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45、第 45 章 “能不能要

　　仓库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滋啦叫了一声之后，彻底亮了起来。
　　宋小暹被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但比陈均梵和宋小暹更紧张的是外面两个颠鸾倒凤的人，一声惊呼之后，能听出两个人在慌乱和狼狈地穿衣物。

　　宋小暹呼吸一窒，恨不得和陈均梵钻到墙里，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外面一阵落荒而逃的脚步。

　　“没人了。”陈均梵扭头，越过酒架看了眼刚刚的位置。

　　宋小暹稍稍松开了一些，只露出一只眼睛朝那瞥了瞥，确认没人后，如释重负地松开攥得紧紧的手。
　　陈均梵嘶了一声，宋小暹看见他的袖子被自己抓的皱皱巴巴的，把他外套的袖子撩了上去，小臂上几条明显的指甲印。

　　陈均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宋小暹顿了一下，不以为意地扭过头，搓了搓手心沁出来的汗，“我还没理完呢，你先走。”

　　陈均梵没说别的，攥了攥手掌，活动了一下，“还有多少？”

　　宋小暹捡起刚刚被陈均梵扔远了的劳保手套，甩掉上面的灰，指了指那边最后一架子的酒瓶，“就那边了。”

　　陈均梵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手套，低着头戴好。

　　“我自己有手有脚，又不是干不了。”宋小暹说道。
　　陈均梵没搭理他，径直走了过去，宋小现在灯光大亮才发现陈均梵看上去有些疲倦，眼下泛着乌青，额前的头发被自己刚刚捋了一把，有点乱。

　　宋小暹拍了拍手上的灰，别开脸坐到旁边的矮箱子上。

　　酒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陈均梵把酒瓶码整齐，“今天干完，以后不许来了。”

　　“凭什么？”宋小暹回过头。

　　陈均梵转过身，一只手停在酒瓶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要高考了？”

　　“我，”宋小暹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是很认真地回答，“我也没有耽误什么吧，而且我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就算上了大学出来还是端茶倒水…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你以后就这么打算的？”陈均梵眉头微蹙，有些不敢置信，“那我之前没日没夜地给你补课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可你是为了应付妈妈才给我补课的呀…”宋小暹垂下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继续认真地回答。
　　“高考之后你会上首市大学，我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回到各自的轨迹对你来说是好事。”

　　陈均梵有些气息不稳地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宋小暹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一会儿，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手臂，“宋小暹，我被你抓得很痛。”

　　宋小暹顿了顿，抬起头，隐约能看见刚刚只是被扣破皮的地方已经肿起了几道印子。
　　他移开视线，只是干巴巴地说，“哦，对不起…”

　　“帮我吹吹。”陈均梵手又抬了抬。

　　宋小暹愣了一下，还是不为所动地说道，“我不要。”

　　宋小暹单纯无辜的样子落进陈均梵的眼里，觉得他冷静到有些无情的地步，他没有做错任何，只是真的没有考虑过和陈均梵的未来。
　　陈均梵的手臂在空中停留了很久，他才收回，转了回去，就连话题也绕了回去，语气比刚刚冷了很多，“随便你，那本来就是你的人生，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均梵继续把架子上的酒一瓶瓶码进箱子里。
　　等他理完，再回头时，宋小暹已经歪着脑袋靠在木箱上睡着了。

　　陈均梵蹲到他面前，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过宋小暹了，有些老旧的灯光光线昏黄，他却连宋小暹脸蛋上的小绒毛都能看清楚，刚想抬手摸摸，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脏手套浸了一层灰，只能只是用手背蹭蹭他的脸。
　　宋小暹一向睡得很死，看上去也是工作累着了，只是咂巴了两下嘴，又把脑袋偏到另一边睡去了。

　　陈均梵神情黯淡，把宋小暹抱了起来出了仓库，把他抱回了自己车上。

　　车门锁上之后，陈均梵回到酒吧，直接帮宋小暹辞了职。

　　宋小暹第二天醒了过来，依稀回忆起昨晚是和陈均梵待在酒吧的仓库，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挠挠头，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睡衣，他警铃大作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和坐在沙发上的陈均梵正好四目相对，宋小暹揪住自己的领口，气急败坏地问，“陈均梵，谁叫你帮我换衣服的！”

