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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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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座位坐下时，球赛入场式已经开始了。
电子比分牌上，数字尚未跳动。观众席被两种颜色的应援服分开，喧嚣声此起彼伏，不过是五市邻校间的联赛，氛围却紧绷得像国际比赛。
观众席上，不少人本还在与同行者闲聊，或者打闹，这会儿教练带着队伍入场，立即起身呼喊。
蒋幼清视线被挡得彻底，只能看到眼前攒动的人影。
宋栀坐在旁边，见此往后一缩，低声叹：“未免太夸张了。”
周茉莉是周围最冷静的人了，她打量一圈，淡定打趣：“居然有这么多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巨星的演唱会呢。”
三人跟着一起站起来，前排的呐喊扰得蒋幼清头疼。
她心底厌烦，想坐下刷手机，可当听见那个名字在人群里反复响起时，又不愿挪动分毫了。
虽然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却只她自己知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
一中校队的球衣是正红色，与藏青色的校服不同，衣身缀着几条橙黄线条，远看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而站在队伍正中的人，最衬这身颜色。
仇雪沁今天把刘海梳起来了，用红蓝相间的发带压住翘起的碎发，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与平时不同，此刻，她眉眼带着几分张扬，已经初具成年后的凌厉轮廓。
好几场比赛看下来，蒋幼清以为她已习惯了这份耀眼。
可到现场又一次看了，她才发觉，她大概永远都没法做到淡然视之。
赛场中央，仇雪沁背手站定，随手扯了扯右手护腕，视线散漫扫过看台。
目光相交的刹那，蒋幼清下意识动了动唇，想说加油，可相隔太远，人声又杂，注定无法传递到她耳边。
对视许久，仇雪沁收回视线。
就在转身之际，蒋幼清清晰看见，她朝她的方向，微微扬了下唇角。
蒋幼清呆愣愣立于原地，瞧着傻兮兮的。
宋栀注意到了，拍了下她的肩，神色无奈：“清清，你会不会太……”
太什么她没说下去，因为赛场哨声恰巧响起，比赛正式开始。在震耳的加油声里，蒋幼清没听见她说话。
——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宋栀想这么问。
蒋幼清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那双眼温柔得像月下溪水，内里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孤寂。如果她在看哪个男生，那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偏偏，她目光的落点是仇雪沁。
一次是，两次是，次次皆是。
那就不可能是巧合，更不会是错觉。
她作为离蒋幼清最近的人之一，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当然诧异过，但转念一想，竟也坦然接受了。
因为那是蒋幼清的选择。
无论是注定要心碎，无论是痛并快乐着，她都不想多嘴评价。
宋栀又想到那个在她眼前上演的亲吻，直至如今回想，仍让她心头发沉。
她不愿深究，喜欢上近在咫尺，却身份桎梏的人是何种滋味。
或许过个十年八年，偶然间想起来，会问一句蒋幼清。
只希望那时候，对方能寻得更安稳的幸福。
不是说仇雪沁不好，她很优秀，也很有魅力。
只是——
她是她的妹妹。
这句话太残忍了，所以宋栀选择缄口不言。
原以为生日后，她们会陷入尴尬，没想到蒋幼清坦然得很，和仇雪沁乃至她周围的人都熟络起来了。
要只是纯粹的姐妹情也就罢了，偏偏偶尔，教她看见蒋幼清眼底藏着的眷恋。
她作为旁观者，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当事人呢？
蒋幼清的眼神这么直白，仇雪沁察觉了怎么办？
宋栀不再去想。
她有种预感，现状不可能这么一直维持下去，这份平衡，不久就会被打破。
还没想完，胳膊忽然被攥紧，蒋幼清的声音响起：“啊啊啊！刚才那球太漂亮了！”
比赛开始四分二十秒，比分5:2，仇雪沁一记重扣，让一中暂时领先。
赛场上，她和梁蕊击掌，两人的手臂均沾着薄汗，在光下泛亮，她们相视一笑，引得全场尖叫不断。
宋栀侧头，看见蒋幼清抿着唇，脸因紧张泛着薄红。
