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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位置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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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雪沁背着蒋幼清回家。
背上的重量比预想中轻,吐息落在后颈,温度却烫得惊人,像被灼烧似的。
淡淡酒味萦绕不散,混在夜风里,让她分不清是来自背上的,还是她自己。
蒋幼清闭着眼,胳膊紧紧搂着她,是全然依赖的姿态。
仇雪沁很意外,却不反感。
她好奇为什么,却找不到答案。
现在是春末夏初,凌晨的风很清爽。走过一个路口,仇雪沁酒差不多醒了。前方街道铺就一整排暖黄路灯,灯光底下,她们影子严丝合缝叠在一起。
时间在这一瞬好似变慢,让人分不清它是否凝滞。
林荫间,蝉鸣忽远忽近,身后跟着两三道脚步声。混在一起,就像一道温和的魔咒,不吵,反让人感到宁静.
多余的顾虑被抹去,只让人记得呼吸,就像在说,不用想过去,不用想未来。
只想现在。
她们走到一处酒店,要了一间房。在准备掏身份证时,因背上背了个人,动作不大连贯。
仇雪沁从没照顾过人,不知道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蠢不蠢,瞥见前台眼角一闪而过的浅笑,想来大抵是蠢的。
办好入住上楼,仇雪沁小心把人放到床上。帮忙拎礼物的宋栀和周茉莉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梁蕊还靠在门边笑,仇雪沁把她赶走了。
待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她回过神,发觉自己已在床边静坐许久。
睡着的人并不安分,辗转几番,蒋幼清微睁开眼,仇雪沁看她茫然扫视四周,迷迷糊糊下床,往洗手间走。
不过片刻,人回到床上,踢掉鞋子,呈大字型趴在床上。
仇雪沁靠在床头眯了会儿,宿醉的后劲上来了,她睡不着,一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把手机一捞。
午夜过去了,屏幕淡光映出日期,5月10号,凌晨一点。
眼皮很涩,她轻轻眨了两下,侧目去看身边人。
血液先前因酒精沸腾,这会儿慢慢冷却下来,胸腔里还伴随奇异的空落。
她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视线不受控地落在那人唇瓣上。
她们昨晚亲了。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脸上的绒毛,可以看到眼底倒映的彼此。那是比任何玩笑都要真的亲吻,也比任何亲吻都要假的玩笑。
旁观者们尖叫,盖过了少数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
她也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变质,可不知是从何开始的。
这种预知让她不安——因为无论好坏,是甜是毒,都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这点她无比确定,否则当时周围安静下来时,震耳欲聋的不该只有她的心跳。
这时一阵轻哼,方才还仰面躺的人,这会儿缩成了一小团。
仇雪沁望着,无声轻叹:“到底谁是姐姐啊。”
她拉过被子,给人盖上,语气听不出半分抱怨。
蒋幼清缩进被子,缓缓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朝着仇雪沁眨眼两下,眼里困顿着迷。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心上人怎么会在眼前,任她直白凝视?
温柔、依恋、寂寞,这些能用在她们表面关系的感情,实际在她们之间并不存在,却又那么的美丽,引诱她不由自主涉险。
幸而理智在最后一刻,向她发出了警报——快点停下。
仇雪沁终止这场对视,要下床要去洗漱。刚一动作,衣角被拉住。
窗帘没拉上,浅淡月光浸在房间里,她回头,蒋幼清看着她,眼里像落了碎星,亮得澄澈。
她张了张嘴:“莫菲娅……”
这声太轻,仇雪沁没听清,弯下腰:“你说什么?”
“仇雪沁。”蒋幼清低声喃喃,“我——”
“什么?”
“我……”
许久都只这一个模糊的主语,不停重复,迫切得好像有许多话想说,却因被什么东西死死拦着,说不出口。
但想要传达的信息,大概发送出去了。
仇雪沁伸手,拨开她的刘海,鬼使神差地额上落下一吻。
她们都未完全酒醒,思绪都不甚清晰,今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不会被计较。等一觉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就是记得了,也可用一场玩笑去解释。
仇雪沁收回手:“睡吧。晚安哦。”
蒋幼清慢慢松开手。
仇雪沁转身去了浴室。很快,水声传来。
门外,床上的人睁开眼,眼里没有一点迷蒙。
她深深吸一口气,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仇雪沁,我喜欢你。”
——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
宿醉的后果并不好受,蒋幼清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其间,她强撑着爬起来去过几次卫生间,又被酒店保洁的敲门声吵醒,现在头疼加胃疼,难受得再也睡不着。
便坐起身看手机,密密麻麻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占满屏幕,蒋幼清眯着眼,回拨宋栀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又很快被挂断,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
[宋栀:蒋幼清你疯了?忘记今天下午要返校了?]
[宋栀:我在上课!还好我反应快。]
她见状心里一紧,完蛋了。
紧接又想,昨天是她十七年人生里,难得放纵的时刻。
反正都迟到了,蒋幼清轻吁一口气,丢开手机,抬眼打量房间。
隔壁床有睡过的痕迹,但人早不在了,随身物件也没留。找了一圈,连张字条都没留,只床头柜上,静放着她的卡包和钥匙。
有点难过。
难过之余是庆幸,幸好仇雪沁先走了。
昨晚那荒唐的插曲,即便她刻意不回想,那种心悸感依旧清晰,甚至有愈发鲜明的趋势。
避免这种情况加重,蒋幼清拍了拍脸,拿起衣服往浴室走。
慢吞吞洗完澡,她裹着浴袍回到房间,拿起换下的那件充满酒气的衣服,茫然片刻。
手机屏亮起,她解锁屏幕。
[宋栀:你不用来学校了。]
[蒋幼清:?]