　　陈均梵扫了眼地毯上那件皱皱巴巴的服务生制服，也不解地说，“你要让妈妈知道你其实一直在酒吧打工？”

　　宋小暹撇撇嘴，“那你可以叫醒我，我自己会换！”
　　他又左右环顾了一圈，质问陈均梵，“我自己的衣服呢？没帮我拿回来？”

　　陈均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宋小暹气不打一出来，要去衣帽间换衣服回酒吧，陈均梵才拦住他，淡淡地说，“我已经帮你辞职了。”

　　宋小暹不敢置信地怔在原地，张了张口，瞪着陈均梵，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说不出话来。
　　陈均梵面不改色地说，“别一副恋恋不舍地样子，那是什么好地方吗？那边都是什么人？”
　　“昨天晚上的事你忘记了？”
　　语气冰冷，好像做这些都只是出于义务。

　　宋小暹眼睛眨了眨，想起昨天晚上仓库里碰到的那两个人，那场面真有点被吓到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默默地皱起眉。

　　陈均梵看了眼时间，沉了沉气，“赶紧去收拾，今天要去爷爷那儿拍全家福，约好的摄影师快到了。”

　　宋小暹意外地抬起眼，下意识地问，“全家福？我也要拍吗？”

　　陈均梵正准备转身出门，脚步顿了一下，收了回来，“你什么意思？”

　　宋小暹抿住嘴唇，吸吸鼻子，知道自己这样问不太好，只好点点头，小声应道，“知道了，我很快就好。”

　　陈均梵看了他几秒，眼神暗得更彻底了一点，才出了宋小暹的卧室。

　　上次见陈秉是上周末的时候，宋小暹却觉得只是短短几天不见，陈秉明显变得憔悴了一点，嘴边多了几个溃疡，头发变得稀少了些，但还是梳得干净利落，穿得依旧很板正，还是很显精神。
　　宋小暹看着陈秉的面色，关切地问爷爷是哪里不舒服吗，陈秉只是笑着挥挥手说最近吃得太补了，上火而已。

　　秦玥走过来帮宋小暹把衣领理好，又把他怀里小黑的小衣服也整理好。
　　宋小暹抬头，“妈妈，小黑也可以一起拍吗？”

　　“当然。”秦玥抬起嘴角，很温柔地托了托宋小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宋小暹总觉得家里的氛围没有之前那么轻松，没等他多想，陈均梵把宋小暹拉回了身边。

　　宋小暹皱眉看了他一眼，陈均梵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宋小暹小幅度地扭了扭身子，把陈均梵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去。

　　阳光很好，一家人在院子里拍了几张全家福，摄影师把照片给他们看，纷纷表示很满意。

　　最后拍完秦玥把陈均梵和宋小暹拉到一起，看出来两个小孩儿最近闹了点不愉快，说道，“梵梵和小暹单独拍一张吧。”

　　陈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宋小暹顿了一下，也牵出微笑，抱着小黑走向中间的椅子，陈均梵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Boiling很配合地跟上来，蹲到陈均梵和宋小暹的中间。
　　“弟弟靠哥哥近一点！”摄影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在空中挥了两下手。

　　宋小暹朝左边挪了挪屁股，两个人的肩膀抵在一起。

　　“哥哥笑一笑！”

　　快门闪了好几下，摄影师把照片拿给他们看，秦玥凑到宋小暹旁边，看着很是满意。
　　碍于妈妈就在旁边，宋小暹不咸不淡地主动跟陈均梵说了句话，“哥，你看一眼。”

　　陈均梵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就这样吧。”

　　下午吃过午饭，陈嵩文和秦玥正准备陪陈秉去收拾东西，似乎准备出一趟远门，一辆汽车正好驶进了庭院。
　　车上下来一个与陈秉年纪相仿的老人，旁边一个扶着他的男生。

　　宋小暹看过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顾爷爷和顾添。
　　正在大人们一片欢笑地迎接寒暄时，宋小暹惊喜地跑了过去，“添添哥哥！”

　　顾添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久不见啊小暹，你还真是个小忙人，要不是今天来看陈爷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宋小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最近事情是有点多…”

