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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鸡血拼三百里 原来有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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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稻村。
闻砚秋(鸡)用爪子在她手心歪歪扭扭画出这三个字时,陈晓只觉得一阵眩晕。
它蜷在陈晓脚边,声音蔫蔫:“是系统的探索功能。”
【检测天明,任务已开始,探索到附近有可招安兵将。目的地:汗稻村】
陈晓盯着那三个字,颦眉。
“多远?”
“咕…三百里。”鸡声气若游丝,“直线…”
她嘶了一声:“此地不就是汗稻?”
“此地为汗稻镇。”
“……”
陈晓沉默几息,抄起水袋,一把将地上瘫软的野鸡塞进破旧的粗布包袱,只露个蔫头。
“指路。”她吐出两字,抬脚踏进屋外那片蒸腾着热浪的荒草地。
没有马,没有驴,唯余双腿与一只半死不活的鸡。
荒草高过膝盖,叶片如钝锯,磨得人心烦意乱。
包袱里,闻砚秋煎熬更甚,一身羽毛在高温下成了蒸笼布。
“我自己走…”他晕头转向,更觉自己快熟了。
一股奇异的肉香,不受控地从他身上丝丝缕缕飘散。
“咕…咕咕咕!”(热…熟了!)他虚弱抗议。
偏在此时,陈晓腹中发出一声惊天长鸣。
那若有若无的香味钻进她鼻孔,在她空荡的胃里点起邪火。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包袱口那颗此刻格外诱人的鸡头。
闻砚秋鸡毛凛立,心中寒意瞬间盖过酷热——他清晰看到了陈晓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饿狼的绿光。
“咕咕咕——!!!”(救命!)
闻声陈晓忙晃头压下邪念,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直勾勾盯着前方。
闻砚秋在包袱里疯狂挣扎,竟真挣脱束缚,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朝前连滚带爬冲去。
“站住!”陈晓低吼,拔腿即追。
一鸡惊慌,一人饿极,在滚烫荒草上展开荒诞追逐。
只见鸡毛乱飞,尘土漫天。
可惜陈晓爆发力只得持续数十丈,便一头栽倒枯草中。
闻砚秋察觉身后杀气锐减,扑腾这回去,见此情景微顿,终是幻化人形蹲下,阴影笼罩陈晓。
一阵冰凉突然贴上她晒红的脸颊。
她一颤。
少年仍是月白色的衣袍,束发俊美。
清冷的眉目此刻却显温柔,他单膝跪在草地,一手贴着她脸,触感无温,唯有沁骨寒凉。
这冰凉,在酷暑里无异雪中送炭。
陈晓只觉脏腑间的燥热,瞬间浇熄大半。
她怔怔看他毫无生气的侧脸,又看腕上冰凉的手。
最终,她沉默起身,牵着他继续赶路——虽然下一秒又成了抓着鸡翅膀,身后美少年变回扑腾的烧鸡。
五天。
整整五天。
陈晓感觉自己像块被反复炙烤风干的咸肉。
水囊早空,最后一点杂粮亦尽。
她背上的闻砚秋多为蔫鸡,偶尔在她濒临崩溃之际化人形,以冰凉的手,为她带来片刻喘息。
就在陈晓疑心将成荒野枯骨时,荒草尽头,终现一抹异色——几棵歪脖老树,树下隐见土坯房。
汗稻村,到了。
村口景象让陈晓微怔。
并非穷山恶水刁民,几个粗布妇人正于老树下纳鞋缝补。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真切惊讶与关切。
“哎哟!这女娃娃!一人来的?怎弄成这般?”面容慈祥老妪最先迎上,浑浊眼中满是心疼,“快!快进来!大伏天,要命哦!”
不由分说,妇人将虚脱陈晓搀至树荫。
井水、布巾、吃食,热情质朴得令惯于防备的陈晓无所适从。
闻砚秋也被小心置于阴凉处。
井水灌下,陈晓方觉还魂。
妇人们看着地上瘦脱形的野鸡,小声嘀咕:“这鸡…怕是不行了…”
话音未落,野鸡猛一哆嗦。
待村民暂离,微弱白光再度闪过,少年蜷缩着现身,紧闭双眼,睫羽轻颤。
陈晓瞥一眼,低斥:“没出息。”却也喂给他些水。
“什么人?”一个警惕声音响起。
高大身影走近。来人四十上下,古铜肤色,颊上深刻刀疤平添凶悍。
他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李头儿。”老妪忙招呼,语气敬重,“这个娃娃,像是逃难来的,可怜的见。”
李磐——汗稻村聚落主心骨,亦是系统所言前军百将,他未因老妪之言放松警惕。
“若非逃难,此处不欢迎外人。喝了水,歇口气,便请回。”
陈晓抬头,迎上李磐审视目光,开门见山:“非是逃难。我来寻人。”
李磐眉头一拧:“寻谁?”
“寻你们。”
气氛骤冷。
“小丫头,饭可乱吃,话不能乱说。”
妇人聚拢,面露忧色。
闻砚秋也挣扎坐起,靠于树干。
他声音虚弱却清晰:“李将军,何必自欺。”
“有功者构陷,无罪者流徙…此等世道,躲于此地,当真能避开,当真能忘?”