[宋栀:仇雪沁帮你请假了。她带了你爸爸签字的假条。]
[宋栀:你们这是准备公开了吗?]
[宋栀:这话有点歧义,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
[宋栀: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蒋幼清除了那个问号,之后没再回复,但宋栀还在发消息,说了些昨晚她如何如何。
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立刻睡死过去。
原来自己放纵起来是这个样子,那那些常年醉酒的人,岂不是更不堪。
也不知人长大究竟是更勇敢,还是更压抑。
她并不烦朋友的追问,她烦自己,烦这半年的一切荒诞。
但奇怪的是,生日那场闹剧后,她反而有种发泄后的畅快,即便后续麻烦不断,也觉得轻松。
说出来,就解脱了。无论对方有没有听见,她都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指尖轻蹭嘴唇,那晚的画面再次浮现。
仇雪沁吻了自己,这是事实。虽然她大概率只是不想喝酒,亲自己和任何东西没区别。
但那又怎样?
对蒋幼清来说,这已足够珍贵。
她们也不会想太多,年轻本就冲动笨拙,不计后果。
况且到此为止,她已经得到了奢求的东西,不会再有更多了。
[蒋幼清:你要听我坦白什么?]
[蒋幼清:仇雪沁?]
[蒋幼清:我喜欢她。]
再说一次,依旧很爽。
宋栀不再发消息了。
大概是被她毫无铺垫的直白惊住了。
她不再理会,退出界面,去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忽略八卦追问,给蒋阳报了平安,最后点开远在大洋的妈妈和姐姐,她们给自己发了生日祝福语言。
听完一条条语音,心绪逐渐平复。
把衬衫挂在空调风口吹了半个多小时,蒋幼清倒了杯水喝,待酒味散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换上出门。
门重重关上,身体莫名变得轻松起来。
她就这样与过去的十七年说了再见。
/
梁蕊跟在仇雪沁身后没敢说话。
眼前人的气压低得她这个乐天派都感受到了。今天返校,碰见仇雪沁,原还想调侃几句,不曾想对方心情不好,跟吃了枪药似的,没说两句,就被怼得说不出话。
她们走到二年三班,刚靠近门,仇雪沁就喊了个男生出来。
男生礼貌问:“有什么事吗?”
仇雪沁打开手机:“你是论坛论坛管理员,对吧?”
“对。”
她指着屏幕:“把这个帖子删掉吧,谢谢了。”
语气恳求,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男生看了眼内容,诧异片刻,很快点头。
仇雪沁脸色稍缓:“尽快。”
帖子内容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发生了就不存在保密,在场人哪怕只是随口与朋友提一嘴,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有娱乐性,就一定会被炒出新的热度。
这都在正常预料中,可仇雪沁比想象中沉不住气,梁蕊看她拿着排球,将其打向墙壁,反复多次,忍不住喊停。
“雪沁。”
仇雪沁停下,球掉在地上。
“干什么?”
“……后悔了?”
她这问得没头没尾,仇雪沁却听懂了。
梁蕊看着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嗯”。
“‘嗯’什么?”
当时环境较暗,可能当事人都没看清,但她离得近,加上角度,看得再清楚不过。
微醺的脸,着迷的表情,不受控制的吸引——那个“玩笑”,复杂程度可能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范围。
她当时几乎被惊到,再去看宋栀和周茉莉的表情,也是同样的错愕。
也让她更加确定她的预感——太疯狂了。
“算不上后悔。”仇雪沁捡起球,“走吧,我们去训练。下周就要比赛了,不要想别的了。”
“知道了。”
梁蕊望着她的背影。
仇雪沁能说服自己就好。
/
仇雪沁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家,到家时快九点了。
她是故意拖到这个点的,这个时候,两位长辈正在客厅看电视,另一人不见身影。
她松了口气。
回房洗了个澡,剧烈运动的疲惫感涌上。正准备上床,敲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仇慧,开了门却见是蒋幼清,手里还端着一小块蛋糕。
蒋幼清把盘子往上举了点:“训练辛苦了。喏,夜宵。”
她眼神干净坦然,全然没有平日的紧张羞怯。
见自己不说话,又把盘子往前递了递:“阿姨做的,你不会不爱吃吧?”
“没有。”仇雪沁接过,垂眼笑了下,“谢谢。”
蒋幼清依旧笑:“我才应该说谢谢。”
“为什么?”
“琴谱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客气。”
“那晚安。”
仇雪沁目送蒋幼清转身,她把门关上,蛋糕放在书桌,一头栽倒在床上。
比宿醉更难熬的,是一整天都缓不过来的心慌。
从早上睁眼到此刻还没消下去,仍清晰得可怕。
当两个人的位置忽然颠倒,陷入从所未有的无措的人成了她。
皮肉骨骼之下,胸腔里的心脏虽不会说话,她却好像听到了它一刻不停、敲得沉闷的雷响。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