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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番外六:救赎(23) 番外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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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杰琳轻轻动了动眼睫,没有立刻睁开。
空气里依旧漂浮着熟悉的魔药材料气息,但似乎比夜里更清冽了一些。
她听到极轻微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规律而克制。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并不刺眼的光线。
侧过头,便看到西弗勒斯依旧靠坐在床头,姿势与她睡前所见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手中多了一本厚重的书籍。
晨光从高高的、被湖水滤过的窗户透进来,在他低垂的侧脸和书页上投下浅淡流动的光斑。
他看得专注,眉宇间是惯常的凝神与一丝审视的痕迹,仿佛手中不是闲书,而是一份需要严苛批注的魔药论文。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本厚重的书□□脆地合拢。
封面包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魔法微光,显然是混淆咒的效果,意图模糊其真实面貌。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封面设计与质感,却瞬间刺穿了伊凡杰琳残留的睡意。
深色的底,简洁到近乎冷峻的字体排列,一种与魔法界华丽繁复装饰风格截然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理性与克制气息……
尽管有魔法遮掩,但那过于独特的样式,依旧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是那本书。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梦的解析》。
一本麻瓜的心理学著作,探讨潜意识、梦境与精神的奥秘。
她曾在某个不再回首的时空里,于积满灰尘的书架上见过它。
伊凡杰琳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了,像是有冰冷的丝线骤然缠住了心脏。
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一个将自己的内心用层层盔甲和毒液密封在黑暗地窖里的男人……
他绝不会,也绝无理由,对麻瓜的心理学理论产生任何学术之外的兴趣。
他的书架应当被《强力药剂》、《魔法药剂与药水》、《高阶魔药制备》以及各种艰深晦涩的黑魔法防御或黑魔法典籍占据,而不是这种试图用理性框架剖析非理性领域的麻瓜学术著作。
那么,他翻阅这本书,原因只有一个,指向性明确到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冰凉的自责。
因为她。
因为她源于魔力与精神双重崩溃的噩梦与失控。
因为他看到了她最不堪一击的狼狈模样。
他试图理解,试图寻找一个“解释”,一种或许能“解决”或至少“应对”她这种状态的方法,而在魔法领域,对于纯粹精神与心理层面的创伤,除非涉及恶咒或摄神取念的后遗症,否则体系并不完善。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他向来不屑一顾的、麻瓜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伊凡杰琳胃部一阵抽紧。
他又在为她做超出本分的事,涉足他本无需涉足的领域,耗费他本就稀缺的时间与精力。
他已经背负了太多——邓布利多的秘密任务,学校的职责,,还有他那永无休止的、来自过去与现在的自我折磨。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她,一个不断带来麻烦、需要他深夜看顾、甚至需要他去研读麻瓜心理学来试图“治疗”的麻烦精。
沉重的负罪感,混合着一种无处安置的酸涩,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移开目光,盯着头顶深绿色的帷幔,仿佛能从那繁复的花纹里找到一丝逃避的缝隙。
她给他带来的,似乎永远只有额外的负担和更深重的麻烦。这个念头,比任何魔咒造成的伤害都更让她感到无力与……忧伤。
“醒了?” 斯内普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书随意地放在身侧的床头柜上,那动作仿佛放下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教案。
“看来充足的睡眠,确实比任何提神剂都更能让你恢复思考能力——尽管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试图用目光谋杀我的帷幔。”
他的语调里带着惯常的讽刺,但或许是因为晨起的沙哑,或许是因为昨夜未曾真正安眠的疲惫,那讽刺听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锋利,多了些沉重的底色。
伊凡杰琳的目光从西弗勒斯身上移开,转向墙上的钟表。七点二十七分。
她怔了一下,几乎有些陌生地看着那指向清晨的指针。
很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拥有如此完整、未被噩梦或焦虑撕裂的睡眠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在冷汗中惊醒,没有瞪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只是沉入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然后被自然的光亮唤醒。
这简单的、对他人而言或许寻常的体验,于她竟像一种奢侈的馈赠,带着些许不真实的恍惚。
她起身,走向连接卧室的盥洗室。
镜子里映出的脸,依旧带着疲惫的底色,眼下的青黑也未完全散去,但奇异的是,那常年笼罩的、近乎病态的惨白褪去了一些,竟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脆弱的血色。
不再是幽灵般的青白,至少,像是个活人了。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眼下那片淡了些的阴影,仿佛在确认这微不足道的改变是否真实。
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沉默地梳理那头浓密的长发,整理好略显褶皱的校袍长袍,完成洗漱。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清醒的凉意,也冲散了最后一点残梦的痕迹。
走出盥洗室,卧室里已空无一人。
那张为她变出的四柱床也消失了,仿佛昨夜那短暂而奇异的“共处一室”只是她疲惫大脑的臆想。
空气中只剩下愈发清晰的苦艾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冷存在感。
她走下螺旋楼梯,来到下方的办公室兼客厅。
家养小精灵已经将早餐妥帖地摆放在茶几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坐在他惯常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份《预言家日报》,目光落在报纸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比夜晚柔和些许,但那份疏离与紧绷感依然如影随形。
更早些时候,在伊凡杰琳还沉睡时,西弗勒斯已经用守护神给各位教授送去了简讯,告知今日将携卡伦首席逐一拜访。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擅长大脑封闭术的大师也需要强作镇定,那大概就是再次召唤守护神时,脑海中必须牢牢构筑特定的、积极的情感记忆——比如昨夜那笨拙的安抚最终换来相对平稳的呼吸,比如她放下戒备后疲惫的睡颜——以确保那银白色的光芒涌出时,凝聚成的形态不再是从前的牝鹿,而是如今这只沉默盘旋的蝙蝠。
他没有将守护神形态再次改变的事告知伊凡杰琳,这属于他内心战场上一个无需言说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