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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两块五毛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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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菜场买了好些菜,生的熟的都有,随后许辉开着电动车载着陈耀往家的方向跑。许辉爷爷奶奶的老房子没有拆迁,前些年新农村改造家里按照人头申请宅基地建造了一座农村别墅,两户一栋,隔壁就是许辉的叔叔,新渔中学的副校长。许辉将电动车停在门口自己汽车的旁边,陈耀下了车望着眼前的实木大门。光看外观,陈耀觉得许辉这栋房子和其他并无不同,三层带阳台,由北到东绕着墙角自带一圈菜地,村里为了评选最美社区,自发种了五六棵银杏树,还用统一的红色栅栏圈起,算是标准的南方农村别墅式样。
不过陈耀进门一看,还是被入口处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由左至右盘旋而上的旋转楼梯,楼梯口透过玻璃显现的厨房红木方桌和配套雕花椅而震撼。陈耀从事家具出口,入眼处的家具无论是材料、质感还是设计怕都是需要专门定制,价值不菲,至于贯穿全层的厚重自然纹理图案的柚木地板更是整个装修中低调又画龙点睛的部分。
陈耀环顾一圈发现房子中并无许辉的爸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许辉,你家该不会是咱村里的首富吧?”
许辉将菜放到厨房,推着陈耀让她坐在餐桌上就好,他自己下厨,陈耀不依,她靠着玻璃门看着洗菜淘米的许辉,只听见他回答:“怎么可能?以前我知道的村里首富是老房子的邻居,九十年代就开奥迪了。至于现在,据说是一个女的,房子在那边。”许辉湿漉漉的手指了指前方西北角的一处房子。
“许辉,你在和谁说话呢?”楼下一道声音传来,陈耀如临大敌。
“我爸妈。”许辉对了口型。
陈耀点头,眼睛瞪得老圆,意思是我当然知道是你爸妈,不然谁光天化日会用钥匙开门。
许辉将手擦干,将陈耀带到楼梯口,说地自然:“我在街上买菜,遇到以前同学,她今年过年家里没人,我让她来我家吃饭。”
许辉的妈妈林秀珍女士穿着质朴,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听说是许辉的同学,还是个这么标志漂亮的姑娘,顿时眼前一亮,笑道:“你就是书森中学那位班上的文娱委员吧?”林女士老早就从女儿许懿那边听到过,许辉在高中可受欢迎了,每周回家书包里的信封一打打,全是少女心事,说有一位文娱文员,许辉尤其走得和她近。
陈耀原本以为配套这样装修房子的女主人不说是一位珠光宝气但至少得是妆容靓丽衣着华丽比实际年龄轻的女士,但是眼前的许辉妈妈穿一双简单哑光黑皮鞋,一双暗紫色低领配一件黑色外套,头发偶有凌乱,几缕掉了出来,并不艳丽气质。陈耀尽量让自己的脸部笑容呈现自然大方,她说道:“阿姨,你好,我不是文娱委员。”
“不是,那是班上副班长?”
陈耀摇摇头,“也不是,阿姨。”
许辉从厨房出来,说道:“妈,是我初中同学,不是班长,不是学习委员,别问了,过来厨房帮我搭把手。”
林秀珍女士不满:“老二,这厨房的事哪是女人的事?”
许辉爸爸许家栋这时也上了厨房,瘦高个,黑皮肤,五官立体,许辉初中时期的相貌很像他,后来窜个头估计也是基因加持,果然知识改变命运,陈耀心想,如果许辉不是后来大部分时间耗在学校里,估计更黑。陈耀起先有点紧张,但是最初的寒暄过去,她发现许辉父母就是将自己当成一位普通的同学。两人既不探究陈耀家事,也不评论陈耀样貌性格,只是随意地聊聊天,轻松自在,毫无包袱,陈耀的一颗心才稳当下来。许辉父母确实如他所说,质朴和善,分寸恰到好处,陈耀完全不觉得不自在。
两人上午刚从医院回来,年边医院人多,两人大半时间耗费在排队等待上,其中几个检查项目时间凑的不巧,已有结果,医生又要求查别的项目,两人下午还得再跑一趟。许辉趁煲汤的间隙过来帮忙看报告,分析报告,指出箭头上哪些指标异常也无大碍,指出哪些检查可能后续医生会开什么药。据许辉所说,他从小是个留守儿童,长大后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一年也不会超过两个月,不过陈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家三口,就是能够感受到浓浓的和谐与互相信任。
许家栋很信任依赖儿子,他的腰杆在许辉拿到Z大录取通知书宴请三桌升学宴的时候最为硬挺,他那个时候没赶上,只落了个初中毕业,两个弟弟倒是分别读了大学。眼下哪怕许辉并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但是指出的意见他都一一认真听取,这个人哪怕在财富上早已超过同龄人许多许多,但是他并不自视能耐,反而很是认可许辉的见解。林秀珍夸赞儿子饭菜做的好吃,青出于蓝,一顿饭就这样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在和谐的气氛中收尾。
吃完饭,许辉收拾碗筷的时候,林秀珍女士看到桌子上放着几块动物形状的白色年糕,问道:“这是谢年糕么?”
