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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正因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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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蒋幼清面不改色撒谎：“真的，就等了一两个小时。”
怎么说都无所谓，她知道这个人不会信，更不会追问。
抽出两张纸巾，她递过去：“要我说节哀顺变吗？”
“不用，在这里再坐五分钟吧。”
“好。”
五分钟，隔开了雨幕，隔开了夜晚登录的台风，形成一个安逸的小世界，好像外边突然世界末日，这里仍会保持安静温暖。
暖黄灯光落下，衬得蒋幼清侧脸格外柔和，仇雪沁静静看着，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蒋幼清也是，当仇雪沁没多犹豫，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她悬了三天的心终于放下。
很神奇，到这种时候，她们又会发现，最了解自己，最有默契，最不绕弯子，最无需多费口舌，最清楚自己忍耐底线的人，还是彼此。
她们真正意义上，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却似已互相陪伴了百年，跨越世纪，由不同的时空累加，羁绊重叠在一起，才如此无法割舍。
一阵沉默过去，仇雪沁垂眸浅笑了下：“我想明白了。”
蒋幼清在一瞬就明白她要说什么，却还要装作自然地接话：“想明白什么？”
“不是被姐姐说服，也不是可怜他失去爱人。我只是理解了小时候不了解的事。我觉得我可以理解我爸爸了，但理解不等同于原谅，可能还要再等个几年，我可能才会原谅他。”
她缓缓说，蒋幼清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她知道她在听。
“毕竟，我原来觉得很难释怀的事，在死亡面前算不了什么。所有人都会迎接这种告别，和父母，和朋友，和……爱人。比起抓着什么不放手，还是不强求的好。没什么比成全彼此，好好活着更好了。”停顿两秒，“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蒋幼清很慢地眨了下眼。
仇雪沁又问：“你会好好活在我身边的，对吗？健康，平安，快乐，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她微笑道：“在同一个家庭白头到老，以家人的名义。”
蒋幼清感觉生命中有一部分要被抽走了。
她也笑：“我会的。”
仇雪沁说了那么多，每一句都是蒋幼清期望听到的，不知为何，真的听到了，心底难受得要命。
她早就知道，她的逃离无效，要等仇雪沁转身走，才真的结束。
因为一旦放手，就再也不会回头的人不是她，而是仇雪沁。
蒋幼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脸。
她闭上眼睛：“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结束了。
再给她三秒时间缓缓，她就能若无其事发动车子回家，她们互道晚安，然后洗漱，躺下休息。明天是崭新的一天，全新的开始。来日方长，岁岁年年，都将是和睦安稳的家庭光景。
至于她们的故事，那段刻骨铭心，不被祝福的爱恋，真的结束了。
她睁眼：“五分钟到了，我们回——”
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仇雪沁忽然靠过来，掐住她下颌，朝她深深吻下去。
蒋幼清整个傻了。
这一秒之前，一切都还按着剧本走，演到结局却徒生变故，仇雪沁杀她个措手不及，别说想起来要怎么反抗，她连心脏都不会跳了。
仇雪沁稍微退开，蒋幼清从她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一丝嘲弄：“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吻再度落下。
上一吻尚且算温和的突袭，这一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凶狠的索取。
唇齿相贴的感觉久违了，蒋幼清觉得，她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被唤醒，生命里某个不被注意的缺口也被填补，拒绝这个吻，堪比恐高者跳楼自尽。
蒋幼清浑身僵硬，在舌尖被一遍遍温柔舔舐过，才重新找回知觉。本能未驱使她推开这个人，反伸出手，一只抚在她腰间，一只去攥她马尾末端。
她主动迎合，将这个吻愈演愈烈。
但心底又在抗拒本能。
仇雪沁被她扯疼了，“嘶”一声，退开一些。
蒋幼清剧烈喘息，瞪着她看，没等骂出口，她抢先一步开口。
“如果刚才我们就这么回家了，你是不是打算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蒋幼清睁大眼睛。
什么跟什么，爱掉眼泪的人到底是谁啊？
仇雪沁坦然与她对视，“不是吗？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没看到？你那位‘女朋友’和我说，你回来那天晚上，聚会散场后也坐在车里哭……”
她弯起眼眸：“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啊。”
蒋幼清又懵了，反应过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楼谨言，这家伙都和仇雪沁说了什么？还有这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聊上的。
仇雪沁继续：“你敢烧掉我送给你的琴谱，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跟胆小鬼计较。”
“……谁是胆小鬼？我？”
