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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参加考教 “乌头淬炼 ...

  •   沈瑶猛地抬头,正对上萧璟眼底的寒光。父亲正是因拒绝篡改刘御史的死因诊断才遭大难。

      “掖庭司终究委屈了沈姑娘的才华。”萧璟忽然笑吟吟递来一方素帕,“裴将军府上正缺个懂药理的侍婢,听说裴宴近日失眠多梦,太医院开的安神汤总不见效。”

      他故意将“裴宴”二字咬得极重。当朝最年轻的镇北将军,萧璟仕途最大的绊脚石。

      沈瑶攥着染血的衣角,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认得这方素帕上绣着的暗纹,与当年送来威胁父亲篡改医案的信笺一模一样。

      “奴婢愚钝……”她佯装畏缩地后退。

      萧璟的扇骨突然抵住她咽喉:“本官今日看戏有些乏了。沈尚书过段时间会提审,这个案子皇上让本官辅佐大理寺一同彻查,沈姑娘是聪明人,可不要辜负本官对你的期待呀。”

      沈瑶听得出其中暗语。

      “奴婢……”她缓缓伏下身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愿为大人分忧。”

      萧璟满意地抚掌而笑,命下人塞给沈瑶一个匣子。

      沈瑶打开匣见三枚丹丸:赤色致幻,黑色溃烂,青色封喉。

      锦囊内侧还有一张字条,“裴宴死期,即汝父归期”。

      ……

      青帷小轿将起时,忽闻萧璟近侍压低嗓音:“大人真要将沈尚书……”

      “蠢材。”萧璟指节叩在轿辕上,“待裴宴毒发那日,便是他们父女黄泉相见之时。”

      轿内沈瑶指尖骤然掐进掌心。方才萧璟塞给她的锦囊此刻沉甸甸坠在袖中,三枚毒丸触手生凉。她透过轿帘缝隙望去,见那近侍谄笑着递上暖炉:“还是大人高明,一石二鸟。”

      寒风卷着后半句话砸进耳中:“……正好让这贱婢顶了谋害将军的罪状。”

      轿内,沈瑶端坐如塑。锦囊中的毒丸隔着衣料传来寒意,她却缓缓闭上眼睛。

      她自是知道,自己不过是萧璟对付裴宴的棋子罢了。只不过当下,她只能应下。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奴婢,若没得半点利用价值,才是真的命如草芥。

      沈瑶躬身出轿时,寒风吹得她微微一颤,似怯似寒,拢在袖中的手却稳如磐石,那三枚真毒丸早已匿入轿垫破缝,此刻袖中锦囊所盛,不过是掖庭司灶房偷藏的饴糖丸。

      “姑娘随我来。”老仆嗓音枯哑如柴裂,“将军不喜人等。”

      她颔首应是。

      东廊药气渐浓,她忽然嗅到一缕极熟悉的药香,是父亲独创的安神方,需用冰水浸透三日才能散出的冷香。

      将军府正院中,十余个青衣少女垂首立作两排。窗外阳光映着青砖地,鎏金兽吐出的烟丝悠悠然漫过雕花槛窗。

      “诸位姑娘安好。”

      教引嬷嬷的声音温厚,鬓间一丝不乱,珊瑚簪头在烛火下稳得不晃分毫:“今日就由老身来给诸位讲讲府里的规矩。”

      她缓步走过众人身前,鸦青裙裾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将军府头一等的规矩,是记得自个儿为何而来。”指尖轻轻点在一个衣襟绣并蒂莲的姑娘肩头,“这将军府里若混进半点脂粉气……”

      话音顿了顿,满堂静得能听见风压竹枝的簌簌声。宋嬷嬷含笑抚过那姑娘的绣纹:“去年有个存了心思的,往荷包里塞媚香,想着能近身伺候将军。”她突然捏紧那并蒂莲,“三日后被人发现时,十指都叫药杵碾碎了。”

      那姑娘猛地一颤,宋嬷嬷却温柔地替她理好衣领:“好孩子,记住咱们是来护持将军身体安康的,不该存的心思莫要想着。”

      她转身时为沈瑶理理袖口,带起一阵参须苦香:“将军最厌两样:一是多嘴,二是多心。前者割舌,后者,”嬷嬷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弧度,“挖心。”

      众女屏息时,廊下恰有仆役抬着药柜经过。嬷嬷忽然扬声:“停步!”指着药柜角上一点胭脂渍,“这柜子从哪位姑娘房里抬来的?连人带柜扔出府去。”

      满堂死寂中,她取帕子蘸水擦净那点红色,语气依旧温和:“可记住了?在王府,沾胭脂的物件比带毒的更该死。”

      廊外突然传来凄厉哭喊,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嬷嬷面不改色地继续分发绣着药方的帕子:“刚那位是太医院荐来的,竟在当归里夹带情诗。”她忽然轻笑,“倒省了咱们试药,将军吩咐灌她自个儿配的相思子,这会儿该到乱葬岗了。”

      她行至沈瑶面前,目光掠过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好俊的药材熏香。令尊赠的《百草赋》将军常常翻看呢。”

      沈瑶微微颔首。

      训话结束时,宋嬷嬷突然击掌三下。仆役抬进个蒙布笼子,掀开竟是只羽冠辉煌的孔雀。

      “瞧好了。”她撒了把金粟,孔雀开屏时绚烂夺目,“这是西域进贡的灵禽,昨日不过啄了将军袍角一口,”银剪突然闪过,最长那根尾羽应声而断,“在王府,再珍贵的东西,越了界就是这个下场。”

