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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狈骑鸡赶路中 两年砺剑, ...

  •   无名山脚下那间茅屋前的空地,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处,木剑破空声格外凌厉。

      陈晓手持粗糙木剑,直刺少年肋下。那少年——萧厌,早已不是两年前石缝里那个瘦骨伶仃的孩童。

      他身量抽长,虽依旧清瘦,却覆上了一层薄而紧实的筋肉。

      面对陈晓迅疾攻势,他眼神沉着,手腕一翻,木剑格开袭来的剑尖,顺势旋身,反削陈晓下盘。

      “铛!”两柄木剑狠狠交击,震得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一旁,那只羽毛依旧灰扑扑,但头顶那撮毛似乎精神了些的野鸡,正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偶尔咕哝一声,权作点评。

      这两年,它时而是鸡,时而是那虚弱的月白袍少年“系统”,更多时候,他在抽空研习些旁人看不见的“典籍”,然后教授陈晓二人。
      “歇会儿。”陈晓收剑,气息平稳。
      萧厌默默颔首,走到旁边拿起陶罐灌了几口凉水。

      日子依旧清苦,甚至更艰难。

      山外城镇实在太远,为糊口,换些盐巴、粗布和那两把快散架的木剑,陈晓拎着一人一鸡,几乎踏遍了山中每一寸。

      野菜、野果、辨识得出的草药……成了他们赖以活命的依仗。
      山中毒物多,陈晓仗着身体底子好,总是冲在前头试药尝草。

      多少次倚着山石吐得昏天黑地,萧厌就绷着小脸在一旁递水、生火,闻砚秋则在旁,记下他们仨为作者的本草纲目。

      还记得刚捡回萧厌的第二日晚,饭桌上,依旧是粗粝的食物。

      陈晓看着萧厌扒拉着碗里的野菜糊。

      她忽地开口:“这世道,皇帝高坐金殿,山珍海味,底下的人,像我们,命贱的不如草芥。”

      这点是闻砚秋教她的,她这个藏身山野苟活的不甚明了,她本也不想说。

      她顿了顿,咽下干硬的肉渣,看向萧厌,“你甘心一辈子如此?鼠辈般躲在山里,吃了上顿愁下顿,哪天运气不济,就被那些纵马入山的兵痞当个玩意儿踩死?”

      萧厌扒饭的动作停了,捏着破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不甘心,”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然后呢,我们能何为?”

      “造反。”陈晓吐出两个字。

      萧厌身形一震,瞳孔骤缩。
      纵使他心中积压着对这世道不公的怨愤,这两个字的分量,仍如千钧压顶。

      “并非此刻,”陈晓语气沉静下来,“那鸡说你是这世道的‘主’,不过是眼下缺个引路人。”

      他沉默了许久。
      那点微弱的不甘,在陈晓近乎冷酷的“造反”二字催化下,第一次明晰了。

      他最终未再言语,只是低下头,吃下去的每一口,都仿佛化作了未来挥向不公的一分力气。

      两年时光,无名山脚下的空地上,少年挥剑的身影已初具风骨。

      这天傍晚,闻砚秋难得化出了人形,倚在门框上,月光酒出他的清俊,那身影也凝实了许多。
      他看着收剑归来的陈晓和萧厌,声音依旧清冷:“时候到了。国师府嫡女苏时清,三日后将随父至山中祭祖。”

      “萧厌需在苏时清遇险时出手相救,以恩情入国师府为侍卫。以便他接近权力中心、获正统培养。”闻砚秋一顿一顿,说得分外清晰。

      陈晓转向萧厌,直言:“去那儿比跟着我在这山沟里啃树皮强百倍。”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乃谋划之始。”

      萧厌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抗拒:“做戏?”
      他本能地排斥这等算计。

      她盯着他,“活着,变强,此乃根本。其余,皆是虚妄。”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萧厌紧抿着唇,最终,他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

      为了那曾经遥不可及的策反。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咕——咕咕咕咕咕!!”

