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覆》三只嘿咻

39、旧事 许家在

　　许家在山盂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犯人藏在许府便不好前去大动干戈的搜府。
　　至于这证据便要从许公子抓的药入手。

　　郑惠想到了好办法，笑眯眯的看了眼萧羽。
　　萧羽抬眼望去，看着郑惠狡黠的模样，便知道他们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许府自费赈灾，王爷该是要表示一下的。”郑惠把手放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萧羽喝了杯茶，唇角一勾，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确要如此。”

　　药已经入了胃，就一定有药渣，如今凶手的病情还未好转，近日的药渣定未处理，只要找到药渣，便能以此搜府。
　　二人说做就做，立马带着州官去了许府。
　　府外的小厮一听京城来的大官要来亲自感谢自家老爷，脸上的笑都快溢了出来，他立马带着众人去了前厅。
　　“各位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唤老爷。”

　　萧羽这次前来并没有带侍卫，郑惠也只让上官嵘跟随，但是她们三人一进府，上官嵘便借机前去寻药渣去了。
　　如今前厅也只有她们二人外加一个州官，这阵仗确实不像对许府起疑的样子。
　　许府的老爷许修德也确实没觉得自家做的事会被官府察觉，带着小厮赶来前厅时脸上没丝毫胆怯，只有雀跃。
　　除非藏匿凶手这件事却为徐公子一人所为，许修德确实不知情，否则这位许老爷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许老爷，此番大灾，若非您倾力相救，只怕本王赶到时已是满目疮痍。本王与夫人亲来致谢，这一礼，是替那些活下来的百姓谢的。”萧羽说着起身对着许修德作了一揖。
　　州官看见萧羽与郑惠起身作揖，连忙也跟着占了起来。
　　许府藏匿犯人是真，但赈灾也是真，萧羽理应代百姓来感谢许府。
　　许修德见状，连忙慌张的扶住萧羽，立马摆手道：“王爷快莫如此，折煞我了。不过是尽点本分，哪当得起王爷这一拜。银钱是身外之物，人没了才是真没了。我虽不是官，却也懂“民为邦本”四个字。”

　　许修德的一番话，让萧羽振聋发聩，这一刻萧羽倒是希望许修德真的对私藏杀人凶手之事不知情。
　　萧羽伸手示意许修德坐下谈话，他继续道：“许老爷说的是，只是本王还有一事不解，望您解答。”
　　许修德摸了摸胡子，“王爷但讲无妨。”
　　“本王听州官说您此次赈灾几乎掏了半个家底，家家户户发粮牌、老弱病残另送药包、连棺木都备了百口——这般周全细致，莫说商贾，便是朝廷办赈，也未必想得这么周到，您……为何愿意如此做？”
　　这也就是为何前去搜府的人，哪怕没搜成，都对许府甚是放心，不信许府会藏匿犯人。
　　能把赈灾做到如此地步，又怎么会做害人之事。

　　许修德苦笑的摇着头，“王爷有所不知，我年轻时跟着家父跑过南北生意，见过三次大灾。头两次是看着别人施粥，粥棚前面挤倒的老人、抱孩子的妇人，那场面……往后遇上灾年，能多帮一个是一个。”
　　“许老爷高义，家风可敬。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您这次散粮，不分本县外县，只要到了棚下都给。灾民中有人劝您只救本乡本土，您为何不肯？”
　　萧羽抬眼观察着许修德的表情，其实这话是来试探对方的，至于有没有灾民这么说萧羽并不知道。

　　许修德端起茶盏又放下，语气平静道：“王爷，饿着肚子的人面前，没有县界。若论亲疏，那从外县逃来的，本就背井离乡，比本地人更苦三分。我若是拿籍贯做限，他们往哪里去？总不能看着人饿死在路边。……再说了，王爷是朝廷命官，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难道只救山盂州的人？”
　　萧羽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许老爷这是在拿话点本官了。”
　　许修德说的有理有据，想来并不是伪善之人。
　　“听闻许公子染了风寒，不知道如今恢复的如何？”萧羽正色道，不经意的提起许弘，想看看许修德的反应。
　　只见许修德拿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天气日渐寒冷，犬子自小身体不好，这次怕又要病上一月，各位大人近日也要注意身体，莫要也染了病。”

　　萧羽摩挲的茶杯，玩味的看着许修德，也不知许修德的反应是想到了自己儿子藏的人，还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儿子。
　　两人谈话间，上官嵘已经偷偷的溜了回来。
　　山官嵘站在郑惠身后，轻拍了下郑惠的肩膀，示意郑惠找到了。

