一脚刹车停在单元门口，回头冲后座一挥手："到了到了，快上楼，排骨该出锅了。"
　　沈兮拎着书包下车，晚风一吹，跑了一天操场的燥热散了大半。唐云川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把他肩上快滑下去的书包带勾了回去。
　　"你自己书包不带，管我的干什么？"
　　"你书包里装着我给你找的的英语练习题。"唐云川面不改色，"弄皱了没法讲题。"
　　“谁稀罕……”
　　“下午谁说的‘要是比老师讲的清楚我就是狗’的，有点忘记了。”
　　沈兮噎了一下，刚准备反击，别墅大门开了。
　　客厅里飘满了糖醋排骨的甜香。唐父正往餐桌上端菜，唐母拉着沈母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茶几上摆了七八个盘子，沈母还在门口冲他们笑。
　　"你俩别闲着！"唐母进门口转过头，"去书房把桌子收拾出来，一会儿吃完写作业。"
　　"放假还写作业？"沈兮瘫在沙发上，发出灵魂质问。
　　"运动会难道你们就没作业了?"沈母头也不回，"周末的作业一个字没动吧？我还不了解你。
　　沈兮："……"
　　唐云川已经脱完外套朝楼上走去。
　　沈兮没头没脑的想，其实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