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82、第 82 章 火锅店对话

　　陈耀搭地铁来到Z大，先去驾校转了一圈，驾校还没开门，旁边就是医学院。陈耀坐在校园的长椅子上看到许辉和胡李晶一直在宿舍门口说话，两人的表情很真挚，偶尔有笑脸，陈耀熟悉胡李晶明媚的笑容，像今日这种含着欣慰面带收敛的笑意倒不多见。随后，胡李晶推着小行李箱，许辉帮忙提着大行李箱进了医学院硕士研究生的楼。

　　陈耀从前觉得许辉和胡李晶般配，在她的理所应当想象里，在她的不理智推测里，如今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宿舍楼下，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生出一种仅仅只是同学的感觉，她自己也不懂这个倾向直觉从哪儿来，但是很明显，许辉和李晶两个人并没有专属于恋人之间的默契与氛围。

　　十五分钟后，许辉从宿舍楼出门，匆匆前往另一条路。

　　陈耀拨打了电话过去：“许辉，回头。”

　　许辉猛一回头，大大的笑容挂在脸上，问：“陈耀，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早知道我绕你公司接你。”

　　“有一会儿，坐了挺久，看了一会。”陈耀话中有话。

　　许辉看着陈耀灿烂地笑，问：“工作上的事处理好了么？棘手么？”

　　“还行，过来找你和李晶吃饭。”

　　许辉坐在陈耀的旁边，牵着她的手，还好，不太冷，不过他还是将陈耀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右侧口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说：“李晶就算了，她今天心情不好。”

　　陈耀顿时将脑袋掰直，抛开刚才的直觉，一瞬间推翻，她眼睛瞪得贼圆，嘴巴鼓的可以挂件棉服，冒犯地问：“李晶心情不好，你们在车里发生什么事，这三四个小时你们干嘛了？”

　　许辉忙举双手投降，力证清白，斩钉截铁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么？”

　　陈耀伸出可爱的食指摇了摇，表示自己不信。

　　许辉无奈，轻轻地将陈耀的食指弯下去，陈耀的食指从1变成J最后变成0，他双手包裹着陈耀的双手，掌心传来明显的温度差，许辉坦白道：“她的心情不好和我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陈耀的小表情顷刻从质问变成了活泼的八卦。

　　许辉这下倒闪躲了会陈耀的眼神，别人的家事真不好到处宣扬，他折中挑了个理由，道：“研一要定专业方向，她家人不太希望她专攻妇产科方向，所以有了分歧。”

　　“真好。”陈耀说了一句。

　　许辉不明白，问：“好什么？”

　　“家里有人专业从事医疗行业，有人脉有资源有背景，在专业上有所提点，孩子不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么？以后就业也会轻松很多。”

　　哎，陈耀你要是真的了解来龙去脉，你就不会有这个感慨了，许辉心里想。

　　陈耀自说自话自创言语：“他人鱼眼，我之珍珠。”

　　许辉无奈笑笑：“想吃什么？”

　　“想吃酸的。”陈耀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许辉脑子宕机了几秒，然后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餐桌上和你说吧。”陈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许辉带陈耀去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上菜的等待时间，许辉才把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他为陈耀调好料碟，问：“所以你说的这个大订单负责人是和你同期入门的同事的？”

　　陈耀点点头。

　　“提成点多少？”

　　陈耀报了一个数字。

　　许辉倒吸一口气，问：“这么赚钱。”

　　陈耀单手拖着下巴，努努嘴。

　　“真的会有客户第一笔订单下这么大金额？”

　　“八九不离十了，我看邮件客户款式，更改样，数量都定好了，就等着验厂通过正式下单了。”

　　许辉看着陈耀兴致不高的样子，替她鼓气，说：“说不定你的大客户今年就来了。”

　　菜式一道道上来，许辉让陈耀不要动手，自己负责涮肉，他将第一波烫熟的肉放入陈耀的碗中，安慰道：“每个市场都会有大客户，小客户，放宽心。”

　　陈耀看着满满一碟肉，说道：“够了够了。”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又觉得恢复了些说话的力气，带着点赌气和不甘，她接着说，“我不平并不是因为Emily在她负责的市场接到了大客户，我没有在我负责的市场接到大客户。我不情愿是因为一开始是我发邮件给这个客户的，是我推销了好几次我自己，我的公司，我的产品，我的报价。”

　　“可你不是负责欧洲市场么？”