在南方,谢年是一个庄重的仪式,贡品也讲究,人们会把水果,鱼虾和糕点按种类摆出一桌,既是感谢过去一年神灵的庇佑,也是祈祷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林秀珍许久不回老家过年,这些老一辈的风俗原本也不熟悉,本想着今年难得回一次家还是好好摆一桌,谁知在准备食材上就犯难了,只好推自己丈夫去菜市场看看别人买什么,自己跟着弄,仪式到不到位不要紧,形式到了就行。陈耀望着各色年糕,鲤鱼代表年年有余,元宝代表财源广进,鸡代表大吉大利,各个揉捏地惟妙惟肖。
许家栋看着年糕说了一句:“店里配好的,说就这么摆。”
林秀珍如释重负:“那就好,我就说别人买什么,我们也买什么,不会错。”
“两块五毛钱,我没给钱。”
林秀珍女士诧异,问:“你干嘛不给钱?”
林家栋饭后查阅手机,许辉在他手机里装了一个程序,他可以实时观测到商场家电出库产品和销售额,生意中规中矩,维持的还行,但是不够井喷,估计和那边下雨有关系,他头也没抬,答:“别人付过钱了。”
“谁付的啊?”
“我去买年糕,卖的人说这袋年糕上一个顾客付过了,估计东西太多忘了拿,放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取,他让我直接拿走就行,不用付钱。”
林秀珍女士突然变得激动,声音略高,反问:“这怎么能行呢?那是上一个客户付的,不是我们付的,我们怎么可以拿别人付过钱的年糕了。再说,这是谢年用的,谢年用的东西我们还不付钱,这可不行。你在哪买的?”
林家栋放下手机,他的太太为人最大的本质就是诚实守信,这也是为什么早些年周边的人生意早早惨淡收场而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意却可以立下根基的原因。不过此次年糕的事,两块五毛钱,小贩这么一说,他就这么一拿,倒没太放在心上,不过他也不能违背太太的心意,这与她向来的原则相悖。林家栋回忆道:“菜场南边小路进去转角那家,许辉,你一会把两块五毛钱送过去。”
“好的,陈耀你和我一起去,刚好送你回去。”
“成。”陈耀答了一句。
饭后,许辉准备了些水果,夫妻二人上楼午休一会,下午还要带老爷子去医院一趟。
许辉在厨房洗碗善后,陈耀坐在干净的餐桌边,她的脸色看不出有何不同,不过她的内心却有如雷霆万钧。刚才这微不足道的关于两块五的年糕在她的心里砸下了一块巨石,像雪球从上坡滑下,越滚越大,她的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陈耀所处的家庭环境里,她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导。她突然觉得她和许辉是多么不合适,他的父母连两块五毛钱都不愿意占了别人的便宜,都要给人家送回去,区区两块五毛钱尚且如此,道德信用是他们何其看中的本质,又是他们坚守多年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啊!
而陈耀呢?她从小的环境里,她看着徐莲花偷小贩的保暖内衣给自己的老公和儿子,看着她为了占的一块钱的便宜用游戏币糊弄许辉,当时他还是个孩子,只有七八岁啊。这件事也许许辉早已忘了,可是陈耀忘不了,这时刻提醒她两个人的相识之初是卑劣,戏弄,滑头和耍赖。她看着陈勇把陈家村认识的不认识的屋子偷窃了个遍,看着近一年半他们母子两人蠢态百出的找各种理由从自己身上捞钱,黄金,红包,家具,手机,平板,连狗也要……她看着陈华生对所有这一切明明知道却始终保持沉默,沉默,沉默。
陈耀被上了生动的一课,只是两块五毛钱,就算两块五毛钱,许辉的父母都不愿意占便宜,不愿意把自己没有花钱买单的东西带回家里。人和人的道德水准怎么可以有如此高低之差。家庭与家庭的风气怎么可以有如此天壤之别。一朵花,一棵树,放在黑暗里,放在阳光下,怎么可以长出一样的叶子结出一样的果。在这样极端截然不同的环境中成长的两个人真的合适么?更可怕的是,陈耀不仅有这样的父母,还有一对这样的哥嫂,徐莲花负责殴打压榨索取伪装,陈华生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享受现成的“贡品”,儿子儿媳是徐莲花和陈华生的复制粘贴,陈勇负责索取控制施压,他老婆负责躲在背后享受既得利益,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陈耀坐在许辉家的厨房,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陈耀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这样不同的两家父母要坐在一起见面商量婚事,陈勇势必会把老婆孩子带过来说着把关其实以孩子为理由拿第一次的见面礼红包,如果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们会带着两个小孩前来这样可以要两个红包,他们一定会这样做的,他们还会说按礼节他们应该收到多少。陈耀觉得痛苦,这样不同秉性的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商量婚事,她简直无地自容,百般羞愧,那个画面,她不敢想,不敢细想,不敢深想,一想脑袋就要爆炸。
此刻,陈耀的手机响起,一条短信提示音,陈勇发的,他让陈耀拿出几百块出来,他说亲戚葬礼前几天需要请尼姑念经,这个费用她要承担一半,又说死亡赔偿金还没谈拢,对方找了关系周旋,棺材还要放几天,先不入葬……
陈耀觉得无力,无力。
有的人不愿意占两块五毛钱的便宜,有的人怕是得了二十五万也会嫌少。
她和许辉真的有以后么?
如果以后真的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