      一声变了调的鸡鸣划破山中寂静的黎明。陈晓和萧厌脸色煞白地站在茅屋前,看着“闻鸡”起舞。

      他用爪子焦躁地在地上划拉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云栖山!错了,非此山!速!

      祭祖之地根本不在他们守着的无名小山,而是百里之外、更负盛名的云栖山。

      “该死!”陈晓低咒一声,一把捞起地上的闻鸡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拽住萧厌的手腕,“走!”

      二人一鸡一向着云栖山的方向亡命狂奔。
      陈晓体力最佳,跑在最前。萧厌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被夹在陈晓腋下的闻鸡更是被颠得七荤八素,羽毛乱飞。
      “闻砚秋!想想法子!”陈晓边跑边吼。
      “无…无计!灵力不济…”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就在两人几近绝望,以为注定错过之际,闻鸡身上骤然爆发出一层光晕,体型猛地膨胀了一圈。

      他羽毛根根炸起,急促道:“上来!快!”
      陈晓和萧厌不及多想,几乎是扑着翻上了骤然变大的鸡背。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双爪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景物飞速倒退。
      然而这“飞鸡”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高度便开始急剧坠落。他身上的白光瞬间黯淡,直直朝下方一片茂密山林栽去。

      “抓紧!”陈晓只来得及吼出一声,便和萧厌、变回原样的闻砚秋一起,狼狈不堪地滚入一片浓密草丛中。

      万幸,云栖山的山道,已在眼前。

      时间紧迫,他们踉跄爬起。
      顾不上身上擦伤,人鸡迅速隐蔽在祭祖队伍必经之路旁的深草丛里。
      透过缝隙,可见蜿蜒山道上,一队气派的车马正缓缓行来。

      护卫森严,仆从如云。中间偏后那辆装饰清雅却难掩贵气的马车,想必便是国师嫡女的所在。

      恰在此时,前方山道拐角处,异变陡生。
      几块巨石毫无征兆地从上方滚落,轰隆隆砸向车队。

      混乱中,那辆清雅马车的马匹似被一块飞溅碎石惊到,猛立而起,车夫猝不及防被甩脱。
      失控的马车朝着陡峭山崖边缘斜冲而去。

      “啊——!”马车内传出一声女子的惊恐尖叫。
      时机已至!
      陈晓一推萧厌后背:“上!”

      萧厌目标明确,在马车前轮即将悬空之际,他飞身扑至车辕旁,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缰绳,硬生生将失控的马车拖拽得停顿了一瞬。

      而后他抓住一只纤细手腕,将里面惊魂未定的少女拽出,抱着她顺势滚向安全的山壁内侧。

      一切仅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姐!小姐尚无恙?”护卫们躲避完乱石,慌忙围拢过来。

      她被萧厌扶起,侍女上前搀扶。她看向萧厌,少年脸上亦沾尘土,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并无半分慌乱之态。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苏时清定了定神,身形犹带一丝颤抖,仪态却已恢复大家闺秀的从容。她向萧厌盈盈一礼,“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时清定当厚报。”

      草丛里,陈晓屏息凝神,闻鸡亦紧张地伸长脖颈。他们知晓,关键一刻来临。

      萧厌抬手抹了把脸上尘土,声音清晰平稳:“在下萧昭言。”

      萧昭言?
      非萧厌?