　　“你记不记得面试的时候你给我两份名单，一份欧洲的大客户联系清单，一份美洲的。去年九月份第一次出差我们几个人没有被安排，那段时间我没有客户也没有被分配负责的市场，我一边培训一边给这份清单上的客户发邮件推荐自己。”

　　许辉想起是有这事，这份数据花了他好几天的时间，他查阅对比了很多的数据精算推测出的欧美家具商清单，他问：“然后呢？”

　　“有的人拒绝，大部分邮件都是已读不回，但是这个客户说如果团队有时间，会在九月份去家具展看看我们的摊位。”

　　“但是你九月份并没有去出差。”许辉推测道，“而这个客户属于美洲市场，你们上司将客户安排给了Emily？并且展会也是Emily接待的这位客户，以致于这个客户后续一系列行为发生都与Emily这位女士相关，由她彻底接手了这位客户？”

　　陈耀丧气点头：“差不多吧，客户参观摊位之后对我们公司挺满意的，回去也写了封邮件给我们，抄送了我上司，Emily，还有我，你猜怎么着？”

　　“你上司说这位客户由Emily负责，让你不要插手？”许辉说着又夹了好多的肉到陈耀碗里。

　　“倒不是，Emily回复客户的时候直接去掉了我的邮件抄送，说是她负责的客户，后续我十月份也有了出差的机会，并被分配到了欧洲市场，这个客户的事情也就过去了。直到这几天我在办公室帮我上司处理几项报价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客户全程由上司保驾护航，Emily负责，并且快要下单了。我就，我就……”陈耀将原本伸到嘴边的肉又放回碗里。

　　“我下点茼蒿。”许辉浅笑，“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陈耀彻底放下筷子。

　　“毛肚还是茼蒿？”

　　“小白菜吧。”

　　“行。”许辉将小白菜放入热气腾腾的锅中，其实他挺开心，陈耀可以这样与他分享工作上的喜与忧，“有阴差阳错的成分，我理解的是如果一开始你并没有接触过这个客户，那么同事接的大单，你不会不甘心。你恼的是这个客户有你穿针引线的部分，甚至说你开了这个门，但是引导客户进门的是你的同事，甚至接待客户，沟通，谈判，下单都由你的同事达成，最终，这份订单就是属于你的同事负责。而这个订单又牵涉很高的提成，本来还是不甘愿，现在还有点苦涩，对不？”

　　“差不多吧。”陈耀夹了绿油油的茼蒿，一口下嘴，许辉确实明白地点出来自己纠结的点，不过他没有能理解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如果接下这笔订单，维护好这个客户，三五年，她可以攒下一大笔钱，可以有充足的力量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哎呀，好烫！”

　　“你慢点！”许辉忙递上酸梅汁。

　　“我是不是《白雪公主》里的恶毒女巫或者是毒王后？”陈耀滋溜溜喝了一大口，表情郑重又认真。

　　许辉嘴角上翘，摇摇头，“你不是。”

　　“许辉，你说嫉妒是不是人的天性啊？”陈耀将手伸向一盘橙子，陈耀喜欢吃橙子，但是她嫌剥皮麻烦，如果是火锅店里自助切好的水果，她可以不知不觉吃完满满一盘，这是许辉拿的第二盘水果了，里面除了橙子，还有哈密瓜，小番茄，小番茄没碰几个，陈耀吃完橙子吃哈密瓜，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陈耀自然喜欢吃甜水果。

　　“算，但是嫉妒可以转化。”许辉伸手抓起几个滞留的小番茄。

　　“转化什么，转化成羡慕？”

　　“动力。”

　　“大客户可遇不可求的，就和，和什么一样呢，和中彩票一样。”

　　“好的爱情，友情也是可遇不可求啊？”

　　陈耀脑袋半歪，困惑道：“这能一样么？”片刻，陈耀顿悟，极低地带着点略微悲凉和丧气的语气说了一句，“其实好的亲情也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遇到了，要珍惜，是不？”

　　“那我要是遇不到呢？”陈耀问，她的眼珠鱼跃般地转了一圈，拿纸巾擦了擦橙子味的手，“我听说，人生不会太圆满的，有的人丈夫或者父母优秀，子女就不会那么优秀，事业好的人爱情或者友情就不会长久，所以有段时间，我很玄学地喜欢小满这个节气。”

　　许辉恍然地点点头，原来陈耀的人生哲学是小满即安，大满难圆，有道理，他继续吃着盘子里的小番茄，问：“陈耀同学，我好奇，事业爱情，你会怎么选？”

