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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番外六 救赎(9) 番外六 救 ...

  •   门外,六位级长已静候在走廊两侧,如同沉默的卫兵。
      她对他们微微颔首,一行人便融入城堡深邃的廊影中,开始宵禁巡逻。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时而是低语,时而是对违纪学生的简短训诫。
      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每一个角落,冷静,警觉,不容置疑。
      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
      她与级长们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分开,独自回到那间寂静的办公室兼卧室。
      书桌上,课本与笔记依旧整齐地垒着,等待着她。
      她点亮蜡烛,抽出羽毛笔,四周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黑湖的水拍击着窗户的响动。
      依旧是凌晨两点。
      她合上最后一本书,吹熄蜡烛。
      黑覆盖下来。
      她又一次踏上楼梯,回到卧室,躺进冰冷的被褥。
      床帐的顶部沉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下一次冷汗淋漓的惊醒,还在未来的某个刻度上,静静等待。
      时间在黑湖的波澜中悄无声息地流逝,如同湖底那些古老的水草,看似静止,却在日复一日中悄然生长、褪色、重生。
      黑毛榉树的叶子边缘已泛起焦黄,像被无形的火焰轻轻舔舐过;草药课的温室里,新移植的中国菊在秋日的微光中绽开细长的花瓣,淡金色,透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天暗得越来越早,暮色像稀释的墨水,渐渐浸透城堡的每一扇窗。
      风也变了,不再是夏末那慵懒的暖意,而是带着黑湖深处渗出的、针尖般的凉,钻进袍子的缝隙。
      每隔一日,伊凡杰琳便会出现在西弗勒斯的办公室。
      三小时,或五小时,时间在分类药材、研磨粉末、清理坩埚的重复动作中流逝。
      她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当羊皮纸翻动,或是琉璃瓶轻叩木架时,才会泄露一丝痕迹。
      斯内普有时从成堆的作业中抬头,目光掠过她低垂的侧脸——那里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他看见她校袍的领口似乎又宽松了些,手腕从袖口露出的一截,细得像能轻易折断。
      城堡的巡逻按学院轮值,斯莱特林即将迎来本学期第二次夜巡。
      级长们已习惯伊凡杰琳的安排,她的指令总是简洁、清晰,不容置疑。
      在教授们眼中,她是无可挑剔的学生——天赋卓绝,连自学科目都掌握得令人侧目。
      魔咒课的弗立维教授曾拍着手称赞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麦格教授严肃的面容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就连特里劳妮教授,在弥漫着香烛烟雾的教室里,用她那飘忽的嗓音说“亲爱的,你没有天目,你的未来笼罩在迷雾里”,但下一句却是,“不过,你的作业……哦,如此严谨,如此清晰,是的,清晰得让人心碎。”
      只有一次,在医疗翼,庞弗雷夫人拉住了来送魔药的伊凡杰琳。
      护士长温暖粗糙的手握着她冰凉的手腕,眉头紧锁。
      “孩子,你实话告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担忧,“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
      伊凡杰琳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自然,甚至让眼里的淡漠都化开了,漾出一点点生动的光。
      “怎么可能,波比姨姨?”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点撒娇的埋怨,“我只是肠胃对营养吸收不太好,您知道的。但我很健康,真的,我向您保证。”
      庞弗雷夫人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灰蓝色的湖水里打捞出真相。
      最终,她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伊凡杰琳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孩子。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来找我。”
      “我会的,谢谢您,波比姨姨。”伊凡杰琳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医疗翼的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那明媚的笑容如同被擦去的粉笔字,倏然消失。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冰冷,背脊挺直,步伐规律,又变回了那个目不斜视、表情淡漠的卡伦首席,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一切,西弗勒斯都看在眼里。
      不,不止是“看”,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觉察。
      他看到她每日只在清晨出现在礼堂,盘中的食物少得可怜——半片面包,或一点蛋白,一杯清茶,淡得能照见人影。
      中午和晚上的长桌上,从未有她的身影。
      她办公室的灯光总在凌晨两点准时熄灭,而清晨五点,隔壁便会传来极其轻微、却规律到刻板的动静。
      一个月,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削薄,原本就纤细的骨架如今更显嶙峋,袍子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他想和她谈谈。
      这个念头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他冷漠的心土下悄然萌发。
      监护权又一次落回他手里,白纸黑字,期限明确。
      这一年,在霍格沃茨的穹顶之下,他理应负责。
      可她的沉默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密不透风。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习惯于用讽刺、毒液和黑袍的翻卷来隔绝世界的人,竟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近乎无措的笨拙。
      这不再是课堂上需要纠错的学生,也不是地窖里需要震慑的斯莱特林。
      这是伊凡杰琳。
      是那个曾像小尾巴一样,在他熬制魔药时安静守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观察他每一个动作的伊凡杰琳。
      最终,他去了校长室。
      不是为了寻求建议,更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需要找到出口的焦躁。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着,平静地告诉他关于记忆封锁的往事。
      平静得……近乎残忍。
      西弗勒斯的怒火在那一刻被点燃,不是爆裂的火焰,而是某种阴郁的、嘶嘶作响的毒焰。
      他吐出尖刻的嘲讽,每一个词都淬着冰。
      邓布利多只是看着他,目光穿透那些愤怒的屏障,轻声问:“西弗勒斯,这一切,值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值得吗?
      西弗勒斯盯着那张布满皱纹、却永远平静得可恨的脸,看了很久。
      没有回答。
      他猛地转身,黑袍呼啸着扬起,校长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被狠狠摔上,巨响在旋转的石阶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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