李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痛恨翻涌,厉声道:“滚。立刻滚。”
陈晓却缓缓站起,拍去裤上尘土草屑,活动筋骨:“听闻你是百将。那便按军中规矩。打一场。”她抬手,直指李磐身后兵卒。
“我赢,尔等百十人,听我调遣。”
“我输,即刻离去,永不再踏足。”
聚落中央空地。
人群无声围拢,男女老少,目光沉凝。空气仿佛凝固,篝火的余烬散发着焦味,远处虫鸣不安。
李磐褪去汗褂,精壮上身旧疤纵横。
他抽出环首刀,陈晓也接过村民递来的旧刀,掂了掂,眼神沉静,将疲惫饥饿死死压下。
“—始!”
话音未落,李磐人已如猛虎扑至。环首刀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陈晓预料。
陈晓根本不敢硬接,脚下急错,向侧后方滑开。
那刀锋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落下,狠狠斩在地上。
不等她站稳,李磐手腕一翻,刀锋由劈变扫,拦腰斩来。
刀风凌厉,她仓促间格挡。
“咔嚓!”
她手中的刀出现裂纹。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柄,震得陈晓手臂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借着这股力道再次急退,但李磐的攻势如同跗骨之蛆,第三刀紧随而至,直刺她心口。
招招致命,完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
陈晓只能凭灵活身法拼命闪躲、翻滚。每一次刀锋擦身而过,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噗!”
一次闪避不及,李磐的刀柄狠狠撞在陈晓的肋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体摔在滚烫的泥地上。
尘土沾满了她的脸和血。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几个妇人捂住了嘴。
闻砚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李磐收刀而立,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滚。”
陈晓抬起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一字一顿道:“还、没、完!”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找死!”
刀光再起。
这一次,陈晓不再只是闪躲。她静下来,强忍着痛,专攻李磐招式转换间的破绽——手腕、肘关节、膝弯。
“啪!”断棍狠狠抽在李磐持刀的手腕上。
李磐手刀势微微一滞。
陈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矮身前冲,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右肩,狠狠撞向李磐的胸膛。
“砰!”
李磐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同时下盘被一股巧力一勾。
他庞大的身躯竟然后仰着,踉跄着连退三四步。
就在他即将稳住身形的一刹那,一道身影扑上来,陈晓刀尖距离那他凸起的喉结,只有毫厘。
李磐的刀,还横在半空,来不及回防。
空地上只有陈晓粗重的喘息声。
陈晓的手指停在李磐喉前一寸,微微颤抖着,最终没有点下去。
她眼中的狠厉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询问。
李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女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便是认输。
夜色笼罩了汗稻村边缘的聚落,一群人围在这里,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陈晓靠在一捆干草上,闻砚秋坐在她身边,正用一块湿布擦拭她身上的青紫。
篝火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李磐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土酒,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村长,那位慈祥的老妪,坐在他旁边。
“这里的人……”李磐的声音带着沙哑,,“没有一个是自愿来的。”
他灌了一口酒:“最早是老王头。”他指了指一个蹲在火堆旁默默抽烟袋的佝偻老人。
“三十年前蝗灾,颗粒无收,官府催税,交不出,老婆被抵债,女儿进窑子……”
“他躲到这,守着间祖上留下的破屋子,不肯走,怕家里人找回来…谁也没回来。”
“后来,是张嫂她们……”
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妇人抬起头,她眉眼低垂,脸上的褶皱尽是岁月化不开的苦。
“再后来,就是我们这些丘八了。”李磐的声音低沉下去,“三年前,北境一仗,死伤过半,只赏赐几斤肉!”
一个老夫颤巍巍的举起手:“还有我女儿!”
年轻的小伙说:“我们镇长…”
一个妇人站起身:“我亲眼看到过!…”
陈晓静静地一一听完。
那些控诉狠狠烫在她心上。
她自己饥寒交迫的童年根本不足为提。
原来这世上的苦,竟如此深重。
夜深了。
篝火渐渐黯淡下去,诉说的声音也变成了啜泣和叹息。
幸存者们各自回到简陋的栖身之所。
陈晓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身上的剧痛让她无法入睡。
闻砚秋无声地坐到她身边。
“很疼?”他低声问。
陈晓没吭声。
闻砚秋的手轻抚她受伤的肋侧。
黑暗中,陆离的指尖起一层淡蓝色光晕,缓缓渗入陈晓的皮肤。
陈晓身体一僵,那钻心的疼痛如同被温和的水流冲刷,竟真的在减轻。
她惊讶地看向闻砚秋模糊的轮廓。
“疗愈…别动。”
【警告:能量严重不足。疗愈行为加剧核心能量消耗。权限不足,无法调用深层修复模块。】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二人意识深处响起。
他闭了闭眼,对陈晓说:“睡吧。”
陈晓闷闷的说:“还不困。”
半晌后,他突然开口:“我不过是半吊子,尚且一堆东西都没领会全。”
“也许,无法助你平步青云。”
陈晓看着黑暗中他模糊身影,一股复杂情绪涌上。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无妨,我也不过一介草莽,以后的路,且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