　　陈耀的表情像欠了八百万又像是中了八百万一样难以置信，她活灵活现地盯着对面许辉的脸，头头是道：“许辉，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到不了这一步。你知道哪类女性会被问到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么？能够走到大众面前的成功女性。我曾经看到过一位成功女士在舞台上做演讲，台下提问环节就有学生问了这个问题。其实当一个女性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虽然冒犯，但是也证明她在某个领域的事业上是很成功的，不是么？” 陈耀给了一个肯定的赞，接着补充，“很显然，我手头上目前有大概二十个客户，一个客户一年下几万美金，最多的下了十二万美金，和头部外贸业务员的客户相比，坦诚说，这些客户算得上是虾兵蟹将。当然，我也很感激，这些小鱼小虾一点一滴给我积累了业绩也带来了几万块的提成，甚至可以说是保住了我的工作，我的客户质量没有取胜，但是数量过得去。可是事实情况是，这些客户再怎么发展，在大型商超、连锁店、批发商的夹击下，他们很难壮大，可能过个三五年能多三五家店，扩大仓库，订单从五万美金涨到十万美金，这已经是相当理想的扩张状态了。服务这些客户，远远到达不了让我以失去生活的平衡作为代价。”陈耀说得仔细，许辉听得认真，陈耀喝了一大口酸梅汤，接着絮叨，“可能，真带来什么影响，大概是我完成某个报价处理几个邮件需要加一两个小时的班，今天不能和你吃饭，改天再约这样的事。所以你看，我并不会有这么一天，当爱情和事业发生困难抉择，我会选哪个？”

　　“再要几份肉么？”

　　“腻，山药来一碟，豆腐皮来一份。”

　　“行。”许辉又加了几份蔬菜，接着刚才的对话：“哇！我的女朋友逻辑清晰，思维敏捷，分析得很有调理，很不错。”

　　陈耀摸摸肚子，放下筷子，“缓一缓，腾出点空间一会我把这几份蔬菜都消灭掉。”

　　“好好好，都是你的。”许辉一脸宠溺。

　　“不过，和你一顿聊天之后，我的心情倒好多了。”说完，陈耀的眼前又浮满一张张大钞，真金白银，还是惋惜的，她将复杂情绪转为志气，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样子，也许是在冬天吃了一顿火锅特别有干劲，总之不快扫掉大半，鸽子衔来信心，她从头到脚充满力量，她需要有一个人在自己觉得为难的时候倾听，分析，站在自己的立场为她鼓劲，从前她一个人消化了很多情绪，如今将满腹的牢骚也好，委屈也罢，纷纷说出口的时候才觉得心情这般畅快，“希望我今年也遇到一个大客户，财源滚滚来。”说完，陈耀高举手边盛着酸梅汁的玻璃杯。

　　许辉作势也拿自己的饮料杯和陈耀碰了碰，给予了满分的支持：“会的。祝你事业有成，光耀门楣。”

　　“不！”陈耀纠正，“没有门楣，我只光耀我一个。”

　　“好好好，祝陈耀同学早日暴富！”

　　两人的杯子再一次来了个亲密接触。

　　陈耀放下杯子，脑袋一转，觉得现实并非如此，她看着许辉，两人都在年末又大了一岁，许辉还是纯天然的一张脸，自从他的肤色由黝黑变成小麦白之后，带动他的五官骨相显得立体又柔和，介于工作上的成熟与在校大男孩之间，许辉总归也会毕业，也会有自己的工作，毕竟以他的起点，怕是他才是需要协调工作与恋情的人，陈耀像如来佛祖一样伸出一个五指山，嘴巴念道：“反推。”

　　许辉一脸莫名，“什么？”陈耀有时候可可爱爱，他虽然不太懂，但他喜欢这样的陈耀，不用太在乎现实与客观，呈现一副外太空漫游的爽朗孩子气，他觉得，陈耀的天性本该这样。

　　“刚才问题反推，许辉，如果是你，事业爱情，你怎么选？”

　　许辉心想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会感谢我的太太。”

　　“好啊，你这个小滑头。”陈耀一脸看穿许辉耍赖的表情，抗议，“你避重就轻。”

　　“哈哈哈哈……”随后两人笑成一团，俊男靓女，吸引了不少左右桌的视线。一顿火锅下来，陈耀的心情放松不少，不过说好她请客，又变成许辉买的单。

　　陈耀不知道，这段对话当时算得上肺腑之言，没过多久，事业与爱情没有遇上二选一，事业与友情却落了个轻和重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