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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别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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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幼清拖着酸胀的腿，在操场上慢跑。跑到第二圈，心里开始盘算三件悔事。
第一件，刚才跑最后半圈，明明咬咬牙，她就能超过前面的人。可看排名不在落后三名内，便松了劲。这时想起，只觉得懊恼。为什么不再逼自己一把，不然也不必留下来集训。
第二件，她不该执意赶走，打算留下陪她的宋栀和周茉莉。她们见过她所有窘迫的样子，有人陪着，哪怕只是搭把手送她回家，也比孤零零强。
第三件……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又看了眼天边沉下去的晚霞，继续往前跑。
周遭没有预想中嘲弄的目光，只晚风略过跑道，带着塑胶的淡味道。
等集训结束，天快黑透了。集合时，老师还在说耐力训练的重要性。
蒋幼清好像有些耳鸣，她低下头，按了按耳朵，盯着发梢汗水滴到塑胶跑道，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转瞬便干。
一同留下的同学，个个满脸疲惫，互相打了招呼，便陆续离开。
蒋幼清和他们一样，也想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瘫在床上不动。可她家在城郊高级小区，比别人家远太多。坐地铁要挤晚高峰，换乘两次；乘坐直达公交，也要一个多小时。
但当初是她跟蒋阳说的没必要雇人接送，是以如今，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书包在上课前被丢在草坪上，这会儿远远看去，像个安静又孤单的小点。
蒋幼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去，没着急回家，反抱着书包，草坪上坐了许久，直至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慢慢融进暮色里。
除却身体的疲惫，这段放学归家前的时光，她向来是喜欢的。
这个时间段，正处于昼夜交替的黄昏，风渐凉，她一般坐在公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风景倒退。其间，上班族匆匆上车又下车，家长牵着孩子，老人提着蔬果，中学生叽叽喳喳、和同学相互聊天。
而她在喧闹里安静坐着，独自享受这份疏离。
等月光落下来，车里只剩她一人时，司机偶尔会搭两句话，或是放几首老歌。
一路的颠簸，总能让她紧绷的心变得安静，就像紧张的灵魂找到角落，在此悄悄歇口气。
但今天，她错过了往常的那班车。
蒋幼清缩在站台长椅的最右侧，剧烈运动带来的后遗症来得比公交还快。晚风一吹，凉意渗进骨子，她捂嘴轻咳两声。
把校服外套盖在头顶，蒋幼清抱着胳膊，望着公交驶来的方向。
不知等了多久，几乎要睡着之前，车终于来了。
匆匆起身，却因双腿发颤，险些跌坐回去，扶着门把手，才勉强踏上台阶。
车里，常坐着的位置已经有人了，又不想去其他位置，她便抱着扶手站在后排，随着车辆转弯轻轻晃动。
过了两站，乘客下车，位置终于空出来了，蒋幼清满意挪过去，抱着书包坐下。
大概是真的累，没一会儿，她头抵着车窗睡着了。
因为惯性，脑袋时不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闷的响。迷糊之间，似有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头，她不知靠在什么东西上了，不是很安稳，却带着淡淡的暖意。
周遭的嘈杂，也在这一瞬淡去，世界变得安静。
七点钟，车里的小电视响起新闻播报声，蒋幼清睁开眼，右转弯的惯性，让她的头更沉地靠在身边人的肩上。
她愣了两秒，猛坐直身。
仇雪晴戴着耳机，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
蒋幼清心跳骤然乱了，像长跑最后半圈那样，大脑缺氧，呼吸发紧。
她向来伶牙俐齿，此刻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幸而公交恰好到站，仇雪沁起身前又看她一眼，才走向车门。
蒋幼清深吸一口气，默默跟在她身后下车。
心里暗暗盼着，这样就挺好，千万别回头看她。
路上，她们一前一后走着，快到家时，仇雪沁忽然停下。
旁边路灯光落在她身上，肩头处有块湿浅的印子，看着极明显。
蒋幼清还未回神，脸颊先发烫了。
仇雪沁叹了口气，说了句好麻烦，转身，脱下校服外套，披在蒋幼清身上，挽住她胳膊。
“演得像一点。”她凑到她耳边，声音混着晚风，听得蒋幼清浑身微颤，“好吗，姐姐？”
她们这么挨着，走完最后一点路，来到家门口。
仇雪沁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
看到是她们，仇慧笑说：“回来了？”
蒋幼清也撑起一个温暖的笑：“……嗯。我们回来了。”
“学校有事吗？怎么这么晚？”仇慧取下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看着她们湿漉漉的发丝，“去做什么了，出这么多汗？跟水做的似的。”
“今天体测跑八百，结束又去集训了。”
“这样啊……快进来吧，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仇雪沁这时说：“妈，我先上楼。”
仇慧问：“要换衣服？”
仇雪沁点头。
“你流了这么多汗，等会儿吃完饭洗个澡就行了。”
“我知道，但这件衣服都湿了，穿着难受，反正一会儿换的衣服也要洗。”
“那也好，快去快回。”
仇慧回头看向蒋幼清：“清清呢？要上去换衣服吗？”
“……我不用了，等下吃完饭洗就行了。”
她应着，余光瞟向楼梯处。
仇雪沁正沿着楼梯上楼，行至转角，忽然侧过脸，隔着木质栏杆，忽然侧过头，俯视她一眼。
那一眼，眉眼忽而锋利，忽而又软得不像真的。
蒋幼清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感叹这个人多迷人，多神秘，又多残忍。
当晚，蒋幼清乖乖喝了姜汤，又吃了感冒药。洗完澡还仔细吹干头发，夜里盖好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不再咳嗽了。
她不是怕生病，只是怕在仇雪沁面前，露出病怏怏的样子。
想起昨日傍晚的种种——
她不敢再细想。
