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08 “干什么呢 ...
-
被单上,手机嗡嗡震动,蒋幼清关掉吹风机,隔着门也能听到。
刚过十点,房间里很安静,她往外看了眼,仇雪沁正站在阳台,望着远处湖面。
收拾好后,蒋幼清上床缩进被子里,热水冲刷过的身体有种沉缓的倦意,一天奔波,疲惫感一下子全部涌现,她舒展四肢平躺,眼半合着,几乎要睡过去。
可她舍不得就这么睡。
翻身,悄悄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道身影,飞快按了几张。
夜灯太暗,镜头里只有模糊的轮廓,蒋幼清挑了一张存进单独的相册,怔怔望了许久。
只是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退出相机,屏幕上企鹅右上角冒着红点,正要点开清理未读信息,一条语音通话突然冒出。
她按下接听。
“你怎么不回消息?”宋栀声音闷闷的,不似平日清亮。
“刚刚在洗澡。你声音怎么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
“没事,傍晚出去时忽然下雨了,感冒可能加重了。”
“明明是你自己要作死喝冰汽水。”周茉莉的声音从远处淡淡插进来。
蒋幼清弯了弯眼,她有阵子没去她们那儿了,有点想念。
“找我做什么?”
宋栀说:“你看群消息了吗?不是我们的三人群,是班里的。你是不是设了消息免打扰?”
“群里怎么了?”
“你快去看。”
“哦好,等我会儿。”
等仇雪沁回屋时,就看见这么一幕。
蒋幼清穿着睡衣,光脚踩在地上,刚收拾好的东西又乱了,嘴里一边小声念叨“我耳机呢”,一边对着手机压低声音,语气着急地说话。
“都说了没有,真不是我,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关好门上锁,看了眼身上的耳机线,想都没想摘下,递过去:“借给你,不用客气。”
蒋幼清后半句话猛地卡在喉咙,伸手接过,脸上愠色未散,又添几分错愕。
不等开口,仇雪沁转身进了浴室,心里有些好笑,说不清这人到底在慌张什么。
像是忽然多了个恶趣味,如冷不丁逗一逗受惊的小松鼠那样,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热水哗哗淋落,门外还断断续续飘着蒋幼清的声音。相较昨晚难言的尴尬,今天气氛松弛许多。
这趟旅行确实值当,仇慧开心,她心里长久的防备与担忧,也一点点松卸下来。连一开始,相看两厌的人,都主动让她们好好相处。
想来,总归是一桩好事。
“……哪里算什么好事。”蒋幼清把自己裹进去被子,不知是冷还是被仇雪沁吓的,声音虚飘:“我真对人家没兴趣。”
“好好没兴趣。不逗你了。”宋栀笑几声,忍不住轻咳,“知道你俩没什么,自己注意点就行。”
“知道了。”
“我还不了解你?”
蒋幼清一顿,觉得她话里有话,又似只是随口闲谈,思忖片刻,还是没有追问。
“那不聊了。我还感着冒,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拜拜。”
挂断电话,屏幕返回页面。大概是困意叨扰,人有些迟钝,她眯着眼,点开宋栀发给她的照片。
思路乱糟糟的,像瞎缠在一团的毛线球,琢磨半天也没琢出个所以然,索性搁置一旁。
关灯钻进被子,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蒋幼清强撑着睡意不肯闭眼。
她还欠一句谢谢。
仇雪沁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上了床。刚躺下,还没躺稳,旁边被子里伸出半只手腕,“谢谢。”
耳机线松松绕成小圈,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仇雪沁接过,说没事。
与房间的静谧不同,梁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很是聒噪。仇雪沁打开手机,掠过那些不重要的话,停在一句:[刚吃到你姐的瓜,听不听?]
微微偏头,看向身侧被讨论的人。
蒋幼清正好抬眼,两人视线相撞。
她别开眼。
[仇雪沁:什么瓜?]
[梁蕊:图片jpg.]
是张自拍,画面是两个女孩,右半边那位样貌清秀,食指戳着脸颊,对着镜头微笑。仇雪沁认识,叫李梦洁。
左半边是蒋幼清,她坐在琴凳上,手里拿着一叠琴谱,望着镜头嘴唇微张,眼里泛着淡淡笑意。
看她的表情,这照片不似刻意摆拍,像忽然被喊名字,下意识抬头,而被抓拍的。
不过即使抓拍,也拍得很好看。
[仇雪沁:什么意思?]
