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片玫瑰》小春月十六

1、第 1 章 这场可怕的

　　这场可怕的战争已持续近十年。自那个丧心病狂的首领挑起战火后，芙莉妲所在的小镇虽地处偏远，也未能幸免。

　　镇上的男人全被拉去充军，自此音信全无。她的父亲与哥哥离开她时，她才十二岁，那时战争才刚刚开始。她的母亲两年前死于热病。

　　友军与敌军来来去去，早不将百姓当人。女人只是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年长的女孩自幼便明白这些男人想做什么。她也不例外。

　　女人们将自己的孩子藏入地窖，只有她们以约定的方式叩响地窖的门，领头的孩子才会打开。

　　战争拖得越久，她的祖国便越显疲态。

　　起初闪电战与三年称霸世界的狂热，早已消耗殆尽。她和小镇上的女人们在这个阶段已经看到了自己国家即将陨落的结局。

　　即便那些军人一边摩挲着她们的大腿，一边仍沉浸在幻想里，总以为只要再打赢一仗，就能迎来最终的胜利。

　　小镇居民早不在乎谁能赢得这场战争了。——不管是谁，结束它吧。

　　距小镇不足五十公里处便是一片战场，据说那里的惨状连撒旦见了，都要说这比地狱更完蛋。

　　前线不断传来溃败的电报。甚至就在昨晚，镇上的守军收到消息：敌军一支坦克部队正携步兵朝小镇推进，不日即将占领此地。

　　这些军人此刻才意识到大难临头。然而小镇已被敌军前后夹击，再无逃路。那些本应保家卫国的军人，疯了一般取出仅存的食物与酒水，彻夜狂欢。次日清晨，市政厅二楼传来七声枪响。六名高级军官，以及一位军官的情妇。

　　残余的低级军官慌了神，其中一人竟试图让这群女人和孩子拿起枪去打仗。与芙莉妲一同在镇上任教的女同事站了出来，反对他们，让他别再做什么称霸世界的美梦。

　　于是，这个清晨迎来了第八声枪响。

　　芙莉妲感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溅落。今早还与她一同进食的女人，已倒在她身侧。她的脑子嗡嗡地响，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护住了身后的孩子。她头晕目眩，几乎是泪流满面地跪下，向这群疯子哀求："我们会去的……"

　　校长、镇长，还有其他女人，都默然同意了。低级军官把几支枪硬塞到她们手里。

　　友军残余约三十人，镇上只剩十个女人、八个孩子，以及校长和镇长各一名。友军以学校为掩体，身边是零散的弹药和几支残破不堪的枪。女人们和孩子们瑟瑟发抖地挤作一团。

　　孩子们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完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芙莉妲听见一个士兵说："该死，居然来的是他。"

　　"我们死定了！"

　　一声枪响，那名灰心丧气的军人饮弹自尽。众人早已对本国的军人彻底绝望。她们只想趁那些男人惊恐混乱之际寻机逃走，但小镇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那辆巨大的坦克作为开路先锋与移动掩体，已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友军举着反坦克手雷朝坦克履带掷去，试图摧毁其机动能力。但敌方的步枪兵立刻将这几个显眼的目标射杀了。

　　芙莉妲与其他人躲在楼上，不敢往下看。她们手中也有枪，但一看便知对面的实力远超友军，于是沉默着，一枪未发。

　　炮轰声、咒骂声、子弹的呼啸与撞击声混作一团，嘈杂而混乱——最后归于令人麻木的寂静。

　　校长洛斯里克从行政柜中取出白旗。他年已六十五，精通五国语言，口音里带着旧贵族的气韵。他本可以离去，却与镇长一样，为了保护这些女人和孩子留了下来。他双手颤颤巍巍地高举白旗，走下楼去。

　　芙莉妲与其他女人们一起抱着孩子，不敢往楼下看。

　　"投降，将军。我们投降……"他苍老的声音说着通用语，以便他们听懂。

　　"还有谁！"一个粗犷的声音吼叫着。

　　"将军，楼上只有女人和孩子……我让她们下来。求您，别开枪……我们投降。"洛斯里克扭头，立刻换用母语喊道，"下来吧！"

　　军人们听到"女人"二字，几乎是两眼放光，不由得都盯住了学校的门。

　　"别耍花招！"为首的人依旧凶狠。

　　直到芙莉妲与其他人走下楼，她们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待宰的羔羊，被一群饿狼用发着幽光的眼睛死死盯住。芙莉妲这才看清敌方军队有多少人——密密麻麻，竟让这座空荡荡的小镇都显得拥挤起来。

　　在那名叫嚷最凶的军官身后，站着一个相当高大的男人。他背着手，金发绿眼，凌乱的胡须遮住了半张脸。他与其他前线士兵一样灰头土脸、满身泥污，目光却炯炯有神。其他军官像鬣狗一样躁动时，他却就这样站在原地，审示着他眼前的一切。

　　他明显是位经验丰富且军职最高的军官，可能就是更军官嘴里的“他”。

　　芙莉妲与他无意中对上了视线，立刻害怕地躲开。

　　但男人唇角似乎微微一扬，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在评估商店里是否有他想买下的商品，随后稳稳地锁定了她。

　　芙莉妲五官深邃，肌肤白皙细腻，一头红发衬得她近乎发光。即便她只是穿着最普通、最暗沉、毫无线条可言的裙子，她仍被众多军官一眼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