前两局比赛，双方打得保守，更多是试探性进攻，节奏不算急促。第二局结束，比分23:25，一中落后，队友神色都沉了几分。
局间休息两分钟，仇雪沁和梁蕊先后离场，蒋幼清视线追随她们，实际只追随其中一道。
宋栀递来一瓶水：“要过去吗？”
蒋幼清摇了摇头，脸色不算好看。
宋栀不懂排球，问：“对手很难对付？”
“打法很不干净。”
“是对面9号吗？”周茉莉也察觉异样，“刚才她扣球时故意冲人去的，那个动作理应判犯规。”
宋栀回想，也意识到那个人的动作违和，但裁判一直没有示意。
蒋幼清呢喃：“所以才奇怪。”
一阵无言。
周茉莉起身，去洗手间。宋栀也活动肩颈，忽见蒋幼清起身，轻拍前排人的肩膀。对方消息灵通，听她提及对面9号，顿时面露不耐。
“那是魏可欣，魏氏集团的小女儿。知道魏氏吗？三区的少当家。”
一旁，与这人同行的人说：“听说这座体育馆就是她家投资的，谁敢不卖几分面子。”
蒋幼清说：“那这也太过分了，那个裁判还有良心吗？”
“还不是怕丢饭碗，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咯。”
“……好下作的打法，靠着这种手段进半决赛，真让人不齿。”
那两人像找到新的发泄口，你一句我一句吐槽，甚至咒骂起来，全然忘了蒋幼清。
她坐回去，脸色比刚才还阴沉几分。
宋栀不知道说什么，等球队再次进场，蒋幼清视线再次黏上去。
半晌，她默默道：“倒不是怕输，只是要输给这样的人——”
仇雪沁一定会不甘心。
或许真有心电感应，教练叮嘱完，刚退至一旁，仇雪沁忽然抬眼，精准望向席边，蒋幼清的方向。
十几米的距离，她们隔着人群静静对视，直到赛场哨声再度吹响，仇雪沁抿紧唇，酒窝下陷。
“……会赢的。”蒋幼清忽然说。
宋栀看她一眼，无奈失笑。
这样的默契，实在由不得她不多想。
第三局是决胜局，只打十五分。开场，魏可欣未首发。一中抓住时机接连得分，比分逐渐追近。
梁蕊稳稳送出一传，仇雪沁接球后毫不犹豫，起跳、扣球，动作一气呵成。
得分。
蒋幼清跟着人群，起身欢呼。
比赛进入白热化，第三局中段，裁判鸣哨完成换人流程，魏可欣再次上场，观众席响起一片嘘声。
仇雪沁喝了口水，把瓶子放至一旁。魏可欣身形不算出众，却带着富家孩子特有的高傲，朝着仇雪沁的方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梁蕊看见，怒意上涌，险些冲上前。仇雪沁拦住她，低声嘱咐几句。全队成员都压下火气，稳住心神。
分差很快被追平，又被拉开、追上。分数交替上升，14:14，蒋幼清不敢再看赛场。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仇雪沁奋力起跳拦网，准备封挡对方的扣球，魏可欣同步起跳，手越过网带，狠狠推她一把。
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仇雪沁没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落地时左手率先撑地。
赛场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震天的不满与惊呼。
仇雪沁被队友扶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朝场边示意自己无碍。
双方队员推搡片刻，才被裁判分开。
宋栀看得心惊，侧目去看蒋幼清，她反而冷静下来。没呼喊，也没咒骂，只低头敲击手机。
重回赛场，仇雪沁状态明显下滑，左臂动作看起来不自然，却一点都没放慢进攻节奏。
魏可欣扣球，仇雪沁奋力起跳拦网，拼尽全力将球拦回，随着砸地声起，终场哨声准时响起，比分定格在16:14。
一中赢了，成功晋级决赛。
全场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但显然，赛场里的怒火还未停息。
梁蕊生气极了，径直朝魏可欣走去，刚抬手，就被死死拉住。
魏可欣一脸挑衅看着她，像看一只无能狂怒的小狗，全然不知收敛。
混乱之际，一旁，仇雪沁身形微晃，左手握住手腕，膝盖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众人这才发觉，她的伤势比看上去严重。方才向后摔时，手腕处有些酸胀，加上比赛正关键，众人包括仇雪沁本人都没去管，等比赛结束，紧绷的神经松懈，伤痛彻底席卷。
所有人慌忙围到她身边，被搀扶站起时，仇雪沁抬起头，眼前晃过场馆顶部的白炽灯。
太刺眼了。
耳边满是呼喊声，很嘈杂，她没心思与之抗衡，可她还是强撑着，望向观众席。
不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被扶着离开了现场。
“没事。”
她声音微弱，气声般吐出几个字。
像在安慰旁人，又像自我安慰。
“……赢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