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86、第 86 章 她做对了么

　　许辉每天都会和胡李晶抽空去医院探望陆琦，并从医生这边了解产妇和胎儿的最新情况。陆琦的情况比较稳定，产后四天，伤口初步愈合，她可以下床走动，她惦记小孩的健康，睡不好，胡李晶每天都会开导鼓励她。产后第七天，陆琦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宝宝此时的呼吸逐渐平稳，但是目前还不能脱离呼吸机离开保温箱。医生那边根据宝宝的生长发育推测还要在保温箱呆三周。

　　保温箱的监护费，陆琦的手术护理费以及三针固尔苏，一周之后许辉刷进去的五万早已所剩无几，医生那边又在催促预缴费用。许辉原本打算再次刷五万进去，陆琦婆婆听说宝宝脱离了最关键的危险期，这次没让许辉支付，而是让儿子又预缴了三万元。

　　出院之后这一家三口的去留又成了问题，陆琦丈夫预备让自己妈妈先回去，两个人在杭城偏僻的角落寻一处廉价宾馆再住三周，随时配合医院这边的最新治疗方案一直到宝宝出院，可是胡李晶表示产妇需要在良好的条件下修养，她在手机上看过陆琦丈夫找的宾馆，那样的环境无论是装修、周边出入人员以及交通等所有设施并不适合产妇坐月子。许辉表示两人可以在自己学校附件的公寓居住，他住宿舍，他的公寓环境清幽，离妇幼医院也近，他不收费。陆琦夫妇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许辉才好。

　　这天，许辉将陆琦婆婆送回车站，到达车站告别的时候，陆琦婆婆才真情流露感谢了许辉和胡李晶的帮忙，这一周两人的付出她看在眼里，她错把许辉和胡李晶当成一对高材生恋人，祝福他们早修正果，百年好合，并说日后儿子和陆琦一定会参加两人的婚礼，直把胡李晶弄得异常尴尬，许辉倒很淡定，胡李晶经过这一周与陆琦婆婆的相处，发现解释比不解释令人轻松，笑着说到时一定给陆琦夫妇发请帖，顺便请陆琦婆婆也过来，陆琦婆婆说老了老了，现在看不懂年轻人的婚礼。

　　胡李晶的笑容都要僵硬，挥着手对陆琦婆婆说再见。谁知没多久，陆琦婆婆一个转身将一张纸递给了胡李晶，上面有一串号码，她说她费了好大心力从媒人那拿的号码，虽然男方眼光高，不过陈耀长相秀气，两人见见说不定能成。

　　胡李晶这才品出了猫腻，疑问道：“阿姨，你在给陈耀说媒啊？”

　　陆琦婆婆难得显摆自己一番能力，笑着应道：“是啊，小姑娘单身，陈家村的，都知根知底，我这男方条件好的。到时候你让陈耀主动点，先打电话过去。”

　　胡李晶尴尬地咧着嘴笑了笑，再一次看着陆琦婆婆淹没在人流之中。

　　许辉面色不虞，冷着脸看了一眼这串号码。

　　胡李晶很是识脸色的将这串纸塞到许辉手里，随后两人驱车去了超市，依据胡李晶所见，产妇坐月子需要的装备很多，许辉这样一间单身公寓难免缺东西，她在进口母婴区挑了好些物件，许辉在收银台付了钱，两人回到许辉的公寓，见这对夫妻彻底安顿好，原本给陈耀装饰的单人间如今陆琦躺在那，陆琦丈夫买了一张折叠椅安顿在床边，两人尽量缩小活动范围以免影响许辉，见他们买了如此多的东西当场掏钱，许辉连忙说不用。

　　陈耀和团队此次的港城商务谈判可谓开门红，此次开会前期摆样两天，谈判三天，撤样两天，陈耀没有停下来过，虽然盛霖作为公司代表人物，但是全程谈判议价全由陈耀负责，她临危不惧，游刃有余，在几次关键点上力挽狂澜说服客户在自己的基础价格上接收样品，最终带去的四十二款壁炉客户当场下单二十款，待定六款。

　　一行人匆匆到达S市机场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公司派了车前去接应，等陈耀到达公司宿舍洗漱好已经是凌晨三点，她沉沉地入睡了。这七天，她不敢有一丝松懈，每天都根据前一天的谈判效果和团队不断调整方案。港城的床小得出奇，她虽然白日里装也要装出干练沉稳的谈吐与气质来，因为心里有包袱，怕客户在自己手上搞砸，尤其是听说前一家排在自己前面的供应商只达成意向产品仅仅两件时，她更是悉心备战，全力以赴，不过每打一天的仗回到九十公分直径的酒店房间时，她一晚接着一晚都睡不好。此刻，她终于可以卸下心房好好休息了。

　　迷迷糊糊睡觉之前，她发了一条信息给许辉：已到宿舍。

　　陈耀在早上被闹钟惊醒的片刻，脑袋里瞬间是不安。

　　盛霖会把这份订单给谁负责？

　　如果给自己，Emily会如何看待自己，同事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一百八十万美金，不算待定的六款产品，这是这位客户首次订单确认的款式和数量，只等这一周上系统达成合同回签。由于第一次合作凡事需要走客户系统下单录入数据，而此前这位客户的系统全由Emily跟进。提成很客观，诱惑很大，更重要的是，从长远来看，这个客户带来的返单效益与源源不断的新款产品订单给外贸业务员带来的效益远超想象。不夸张地说，维护好这位客户可以改变陈耀在办公室的格局，也可以让她的收入直线上升。