      草丛中的人鸡同时一怔。此名从未听萧厌提及,那通晓一切的系统鸡亦生疑惑。

      两年来陈晓从未唤他“萧厌”,总觉那名字里带着轻贱之意,平日要么是“喂”,要么干脆省却称呼。

      萧厌也从未主动言及己名。

      一丝极其微小的疑虑掠过陈晓心头,然眼下情势不容她细想。

      只见苏时清轻念一遍“萧昭言”,颔首温言:“萧公子身手不凡,又于我有救命大恩。不知可愿随我回府?家父最是礼贤下士,定不会亏待于公子。”
      萧厌微微垂首,姿态不卑不亢:“小姐厚意,昭言…铭感五内。”

      尘埃落定。

      看着萧昭言被苏家护卫簇拥着,随国师府的车驾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

      此后君行远,山高平步,青云直上,当别。

      陈晓心中滋味难言,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拍了拍鸡臀:“走吧,归家。”

      赶回无名山下那破茅屋已是不及,一人一鸡掏出全身家当,在路旁旅店凑合一宿。

      奔波百里的疲惫,在踏入门槛时汹涌袭来。

      忽然,鸡身又泛起微光,那病弱苍白的少年终于有了凝实身躯,他慢吞吞挪到床边躺下,发出一声喟叹:
      “跟你这么久,风餐露宿,今日…总算睡到床榻了…”

      有了实体后,闻砚秋的声音不再飘忽,少年清朗温润的嗓音听得陈晓动作微顿。

      “你倒真是头回夜里做人歇息。”她也走过去坐到床沿,“怎地突然有了…这副身躯?”

      “推动主要情节,我亦会得些奖赏,他离去,便算我们在这话本里的戏份告一段落,”他明眸微抬,“然则,你的任务,才将真正开启。”

      似为印证其言,两年前那冰冷铁音再度传来:
      【话本剧情推动完成,请认领专属任务:草莽翻身,逆袭策反】

      “能不认吗?”
      “可,你早已绑定,不认领便自…”

      陈晓摆摆手,起身去收拾角落里的地铺。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她认命般问道:“闻砚秋,我究竟为何定要策反?”

      “天下好不容易安定,无割据,无兵燹。”她背对着闻砚秋,整理铺盖的手未停。

      “我活得不长,却也见过战乱。我为何要,将这安稳打破?”
      言毕,月光透过破窗,落在她松散的黑发上,她缓缓侧过头,看向他。

      少年只是垂着眼,神色淡淡:“你终会知晓。”
      “在此之前,策反是你必须践行的命途。”

      她撇撇嘴,潇洒地躺了下来,恢复了平素玩笑语气:“睡你的吧。”

      屋内陷入黑暗与寂静,唯有两人清浅呼吸声,一日的疲惫迅速将二人拖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
      痒。
      一种细微的、持续的痒意,拂过她的眼皮、脸颊、鼻尖。

      陈晓在睡梦中蹙起眉,无意识地抬手挥了挥。但那痒意未消,反而更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冰凉滑腻的触感。

      她猛地惊醒。
      眼前一片漆黑。
      非是夜色之暗,而是仿佛被何物严实覆盖住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触到一片顺滑的…柔软之物。
      何物?!
      陈晓心头一凛,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莫不是山中毒蛇钻入?抑或……被甚么精怪缠上了?

      这两年奇遇不少,陈晓,冷静。

      恰在此时,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模糊的呓语,连带着窸窣的翻身声,眼前获得一丝清明。

      陈晓动作顿住,原是那家伙的头发。

      他整个人几乎横在了狭窄的床沿边,半边身子悬空,一条手臂垂落下来。
      而他那一头长及腰间的墨发,更是自床沿垂落,不偏不倚糊了她满脸。

      “……”陈晓一时无语,一是因那人睡相奇差,二是暗恼自己愚钝。

      她没好气地抬手,胡乱拨开脸上发丝。
      她瞥见他那只垂落的手,手指修长,在朦胧微光下泛着玉质般光泽。

      闻砚秋睡得极沉,呼吸匀长悠远,显是这头一回真正的“长觉”令他彻底放松了戒备。

      陈晓坐起身,瞧着眼前这荒诞睡姿,嘴角抽了抽,最终却只是低声啐道:
      “睡个觉也不安生……属八爪鱼的么?”

      晨光微熹,透窗而入,在地面跳跃。新的篇章已然掀开,而此处,唯余一人一鸡,及未来那愈加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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