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年年》无杂质

24、爱自由天意

　　周六上午，许栗知想去公寓楼的健身房跑会儿步舒缓压力。她穿着运动服走进健身房，却意外地发现跑步机上已经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谭许年也看到了她，他放缓了速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她打招呼：“早。” 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背心，汗水浸湿了部分布料，勾勒出紧实的手臂线条和宽阔的背部轮廓，充满了力量感，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禁欲感截然不同。
　　“早，谭总。”许栗知感觉脸颊有点热，选了离他稍远的一台跑步机。
　　两人各自运动，没有过多交谈，只有跑步机运转的声音和轻微的喘息声。但那种无形的张力依旧存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欣赏和鼓励。
　　运动结束，她准备离开时，他也很自然地跟了上来，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经常来？”他问，用毛巾擦了擦汗。
　　“偶尔。工作累了会来放松一下。”她答。
　　“挺好。”他点头，“下次可以一起。”
　　电梯到达楼层，他很自然地帮她挡着门，看着她走出去，才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偶遇”和短暂的交流，一次次地强化着彼此在生活中的存在感，将那种因一墙之隔而产生的微妙亲密感不断叠加。
　　许栗知回到公寓，冲了个澡，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心里那份答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呼之欲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也不想再逃避了。
　　北城的冬夜，窗外寂静，偶尔有风声掠过。
　　许栗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白天健身房里的偶遇、他递来咖啡时指尖的温热、甚至更早之前南城树下那震撼的告白……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回放。
　　那面隔开两人的墙，此刻仿佛不存在。她能感觉到，他就在那边，或许也在等待着什么。
　　一种强烈的、无法再压抑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甜蜜又磨人的纠结里。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整理了一下微卷的长发，换上了一件舒适的、质地柔软的浅色毛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一个重要的约定，转身走出了家门，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承载了太多秘密的门前。
　　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坚定地、轻轻地敲了下去。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谭许年站在门口，他似乎也有些意外会在这个时间看到她。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温和。
　　“栗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目光落在她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与往常不同的、那种下定决心的神色。
　　许栗知抬头，迎上他探究而温和的目光。走廊温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住在她隔壁、是她上司、却更早一步将整颗心摊开在她面前的男人。
　　所有的紧张和犹豫，在看到他眼睛的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用清晰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的声音，轻轻吟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诗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珍珠，在每个字落下时，都漾开一圈清澈的涟漪。
　　谭许年显然听懂了。
　　他拿着书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是巨大的惊喜，是长久等待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剧烈震动。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仿佛要确认这一刻不是幻觉。
　　许栗知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震动，脸颊更红，却依旧勇敢地回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而羞涩，却无比动人的笑容。她用这句古老而浪漫的诗句，给了他最明确、也最符合她心意的答案。
　　短暂的、仿佛时间静止的沉默后。
　　谭许年猛地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近乎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克制而珍重，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巨大的喜悦。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存在，声音因为激动而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终于……等到你了。”
　　许栗知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走廊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一墙之隔的两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过了好一会儿，谭许年才稍稍松开她，但手仍轻轻握着她的手臂，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和笑意：“外面冷，先进来？”
　　许栗知红着脸点了点头。
　　走进这个她已经不算陌生的空间，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而亲昵的因子。
　　谭许年给她倒了杯温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距离比任何一次都近。他看着她，忍不住再次确认：“所以，我的理解没有错？这句‘云胡不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对吗？”
　　许栗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故意说：“谭总这么有学问，怎么会理解错？”
　　谭许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满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以后在公司是谭总，在这里，只是谭许年。”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
　　许栗知的心被甜蜜填满，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牵着手，靠在沙发上，聊着一些琐碎平常的话题，分享着这段时间彼此的心情。但空气中流淌的温情和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一切。
　　当许栗知终于要回自己家时，谭许年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的女朋友。”
　　“明天见。”许栗知笑着回应，转身开门，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许栗知离开后，谭许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却没有立刻离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掌心也仿佛还留存着她指尖的柔软触感。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像潮水般席卷了他，让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竟有些手足无措。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因为她的到来和那句肯定的回应而变得截然不同的空间，一种近乎眩晕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纯粹的、难以言喻的快乐。他做到了。他真的等到了她的回应。那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反复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撩拨他。
　　然而，这种极致的喜悦过后，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磨人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想念。
　　疯狂的想念。
　　明明她才刚刚离开不到十分钟，明明她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但他却觉得胸口像是空了一块，一种难以忍受的焦渴感催促着他，想要立刻再次见到她，确认她真的属于他了。
　　这种刚确定关系后的悸动，像野火般在他体内燎原，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他试图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走到窗边，窗外冰冷的夜景也无法浇灭心头的火热。
　　疯了。谭许年，你真是疯了。明明才分开，却像中了毒一样想她。想看她害羞的笑容，想听她软软地叫他的名字，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头名为思念的野兽。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只想遵循最原始的本能。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几步之外，就是她的家门。
　　他抬手，再次敲响了那扇门。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她敲响他的门时，更加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渴望。
　　门很快被打开了一条缝，许栗知惊讶的脸庞出现在后面，她似乎也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平复，脸颊依旧泛着红晕：“……怎么了？落东西了吗？”
　　谭许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轻轻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在许栗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这个拥抱，比刚才在她家门口的那个更加用力，更加密不透风，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栗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轻呼一声，但随即感受到他怀抱的灼热和微微的颤抖，她心里一软，也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谭许年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沙哑，完全不见平日的冷静自持：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许栗知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松开一点，但仍然将她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一丝孩子气的执拗，声音低沉而性感：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才刚见过你，明明才把你送回来……”
　　“可是门一关上，我就开始想你了。”
　　“疯狂地想。”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许栗知，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你。喜欢到……一刻都不想分开。”
　　许栗知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滚烫的情话灼得心尖发颤，脸颊绯红。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掩饰着内心的汹涌。
　　她没有直接回应他那句“一刻都不想分开”，而是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和自己一样失序的心跳声，用几乎呢喃的音量，带着一丝羞涩的温柔，轻声回应：
　　“才刚分开……怎么就这样想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声音更轻软了几分，像羽毛拂过心尖：
　　“不过好像好像，我也想你了……”
　　这句话，没有浓烈的字眼，却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动人心弦。它含蓄地承认了同样的思念，带着初识情愫的羞涩和一份柔软的嗔怪，完美地接住了他热烈的情感，并给予了同样真诚的回应。
　　谭许年清晰地听到了这近乎耳语的回应。他浑身一震，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和幸福感将他淹没，让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被取悦后的极致温柔和珍视：
　　“听到了……”
　　“我的错。”他低低地承认，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以后……尽量不让你有机会想我。”
　　这句承诺，意味着更长久的陪伴和更紧密的相连。
　　许栗知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在这个冬夜，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像两个找到了彼此的半圆，紧紧依偎在门廊的灯光下，用拥抱和含蓄却深情的低语，诉说着内心最真挚的爱意。距离不再是问题，因为心与心，已经贴在了一起。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是一个全新的、甜蜜的开始。而那扇门，再也无法阻隔两颗已经紧紧靠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