　　前去开会是果断的，回来面对同事却是矛盾的。

　　陈耀在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把脸，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些青黑，估计需要三五日调整才能恢复。一会开会，盛霖会如何宣判，自己只是临时辅助还是长期负责USC IMPORTS客户？如果是自己负责，Emily会不甘然后据理力争么？自己拿什么去反驳？办公室的同事会站在哪一边？如果Emily放弃这位客户，同事也站在自己这边，那么陈耀你是如何呢？是沾沾自喜为自己抓住机会而幸运，还是为利用了他人的生病这一空缺而谴责自己？

　　职业发展、同事关系、朋友情谊和个人良知，陈耀你是如何排序呢？陈耀抓起旁边的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她闭上了眼睛舒缓了片刻，随后走出卫生间换上了衣服前去公司上班。

　　很快，办公室文员宣布早上九点部门经理安排了会议，全体人员参加。陈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邮件，处理这一周耽搁的并不紧急的事情，Robert早已过来向她道喜，说他从跟随的几个队员之间已经了解此次谈判旗开得胜，期间也有几位同事询问此次谈判进展如何，陈耀只是简短地回答几句。Emily的位置就在不远处，陈耀僵硬着脑袋不敢偏头，她怕眼睛与眼睛的注视。人的胆怯与勇敢，眼神向来是藏不住的，从前，陈耀胆怯，害怕，所以徐莲花落在她身上的每一根棍子都很生疼，后来她倔强，硬气地盯着徐莲花既不叫疼也不躲闪，她反而从徐莲花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恐惧，虽然这恐惧很小，但是陈耀能够挖掘。

　　会议开始之前，许辉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什么时候来看陆琦，陈耀无心回复。

　　会议开始，盛霖介绍了此次商务谈判的进展，肯定了陈耀和团队人员的表现，并分析了北美市场下一季度的壁炉流行风向。会议最后，盛霖坐在正中，宣布：由于Emily近期身体原因，USC IMPORTS客户的后续订单由Eveline全权负责，无论是前期Eveline作为牵线人向客户毛遂自介引导客户来我司摊位选样，还是此次谈判Eveline的出色现场表现赢得客户的信任，我认为Eveline是最适合的人选，希望在此期间，Emily和Eevline做好工作的过渡交接工作，也祝愿Emily早日康复。市场很大，每个人都有机会。

　　散会。

　　一锤定音。

　　左右同事互望几眼，欲言又止，坐在陈耀旁边的Robert兴奋异常，大喊：“Eveline，你要发了，你要发了。首次订单金额多少？”

　　陈耀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

　　Emily也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前的笔记本。

　　会议中李工也参与了此次的商务谈判，说了一句：“两三百万美金吧。”

　　众人倒吸一口气，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会议室。最终，会议室里只剩下了Emily和陈耀。

　　Emily拿着笔记本坐到了陈耀的身边，打开了客户系统，说道：“我看系统上合同已经开进来了，客户的系统比较复杂，你第一次处理估计看不懂，账号和密码我一会发你，我看订单交期很着急，今天先教你如何确认订单，日后系统上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Emily这样说，就是完全接受了盛霖的安排，也意味着陈耀彻底接手了USC IMPORTS客户。陈耀的纠结与矛盾本该在此刻烟消雾散，可是她的内心反而因为想要的结果来的过于容易、轻易反而映衬自己的羞耻与有愧。她看着Emily界面演示，说道：“Emily，我知道你前期大半年时间为这个客户做了很多努力，如果客户的第一笔订单顺利出货，我想把第一笔订单的提成分你一半，我个人银行卡转给你账户。”

　　Emily停止敲击键盘的手，无声地笑了笑：“Eveline，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你不需要这样做，少了一个USC IMPORTS，我还会有其他客户。盛霖说了，市场很大，谁都有机会。我失去这个客户不代表什么，你也不需要有负担，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我谁都不怪。”

　　陈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在我向你询问要不要随我去港城出差打打下手的时候，你在犹豫。”

　　“是的。”

　　“听说你在这期间准备修年假。”

　　“是的。”

　　“我当时让你尽早回复我是不是决定去港城出差，因为办理通行证需要提前。”

　　“是的。”

　　“也就是我问你的那天其实你并没有通行证。”

　　“是的。”

　　“也就是你当时在犹豫要不要放弃年假的安排去港城出差，所以第二天上午你去办理了通行证。但是权衡利弊之后，你发现只是打打下手，并不值得你放弃原定的计划。但是如果这个客户由你负责，你愿意为了事业拼一把。”

　　“是的。”

　　“好，谢谢你的坦诚。今天系统确认订单先过渡到这里，之后一周每天抽一个小时时间。”

　　“好。”

　　说完，Emily抱着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

　　陈耀一个人坐在那，会议室的冷气开的足，陈耀觉得很冷。Emily的几个问题问的直接明了，事实上，不管是在爱情还是友情上，陈耀都选择了事业上的利益。

　　陈耀的双手撑在脑袋上，会议室里静悄悄，她问自己，她做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