      孔雀哀鸣声中,她含笑替众人理正衣襟:“去吧,西厢房已备好药秤。待会儿考教不合格的,自有比断羽更好的去处。”

      最后那句裹着檀香,轻飘飘坠在每个人心上。

      ——

      西厢房内药气氤氲,十二座红泥小炉列作两排。姑娘们屏息守着药吊子,额角沁出的细汗都不敢抬手去擦。

      裴宴端坐紫檀屏风前,玄色常服衬得面色如冷玉。他指尖闲闲搭在兵书上,目光却似寒潭映雪,扫过哪个姑娘,哪个便抖得连银匙都握不稳。

      “噗——”东南角的药吊子突然溢出白沫,焦苦气霎时弥漫。那姑娘慌得去掀盖子,反倒碰翻了陶罐。黑漆漆的药汁泼在青砖上,宛如泼出一幅残墨。

      裴宴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宋嬷嬷立即会意,两个小厮无声上前,连人带炉拖出厅外。绣鞋刮过门槛的刺啦声里,满室只余药汁滚沸的咕嘟声。

      沈瑶垂眸盯着自己的小炉。火苗裹着罐底跃动,她三指虚悬在蒸汽上测着温度,正是父亲教的“悬丝诊火”之法。防风、荆芥、薄荷叶在罐中浮沉,每味药材落下的时辰都要掐准呼吸的次数。

      屏风后忽然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她抬眼时正撞上裴宴的视线,那人不知看了她多久,眸色深沉如子夜寒星。她立即低头。

      “时辰到!”宋嬷嬷击磬三声,姑娘们齐齐熄火。银匙探入药汁查验时,有个梳双鬟的突然哭出声,她的药汁清寡如水,分明是忘了加第二道药材。

      裴宴指尖在案几上叩了叩。宋嬷嬷立即含笑上前:“姑娘且去耳房歇歇,饮碗定神汤再走。”那姑娘被扶出去时,裙摆扫翻了铜盆,泼出的水映着窗棂格,碎成十几道晃动的光斑。

      最终留下的六碗药呈到裴宴面前。他执银匙轻点碗沿,第五碗时忽然停顿,那碗底沉着极细的菊花蕊,正是化解药燥的巧思。匙尖敲在碗沿发出清响,宋嬷嬷立即会意:“呈药方来。”

      沈瑶递上笺纸时,嗅到屏风后飘来的冷冽沉香。只见裴宴垂眸扫过她写的“枇杷叶需以竹刀刮绒”,忽然用朱笔在“竹”字上圈了个红圈。

      “将军不喜竹器。”宋嬷嬷低声提点,却见裴宴又将朱笔一掷,那红圈恰巧套住了旁边“露水淬火”四字。

      窗外忽有风掠过竹海,沙沙声如雨落。沈瑶盯着那个红圈,忽然想起父亲说过:裴将军年少时曾在竹林中遇伏,自此厌竹。

      她尚未回神,忽见裴宴起身。玄色袍角掠过药渣时,他屈指弹落一星炭灰,正落在她写的药方上。那灰烬漫开处,恰巧遮住了“竹”字。

      宋嬷嬷含笑捧来新墨:“将军赐姑娘重写一份。”沈瑶提笔时,瞥见裴宴正站在廊下看花,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的缠纹,那是多年旧伤留下的习惯。

      她在药方添了句:“或以玉刀代之”。

      嬷嬷颔笑收好,温声道:“恭喜各位姑娘,来到第二轮考教。”

      第二轮考教是悬丝诊脉。

      乌木长案上排开六枚脉枕,玄色锦缎裹着香药,透出隐约的杜若气息。帘栊深处端坐着个模糊人影,唯有一截腕子搭在脉枕上,苍白的皮肤下透出青紫脉络。

      “限三息断症。”嬷嬷拂尘轻扫,香炉中一线烟直直升起,“错脉者,去。”

      前三个姑娘战战兢兢上前,银丝系上帘内人手腕时,额角都沁出冷汗。有人颤声说“虚劳伤脾”,有人嗫嚅“风邪客肺”,帘内始终寂然无声。嬷嬷只一颔首,便有侍从引她们默然退下。

      第四位黄衫女子上前时,杜若香忽被风卷散。她二指刚搭上银丝,左手骤然翻出寸长匕首,刀锋淬着幽蓝寒光,直刺帘后人心口!

      沈瑶反手拔下袖中银针,三寸毫针破空疾射。针尖没入刺客曲池穴的刹那,匕首已挑破纱帘,距那截苍白手腕仅差分毫。

      裴宴纹丝未动,连书页都不曾翻乱。他只垂眸瞥过没入穴位的毫针:“沈家的飞云破穴法。”

      两名玄甲卫自桐影中闪出,卸了刺客下颌防止咬毒。那女子僵跪在地时,怀中滚落一枚象牙腰牌,刻着蝮蛇缠枝纹。

      “拖去诏狱。”裴宴以银针拨开刺客衣领,露出颈后紫黑色刺青,“西域死士的鸠鸟印。”

      沈瑶伏地请罪时,嗅到他袖间漫出的血竭气息,原是早知有刺客,特意以身为饵。方才那截搭脉的手腕,乃是刻意伪装的死囚脉象。

      裴宴忽然屈指叩响桌案。侍从捧来刺客的匕首,刀柄暗格中藏着的药粉簌簌落下,在青砖上蚀出细小白沫。

      “乌头淬炼的凝霜散。”他抬眼看沈瑶,“若刺中该当如何?”

      “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她答得简促,没有半点儿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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