她想起蒋幼清刚才找耳机时,急着辩解的话语。
[梁蕊:不是。这是李梦洁,她前女友是时琳,你知道的吧?]
[仇雪沁:她俩我都知道。]
[仇雪沁:……]
[仇雪沁:啊?她们在谈?]
[梁蕊:是啊,最近刚分手呢。你说分就分吧,可这才分开没多久,李梦洁就把照片发到空间。有人回复问是不是她新女友,她含糊不清,现在时琳特别生气。]
[梁蕊:我都能想象她的气溢出屏幕的样子了,哈哈!]
[仇雪沁:我看你等着看戏的好心情也要溢出屏幕了。]
关上屏幕,她不再回复,拿过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就放一旁,拉过被子躺下。
身边人动了动,还没睡呢。
仇雪沁开口:“蒋幼清。”
“……嗯?”
“你认识李梦洁?”
“……嗯,嗯?!”
蒋幼清先是应声,随即陡然惊醒似的,一声压抑的闷哼漫出。
双腿轻蹬一次,她扯过被子蒙住脸,几句小声嘟囔从里传出:“不认识,我跟她不熟。”
高中生的八卦,翻来覆去也就那些,传得却比流感还快。再普通的事,安在亮眼的人身上,也能衍生无尽热闹,真相反成了最无关紧要的。
仇雪沁语气慢悠悠:“她在低年级还挺受欢迎的。你要是喜欢——”
蒋幼清掀开被子,瞪向她:“我不喜欢!”
话音刚落,她就直直撞进仇雪沁的眼底。
月光淡淡地铺在眉眼,漂亮的弧度微弯,眼底的戏谑一目了然。
怒火一瞬熄灭,露出酸涩的内核,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甜。她觉得自己足够稳定了,或许全世界只有仇雪沁这个人,能一下牵动她好几种心绪。
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
酸甜交错,无处言说。
蒋幼清翻了个白眼,很刻意地用力翻身,背对她,像在赌气。
身后传来咯咯笑声,她耳廓不受控地发烫。
“我知道了。”仇雪沁笑完,轻声说,“那晚安。”
蒋幼清一下子没脾气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晚安。”
仇雪沁要是听不见,她也没所谓。
许是这人的声线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道,亦或是对喜欢的人的滤镜,那句晚安落定,她整个人全身心放松下来,很快睡熟。
今夜无雨,绵长的雨季也还未开始。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段时光看似寻常,就像夹在记事本中央的一瓣樱花,等日后回想起时,才觉得弥足珍贵。
/
四月十日,中转小雨。
蒋幼清靠在阁楼的落地窗前,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类似金属碰撞。她给了自己一个暂停复习的理由,揣着好奇下楼。
“右边再高一点,小心。”仇慧的声音。
一楼客厅,蒋阳一手拿着螺丝刀,一手扶着一条木相框架——长度看起来超过一米。脚边堆着零星工具,折腾好一会儿,才稳稳将其挂在主墙。
听到楼梯响动,仇慧回头,看到伫在楼梯上的蒋幼清,朝她招手:“吵到你学习了?本来想等你们上学再叫人来弄的,但你爸爸非不愿意等。”
她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半点没有抱怨的样子。
“没有,只是好奇下来看看。”蒋幼清说。
茶几上放着裹着泡沫的相框,她和仇慧一起拆包装,动作小心翼翼。
拆开内里是与家里装修风格一致的黑色实木相框。周边雕着浅淡波浪纹,玻璃之下,是那天在景虹的合影。
照片里,四个站一排,仇慧站在中间左侧,一身白色吊带长裙,裙摆被海风扬起,抬手扶着遮阳帽,蒋阳站她旁边,裤脚卷至膝盖,踩在浅滩浪沫之中。他们牵着手,眉眼均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和仇雪沁分别站在最两端,她因玩水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眉眼弯弯。仇雪沁垂着眼,神情意外的柔和松弛。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落日沉落在海面,一层暖金柔光将他们所有人裹住。
这是一场破冰之行,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自然而然发生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晚些时候,蒋幼清下楼倒水,客厅里只开了夜灯,一个身影背对着她。
