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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番外六 救赎(12) 番外六 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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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霍格沃茨宽松的黑色校袍,他依然能看见布料下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
那颤抖的韵律,他太过熟悉。
所以,真相赤裸地摆在眼前:她刚对自己施加了不可饶恕的咒语,又因为他的突然召唤,不得不立即饮下缓和剂,强撑着来到这里。
他脑中迅速过滤着信息。
自己办公室的魔药材料库存分毫未动,她的私人办公室也从未飘出过熬制此药特有的、需要精密控火三个阶段的气息。
那么,这瓶缓和剂只能是预先备好的——一个冰冷的事实随即砸下:这绝不可能只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使用钻心咒。
她早有准备,这意味着,这种酷刑般的练习,已经持续了……很久?
地窖办公室里,沉默如同粘稠的液体,沉沉地淤积在两人之间。
伊凡杰琳无意打破这片死寂,只是低垂着头,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阴影勾勒出她过分紧绷的下颌线。
她整个人像一尊被强行按捺住所有裂痕的瓷器,唯有那残存的、属于缓和剂的气味,和她袍角难以平息的微颤,在死寂中无声嘶鸣。
“卡伦……”他顿了顿,那个姓氏在舌尖显得过于疏离,“伊凡杰琳……”又换了一次,仿佛想抓住一点更近的东西,可连名带姓依然隔着冰冷的墙。最终,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久远记忆里的音节,极轻地滑出唇缝:“……伊洛。”
他换了三次称呼,像是在徒劳地试探一扇扇紧闭的门,每一扇后都是空的回响,下一句话被堵在喉间,找不到出口。
伊凡杰琳只是依礼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是,院长。请问有什么安排?”
那话音里带着无法完全压抑的颤抖,像风中最后一片将坠的叶子。
再没有任何犹豫。
西弗勒斯魔杖尖端骤然亮起,一道无声的石化咒精准地射向她——并非为了禁锢,他只是必须让她停下来。
然而变故来得猛烈而残酷,咒语光芒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伊凡杰琳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狂暴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汹涌喷薄,如同被强行压抑的火山找到了裂隙。
外溢的能量带着撕裂般的烈性,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书架震颤,桌上的水晶瓶接二连三炸开细密的裂痕。
那道石化咒的光芒在可怖的魔力冲刷下剧烈闪烁,摇摇欲坠,最终“啪”一声脆响,竟被硬生生从内部崩碎、消散。
魔力爆发的狂潮来得快,去得也突兀。
几息之后,那股几乎要摧毁整间办公室的暴烈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缓和、收敛,蜷缩回她的体内。
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波动,仅仅是为了挣脱一道束缚她的咒语。
伊凡杰琳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
一缕刺目的猩红,缓缓从她紧抿的嘴角渗出,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最终滴落在黑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紧,冰冷黏腻的恐惧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西弗勒斯的魔杖已然抬起,检测伤势与魔力暴动源头的咒语在杖尖凝结出微光。
可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在他指尖的僵硬中无声熄灭了。
他竟第一次不敢对一个学生——不,是对眼前这个人——施咒。
杖尖低垂,沉重的黑袍袖口下,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不敢。
他不知道下一道哪怕是最温和的诊断咒语落下,会再次激起她体内怎样不可控的反噬,又会将她推向怎样更危险的境地。
那种暴烈到不惜自毁也要挣脱束缚的魔力,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渊,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只能看着。
伊凡杰琳在这片死寂中,慢慢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过嘴角。
那抹刺眼的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被抹开,留下一道狼狈却异常触目的痕迹。
她垂下手,指尖微微蜷着,姿态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险些摧毁房间的魔力暴动、那嘴角渗出的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幻影,从未发生。
而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地窖里的空气就越是凝固成冰,沉甸甸地压在西弗勒斯的每一次呼吸上。
“喝掉!”
西弗勒斯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更紧绷。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幽蓝色的魔力缓和剂,伸手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此刻全部的克制——他握着冰凉瓶身的手指关节泛白,心底深处竟蔓延开一丝罕有的、几乎令他陌生的忐忑。
他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拒绝,或是再次激起那不可预测的爆发?
伊凡杰琳的目光在那瓶魔药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瓶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凉的皮肤一触即分。
她拔开瓶塞,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或品尝,仿佛那只是必须完成的一道程序。
地窖里只剩下药剂瓶底与木质桌面轻轻触碰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药力开始抚平魔力躁动带来的不适与紊乱,她终于有了些微不同的动作。
伊凡杰琳从校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手帕和一面小巧的镜子。
她对着镜子,极其仔细地擦拭掉唇边与下颌残留的最后一点血痕,又理了理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发丝。
接着,一个无声的清洁咒拂过她的黑袍,所有魔力冲击的痕迹——包括前襟上那点暗沉——都消失无踪,袍角恢复了平整的垂坠。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帕和镜子重新收回口袋,姿态恢复了平日里的规整,仿佛刚刚经历魔力暴动、嘴角溢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她再次静静站定在西弗勒斯面前,微微垂首,等待着他的指令或斥责——一如任何一个完成惩罚后等待院长发落的学生。
这一刻,西弗勒斯胸腔里翻涌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渴望。他无比希望,自己刚才递出的不是魔力缓和剂,而是吐真剂。
哪怕只有三滴,能让他听到一句真话,撕开这层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平静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