　　“是我忘了你上高三，学习很紧张了。”顾添爽朗地说。

　　陈均梵站在宋小暹身后方的位置，似乎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顾添经常会约宋小暹的事情，他视线略过顾添，只是得体地和顾爷爷问了声好。
　　顾添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陈秉摆摆手，“我和老顾叙叙旧，你们就别在这杵着了。”

　　陈嵩文和秦玥对视一眼，答应下来，“爸，那你们先聊着，我们出去一趟，晚点再来。”
　　又交代陈均梵和宋小暹，“小添难得来家里一趟，你们照顾好客人。”

　　顾添笑了一声，“陈叔，我这么大人了还用两个弟弟照顾吗？”

　　“放心吧，爸爸。”宋小暹笑眯眯地对陈嵩文说。

　　待陈嵩文和秦玥离开后，宋小暹邀请顾添去看他的小狗。
　　“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只？家隔壁那只大黄生下来的小黑狗？”顾添问。

　　宋小暹亮了亮眼睛，“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了，”顾添回头看向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好一会儿的陈均梵，笑着问，“走吗？均梵。”
　　陈均梵象征性地嗯了一声，脸色实在谈不上愉快，朝狗房的方向走去。

　　上午拍完全家福后小黑和Boiling就被佣人牵回了狗房，这时候两只狗正在草坪上玩得欢，主要是小黑在上蹿下跳地折腾Boiling。
　　三个人站在围栏外，陈均梵离另外两个人有一米的距离。
　　“这是捷克狼？”顾添越过这一米的距离看着陈均梵，有些惊讶地问。

　　陈均梵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开了锁。

　　“这性格也太好了，能和小黑相处的这么好…”顾添对狼犬的天性有些了解，忍不住感叹道。

　　“Boiling。”陈均梵进了门，朝两只打闹的狗喊了一声，Boiling和小黑朝他跑过来。
　　玩了一中午，Boiling都没吃中饭，陈均梵蹲下身子，把一大块生肉丢进Boiling的狗盆里。

　　宋小暹抱起了小黑，“宝宝你好乖呀。”

　　Boiling似乎并不饿，无视了自己的狗盆，径直朝宋小暹还不知道小黑走过去，吐着舌头仰着脑袋。
　　“Boiling你还没吃饭？吃完饭在玩吧。”宋小暹点了点Boiling的耳朵。

　　Boiling的耳朵很配合地弹了一下，顾添伸手想撸一把，却被突然大狗汪了一嗓子，他猛地缩回了手，才反应过来这狼狗只是对特定的人和狗性格温顺。

　　“它对生人是这样的，我们出去吧。”宋小暹怕Boiling攻击到顾添，于是抱着小黑离开了Boiling的领地。

　　眼巴巴地看着宋小暹和小黑离开的Boiling也要跟出去，陈均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它拉回来，“干什么去？”

　　Boiling朝宋小暹的方向汪了一声，似乎还不死心要跟出去，还时不时地拱两下陈均梵，好像要陈均梵去把宋小暹和小黑追回来。
　　陈均梵手上还带着刚拿生肉的黑色手套，伸出一根手指，冷着脸指着它的鼻子，“再看试试，别逼我扇你。”

　　Boiling却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围栏外的宋小暹和小黑，又叫唤了好几声，陈均梵定了好几秒，才随它扭头看过去。
　　宋小暹和顾添时不时发出笑声，在陈均梵听来很刺耳，小黑也在两人之间乱窜。

　　陈均梵回过头，见Boiling又要跃跃欲试地出门去玩，直接脱下手套捏住Boiling后颈的肉，训斥它，“能不能要点脸？人家把你当自己狗了吗？”
　　Boiling应该是听懂了主人的话，龇了龇牙，对陈均梵怒吼了一嗓子，好像意思是，宋小暹不想理的人是陈均梵，而不是它Boiling。

　　陈均梵捏住它后颈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充满警告意味地又揪了一下。
　　“小黑也不想搭理你，看不出来吗？”

　　不远处小黑狗的叫声轻快活泼，被顾添手里的那根狗尾巴草逗得来回跑，兴奋又激动，好像完全忘记了十分钟之前陪它的Boiling了。
　　威风凌凌的Boiling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喘息，接着几声低低地呜咽，原本狭长狠戾的眼睛多了几分挫败，睁圆了一点，眨了两下，一下变成一只受了很大委屈、非常落寞的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