她吓了一跳,仔细辨认,认出那是仇雪沁。
仇雪沁一人立于合照前,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蒋幼清莫名觉得这背影有几分单薄孤寂。
心底甚至生出一点隐秘念想,多想从身后,伸出手轻轻拥住她。
但事实却是,她们的关系虽比初见时近了很多,她依旧不敢靠近。
便只在回房路上,经过那人身侧时,低声道了句晚安。
/
雨又下了一天。
蒋幼清困得睁不开眼,这天气让她想起仇慧母女刚搬来的那天。
一个月过去,她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敏感。
心态一松,更想睡觉了。
因为下雨,今天大课间不用户外跑操,大半教室的学生都趴在桌上补眠。
蒋幼清也趴在桌上,意识浮沉间,桌沿传来两下轻叩。
她微微抬头,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就听前桌同学提醒她:“蒋幼清,有人找你。”
“……找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去看看呗。”前桌同学朝走廊偏头示意。
“好吧。”蒋幼清没再问,起身去到走廊。
风裹着雨气扑在脸上,她清醒不少,抬眼就见一周前,把她卷起八卦的八卦主角。
学校不禁止淡妆,李梦洁今天铺了层粉调眼影,眼尾还勾了上挑的眼线。这么一妆,将她原本清秀的气质掩去,多了几分不合年纪的艳。
蒋幼清默默叹了声。
她们在音乐社见过几面,李梦洁之前找她,问能不能合张影,她觉得没什么,就爽快答应了。但再多的她就给不了了。
“学姐。”李梦洁把碎发别到耳后,笑得很甜。
蒋幼清瞬间警铃大作,本还在斟酌托词回班补觉,索性直截了当,省去不必要的拉扯。
“如果是我想的那方面的意思,我不能回应。社团里有事可以找宋栀,我先走了,昨晚熬得晚,回去补觉了。”
说完,就要回教室。
手腕忽然被拽住,力道不小。回头,撞进时琳的视线。
时琳个头比她高点,在这冷风哗哗刮的雨天里,将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小臂。这种故作张扬的行为,蒋幼清向来以看笑话的心态看待。
蒋幼清不知道时琳什么时候来的,三人在走廊僵持,被教室里学生看见,一大半都不困了,目光齐刷刷投来。
未免徒增闲话,她只得顺着对方的力道上楼。
八卦这种东西向来留不住,大到娱乐圈,小到校园社区,再沸沸扬扬的传闻,热度最多撑不过一周。
上周末被挚友和心上人揶揄的场景历历在目,所以好不容易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八卦却主动寻了过来。
天台上,蒋幼清安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她们拉拉扯扯。李梦洁低声解释,时琳生气辨驳,她们声音越来越大。
她没仔细听,只想知道她被拉到这,究竟算什么。
天台能遮雨的地方,只有楼梯口一小块。再后退半步,她就要被淋到了。
侧首远眺,整座城市看起来像被笼在厚重的雨幕里,瞧着昏沉朦胧的。恍惚间,记起许久之前一个雨天,她撑着伞,远远看着仇雪沁在球场里和朋友打闹。
“你有没有再听?!”
肩膀被猛地一推,蒋幼清后退半步,雨水瞬间沾湿鼻尖,顺着领口钻进去。
她看向时琳,觉得这人是被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激怒了,所以非要把她弄得狼狈。
她有些生气,面上却依旧挂着淡笑:“你管不住自己的人,找我有什么用?”
其实她没听清时琳刚才说了什么,但无所谓,怼回去就行了。
时琳被惹恼,就要抬手:“你是不是找死?”
蒋幼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脑海回忆曾经合气道课上的内容,她记得有一道招式,打人伤得不重却很疼。
正要出手制止时琳,时琳身子忽然往后一退,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时琳身后。
看清是谁,她愣住,像还在梦里。
一声口哨打断她的思绪,蒋幼清循声望去,梁蕊站在门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回头,仇雪沁手指还勾着时琳的衣领,看向愣住的二人:“干什么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