“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仇雪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别以为自己这般是顾全大局，顾及这个家——”她掐住她下颌，“你只是输不起而已。别的任何东西，你想要你都会去争取，你那么固执那么要强的人，只有一样输不起——那就是我。”
那一瞬，蒋幼清哑口无言。
她看得明白，仇雪沁是在孤注一掷，刻意激怒她，逼她失控，好在她口不择言时抓住破绽。
可她也由不得这人继续说下去，话几乎未经思虑，脱口而出：“当初说我们不会再这么干的人不是你吗？！”
“你果然还记着那天。”仇雪沁低低笑了下，里面裹着几分自嘲。
蒋幼清拿开她的手，又被更用力按住肩。
仇雪沁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那天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伤到你。但是不会有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跑了。你可以放心，你不会输，因为我爱你。”
这是今天，蒋幼清第三次失语。她看着仇雪沁，上一口吸进肺里的氧气都忘了吐出。看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发现里边印着的，全部是她。
“我爱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这个三字咒语的魔力，蒋幼清体会到了。
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仇雪沁说：“哪儿有什么成全，近距离看到死亡给我的启示，其实和那些漂亮话相反。”
“……”
“正因生命本就短暂，才要毫无保留地去爱。”
她像不知疲倦似的，又凑到蒋幼清耳边，“还是要怪你自己放心不下，大雨天出来找我。这么好的机会，我要怎么做才会不放过？这次说出来了，你不能再当不存在了。”
雨拍打车窗，蒋幼清的世界开始静音。
在下一个吻抵达前，她有些呆愣地去看挡风玻璃上的水珠。
又是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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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禁言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坐在床头，拉过被子盖到她头顶，抽掉枕头对着就是一顿猛捶。
心里一凉，脑中迅速脑补一些惊悚片的场景，正准备反抗，听到一阵还在喘气的怒吼。
“睡什么睡，给老娘起床！”
楼谨言瞬间惊醒，狼狈跳起站到床头，抬眼看见宋栀和周茉莉站在门口，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带上门出去，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楼谨言笃定她们一关门就在原地偷听，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七点半。
她向眼前人求饶：“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比起生气，蒋幼清的脸看上去更疲惫，还混着点……羞恼？
她当即知道哪儿惹恼了她，笑嘻嘻拽回枕头，拉着人坐下。
“怎么了，仇雪沁又怎么着你了？”
不提那个名字还好，一提，蒋幼清耳尖又开始发热变红。
楼谨言从未见她这个反应，觉得新奇，饶有兴趣看了会儿，从被子里摸出手机坦诚交代。
“那天我看到梁蕊发的仇雪沁和她弟弟的照片，就和她加了好友。前天晚上无聊，她也有点好奇，我们就聊了会儿。她提到了你回国那晚的事，问我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仇雪沁那天半夜找她，哭得好可怜。”
楼谨言偷瞄她，被瞪回来：“然后我就问她，知不知道你们的事，她说她知道七八成。去她空间随便找了条仇雪沁点过赞的说说，想着能不能翻到你们以前高中的照片，就点了她的名字，进去一直翻到了头。
“保留最早的一张在四年前六月份，那时你已经去英国了，对吧？我不知道你看到那条了没，她说——”
蒋幼清打断她：“我看到了。”
“哦……你看到了。”
“……你不用重复了，我知道。”她几乎咬牙切齿，“当时她发的当天，就有人截图给我看了。”
门外，宋栀哆嗦了一下。
周茉莉看她，小声问：“你也发给她了？”
“也？”
“我也发了。”
楼谨言了然笑道：“然后，我觉得一直骗人家也不好，就加她好友，说让她打起精神和我公平竞争，老惹你哭的话胜算不大……之类的。”
“呵，哭包是她，可不是我。”
和蒋幼清猜得差不多，细节也没必要问了。
她像泄气的皮球往后躺，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小声骂了句。
楼谨言强迫自己忽略某个被无意透露的秘密：“所以，她找你说什么了？”
“……”
楼谨言又问一遍。
蒋幼清把她踢开：“走开走开，房租是我给你付的，你睡地板吧。”
窗外仍是暴雨，台风预计后天离开。暑意被雨水带走冲淡，这样昏沉阴翳的清晨，最适合睡懒觉了。
蒋幼清一夜未眠，现在想问的问完了，躺下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楼谨言自然不肯睡地板，把蒋幼清往里推点，躺了下来。
“我要不要给情敌拍张照？你这么投怀送抱——哎呀！好痛！不要掐我！”
蒋幼清收回手，闭上眼，没力气再跟这人开玩笑了。
她不是特地来跟人挤床的。
因为待在家里的每一秒都觉得难熬，只要待在那栋房子，一切发生过的好的、不好的回忆，全部苏醒，一帧一阵在眼前放映，让人沉溺，却心惊胆战。
楼谨言识趣地安静下来，反手给她拉上被子，调整一下空调温度，便继续睡回笼觉了。
雨声潺潺，连绵不断。蒋幼清一边听，一边被带回几小时前，雨夜街头。
意识朦胧间，又想起那人的吻，和一句告白：
“让我重新再追你一次吧。虽然很想被你追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