因为一想，心就乱了。
洗漱好下楼，仇慧已经把早餐摆上桌。蒋阳单身了好多年，早就练出不错的厨艺，可与曾经开过面包坊的仇慧相比，还是差了火候。
蒋幼清是不信“身体的记忆”这种事的，可当闻到烤面包与果酱的香气时，她还是在心里感叹了句“久违了”。
她是念着这味道的。小时候，她也曾垫着脚，站在面包坊的收银台前，见过仇慧那双漂亮的眼睛。
岁月待她温柔，除了眼角细碎的纹路，和记忆里相比，仇慧并未老去太多。
蒋幼清为此心怀感激。
可是感激，并不代表能坦然面对另一个人。
“姐姐早上好。”
蒋幼清拉过椅子的手一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异样，却还是扯出一抹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早上好。”
说完，便落了座。
余光去瞥，晨光落在仇雪沁的脸上，那双眼像极了仇慧，却更年轻、明亮。
蒋幼清心里有无数美好的词可以形容她。可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她所有的柔软与缱绻，都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梦中，对着这个人的，轻声的低语里。
这份心意，这个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收回视线，蒋幼清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拿桌那头的果酱，想借甜味压下心里的纷乱。
身子刚前倾，那果酱便被推到她面前。
蒋幼清转头，仇雪沁正看着她。
见自己看过来，她朝着果酱抬了抬下巴。
“……谢谢。”
“小事，不用客气。”仇雪沁放下餐具，站起身，“爸妈，我先走了。”
仇慧看她没怎么动的餐盘：“这就要走了？你才吃多少啊。”
“不吃了，朋友有事在等我。”
“那至少把牛奶带上，边走边喝。”
“好。”
“路上小心。”
仇雪沁拿过牛奶，拎着包去玄关换鞋。
蒋幼清垂眸，慢慢吃着早餐，听着门口的动静。
换作是她，大概也会编出这样借口躲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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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上教学楼二楼阶梯，耳边就传来三楼仇雪沁和她朋友们的笑声。
哪里有半分“有事”的样子。
蒋幼清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不想同乘一辆车，直说就是了，谁也不会勉强。
她最烦这种有话不说的行为。
可想到蒋阳和仇慧，又默默收起这心思。
这时，一只手搭住她的肩。
“你又在心里偷偷骂你妹妹？”
是宋栀，蒋幼清顺势靠她身上：“你怎么这么关心她？看上了？那我给你介绍一下？”
宋栀莫名看她一眼：“你今天真奇怪。”
“哪里奇怪？”
“特别阴阳怪气。”
“那我不管，我腿酸，你背我。”蒋幼清起身，绕她身后攀上她的背，还耍赖似的蹭了蹭。
周茉莉站在一旁，温声提醒：“别闹了你们，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她们打闹的场景，周围都是每天在这儿上课的学生，对此早见怪不怪。楼梯口充斥宋栀的笑声，蒋幼清去闹她，无意间抬头，三楼的说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周茉莉跟着看过去，对上楼梯口两道视线。
仇雪沁站在那里。她身边站着的梁蕊，也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
周茉莉收回视线，喊了一声：“清清。”
蒋幼清回头，还是眉眼弯弯的样子。
“……”周茉莉微微顿住，忘记她想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差不多一年半以前，她和宋栀刚刚搬进出租房没多久。蒋幼清借着“乔迁庆祝”之名，买了几杯酒过来，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周茉莉见她这样，把微凉的手伸进她衣领，想让她清醒些。
蒋幼清拿开她的手，嘴唇张合。
周茉莉收回手，去听她在说什么。
她声音极小：“茉莉……怎么办啊，我好像真的喜欢她。”
/
蒋幼清从未像此刻这样，不愿听见放学铃声。
铃声一响，周围一片喧闹。有人冲出门，有人收拾书包，她却要去操场训练。
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难熬的事情了。
她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好像只要晚去一点，就能少训练一点。
心里却清晰地知道，躲不掉，也少练不了。
拿着午饭时买的汽水，蒋幼清不情不愿地往楼下走。
今天宋栀值日，只有周茉莉陪她，说要给她壮胆。
蒋幼清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和仇雪沁心照不宣，要在长辈面前装出和睦的样子。按理说，仇雪沁今天可能会等她一起回家。
昨天车上的相遇太过偶然，她至今没想通，仇雪沁是何时跟上她的。
也不知道,今天这个人会不会又看着她跑步的狼狈样子，暗自取笑。
她低着头往前走，一时失神，撞到了前面人的后背，手里汽水险些洒出。
刚要道歉，就看楼梯口围了一小圈人，透过人群缝隙，花坛边站着两道身影。
除了仇雪沁，她面前站着的那个，眉目羞怯，清和隽永。
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很般配。
“这是在告白吧？”周围传来细碎的猜测。
黄昏的校园长廊，总少不了这样青涩的心事。蒋幼清本该转身离开，目光却不受控地，多停留了片刻。
仇雪沁背对着蒋幼清，看不清神情，只知道那人递出手里的纸袋和草绿色信封时，仇雪沁顿了几秒，接过信封，却没拿纸袋。
那人依旧笑着，没多纠缠，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仇雪沁也没多停留，将信封对折，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蒋幼清回神，恰好对上周茉莉的目光。
多年挚友的默契让她一眼就看懂对方眼里的关心。
她扶住周茉莉的肩膀，把汽水喝完，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情绪：“别误会。我不在乎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