　　“本王听闻许公子的婢女抓个风寒的药，跑了三家药铺，每次的药方都不大相同，可是这些药都治不好许公子的病？”
　　萧羽话一出，许修德便僵在了原地。
　　“我听不懂王爷再说什么，犬子的药从来都只在一家药铺抓药，而且也只有一副药方。”
　　萧羽也不打算装了，如今许家还没来的急转移对方，此刻搜府定能抓到凶手。
　　他伸手接过上官嵘递来的药渣，对许修德道：“这药渣需要本王找大夫验验吗？”

　　“你……你”许修德站起身指了指上官嵘，又看了眼萧羽，一脸震惊的说：“王爷今日来，怕不是来替百姓道谢的吧，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前几日的杀人案，想必许老爷有所耳闻。”

　　许修德怒气冲冲道：“许府百年清誉，可容不得王爷这般诋毁。”
　　“是不是诋毁，等会便知道了。”萧羽握着药渣，继续道：“这些药怎么来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其实萧羽早派人在许府外蹲守，一旦找到药渣，便让上官嵘通知他们搜府，如今就算许修德派人传话，凶手也逃不出去。

　　这时许修德才意识到萧羽此次前来早备了后手，他的喉咙处传来呜咽声，脱力般的跌坐在椅子上。
　　下人见到许修德的状态，连忙上手搀扶，许修德只是摆手拒绝，随后说道：“唤弘儿前来。”
　　事已至此，许府保不住那人了。
　　许修德握着座椅的扶手，“王爷，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府上的人不过听命行事，我一人之过错，望王爷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你许修德可是人人称赞的好人，为何要藏匿犯人？”萧羽十分不解，据张巨描述的凶手，应当是草莽之人，与许府又能有何交情，让许府如此做。
　　许修德在这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叹了口气。
　　“弘儿自小多病，若不是高长，他活不过那个冬天。”
　　许修德的思绪飘向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年许府的家业还不如现在庞大，许家生意受阻，日子也并不好过，恰巧许弘又得了大病。
　　许弘连续几日高烧不退，许夫人整日床前以泪洗面，许修德不得已只能冒着风雪前去药铺求药。
　　那时许府还未分家，十几口人要吃饭，已经分不出钱财去给许弘买药。
　　可何止是许府生意不如意，这一年，整个山盂州的商人，都不过如此，药铺老板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自是没同意许修德赊账的请求。
　　可许修德已经是穷途末路，他只得跪在药铺门口一遍遍的哀求老板。

　　郑惠听到这里，问了句：“不过是几味药材，老板为何如此狠心，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许修德摇了摇头，“夫人不知道，弘儿需要的那几味药材都是冬季急缺的药材，可以说药铺冬日的营收全靠这些药材。”
　　“那后来许公子的病是如何好的？”
　　许修德继续缓缓道来，“后来，老板嫌我在门口影响生意，便派人把我打了一顿扔在了别处。”

　　还好那群人下手并不重，许修德的伤势并不严重，可种种事情下来，他终是忍不住，坐在雪地上痛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灰色的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抬头望去，正是高长。
　　“听说你儿子重病，今日看你在药铺门口跪了许久，没钱买药？”
　　嘶哑的声音传进许修德耳朵里。
　　许修德没有说话，只是独自站起身往家走，下一秒一个钱袋砸在了他的脚边，他转身看去，发现高长已经离开了。
　　许修德捡起钱袋，向高长追去，嘴里喊着：“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可许修德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哪追的上高长。
　　他望着高长的背影，朦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拿着给你儿子买药吧。”

　　许修德红着眼，对萧羽说：“整整一袋银两啊，就这么给我了，没留下姓名，什么也没留下，唯独留下了这些救命钱。可他没了这些钱，又该怎么活过那年冬天。”
　　几日前高长突然闯入许府时，那右眼的疤，让许修德一眼便认出了他就是当初的那人。
　　他看出了高长在躲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让对方躲进了许府。

　　“我本就没打算活过那个冬天，才把身上那些钱财留给了你，都是命而已。”
　　嘶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人正是高长，他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应当是许弘。

　　高长确实如张巨描述的一样，身材魁梧，正值壮年，右眼的疤痕十分显眼，有着一副凶狠的长相，实在难以把他跟许修德嘴里的人联系到一起。
　　高长挑衅的看着萧羽，“公子说你不是好对付的主，看来是我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