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履》粟南

14、暧昧 风飘摇

　　马车上，江楠枫依旧维持着刚才护住黎云的姿势，将她圈在了怀里。
　　黎云此时正头疼欲裂，虽然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并不足以支撑她坐起来，她静静地靠在江楠枫的肩膀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本想问问自己夫人下午到底和叶槿聊了什么能喝成这样的江郎君，自然也没法说话了，安心做好人肉抱枕，顺便拿起自己的袖子盖在黎云身上。
　　但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此刻黎云倒他身上，他头一回清晰的感受到何为“温香软玉在怀”，在他的视角从上往下看，能看见黎云脸上被挤出的脸颊肉，很是可爱。
　　于是，某人伸出了一根邪恶的手指，放慢了速度，尽可能轻地戳了一下。
　　感受有些不太真切，又来了一次，这一次江楠枫不光感受到了黎云的脸颊肉是又软又滑的，手也被捉住了。

　　一下子，把江楠枫的心跳都抓快了，他以为自己弄醒了人家，低头一看，还好还好，眼睛还是闭着的，只不过眉毛皱了皱。
　　黎云没睁眼，也没放开他的手，江楠枫被控制住的手再也不好捣乱。

　　马车慢悠悠，慢悠悠地走，黎云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又上来了，她不受控制的在江楠枫怀里合上了眼睛，直到马车停下她也没发觉。

　　然后，她便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床上。
　　黎云醒来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在哪，但她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正巧此时竹青正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她看见黎云醒了便说：“娘子你醒啦，来把着碗醒酒汤喝了吧，这可是郎君特地让小厨房做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怎么躺床上了？”黎云下了床，捧起热乎乎的汤，边喝边问。
　　“已是戌时二刻了，娘子在马车上睡着了，是郎君给您抱回来的。”竹青答得原原本本，一丝不差。

　　黎云听了，一下子顿住了，勺子放在嘴边，半天都没送进嘴里。
　　在竹青看来她是不好意思了，还开口安慰她说：“娘子不必不好意思，郎君让尚舞姑娘提前屏退了下人，没被人瞧见。”
　　“哼哼...好。”黎云尬笑两声，她其实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只是觉得怪尴尬的。
　　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还怎么和江楠枫友好相处，一看到对方就觉得空气都变得暧昧了。

　　事实上，也正如黎云所料。在黎云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没一会儿，江楠枫就回来了，还特意给她带了吃食。
　　“醒了，那正好来吃点东西，我让厨房煮了馄饨，现在应该还热着。”江楠枫见她起了，很自然的跟她说。
　　“好。”
　　黎云起身过去，看他把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除了馄饨，还拿出了一碟醋芹，最后贴心的把筷子递到她手上。
　　她第一次发现，江楠枫的手还怪好看的。

　　黎云吃了一颗馄饨，再配上一口小菜，馄饨暖胃，醋芹清爽又开胃，把黎云的胃口都打开了。
　　她吃一口馄饨，吃一口小菜，在这酒后的夜晚就是顶级的享受，黎云吃到好吃的，脸上的表情也不皱皱巴巴了，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好吃吗？”江楠枫问，他其实看出来了，但就是想听她亲口说。
　　“好吃，今天的汤是什么汤？好香啊！”黎云问他，她记得上次的是鸡汤。
　　“对，厨房今天炖了羊肉汤，我想你肯定喝不下，但用来下馄饨应当是不错的，上次见你喜欢吃就给你下了几颗馄饨。”江楠枫答，顺便把这碗馄饨是他做的也说了出来。

　　黎云听了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他会做饭，而是他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她想吃什么。她又看到旁边的小菜，想来应当也是他为她准备的。
　　黎云心想：这人还怪贴心的。

　　“你用晚膳了吗？”黎云吃的差不多了，才发现江楠枫光盯着她吃。
　　“用了，和父亲母亲一起用的，放心吧。”江楠枫答她的话总是很温柔。
　　“嗯，好。时辰也不早了，去洗漱休息吧。”
　　黎云本想找些话题和江楠枫聊聊天，但刚起个头就不知道还能聊什么了，只能生硬的转话题。
　　“好～，我去洗漱，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此时的江楠枫人显得更温和了，说话时甚至拖了点尾音，气氛也自然更暧昧了，黎云觉得他的手很想摸摸自己的脑袋。

　　黎云越想越觉得脸红，虽然她是经历过两种人生的人，但无论在哪一种里，她都是第一次与男人在同一空间里相处，或者说——交往。

　　江楠枫出来时，黎云正坐在床上思考该如何定义她与江楠枫现在的关系，似乎比朋友更进一步了。

　　江楠枫躺到床上，主动和她说起明日他就要去兵部上职了。
　　黎云还记得上次她和他约定的要给他做点心，于是说：“你有什么爱吃的点心吗？我明日做了送过来。”
　　“巨胜奴倒是又香又脆，就是做起来太麻烦了，还是算了。”江楠枫欲迎还拒。
　　“麻烦倒还好，只是我不常做，不知道味道会不会好。”黎云实话实说，她只喜欢吃，不太喜欢做。
　　“要是做的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黎云想了想，给了他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便有劳娘子了，做好了也不必送来，近日尽量少出门。”江楠枫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至于为什么要少出门，黎云也心知肚明。

　　说起这个，黎云明日还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她想给江楠枫送点心也不单纯是想跟他礼尚往来一下，还有她今日没空去看枫铃苑的情况，明日必须得亲自去一下。
　　是以，她嘴上应了好，心里已打定了主意。

　　两人睡着后没多久，屋外罕见刮起了狂风暴雨，风顺着窗缝刮过，带来了呼啸的声音，暴雨打在屋顶上，“刷啦刷啦”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有些吵闹。
　　江楠枫听了半响，这风和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愈下愈猛，他看到旁边的黎云隐隐有被吵醒的趋势。
　　江楠枫想了想，隔着被子把一只手盖在了黎云的耳朵上，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渐渐缓了下去，他也阖上了眼。

　　风飘摇，雨飘零，亦有人来赴汤蹈火。

　　“咚咚”
　　雨声不停，夹杂着两声敲门声，叫人听不真切。
　　屋里，在埋头苦思的人恍惚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才开口喊：“谁啊？”
　　“安仁，是我。”一女声从门外传来。
　　李安仁一听，忙起身开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之色。

　　门一开，果然是济之在门口。
　　“济之师姐，快进来，外头冷。”李安仁忙招呼她进门。
　　济之是药王的亲传弟子，李安仁也曾在药王座下学习过一段时间，故也厚着脸皮叫她一声师姐。
　　“济之师姐来得好快，前日我才将信送去，算着日子我本以为还要再过两日。”

　　“你的信应当还在路上，近日不少人来找师父求药救命，想来是外面出了乱子，师父才特地让我到京城来，以免出什么差错。”济之都没顾得上收拾自己身上打湿的衣服，三言两语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信中写了什么？莫不是京中已有人染了瘟疫？”济之脑中像是对上了什么线索，看向他的眼神中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瘟疫？”李安仁本以为是严重点的风寒，还不曾想到是瘟疫。
　　“我昨日去看的两家病人皆是外寒内热之症，肺、脾、肾虚实并见，寒热错杂。我正发愁这病该如何治，若真是瘟疫，只怕城中还藏着不少。”
　　李安仁如此想来眉头都跳了两下，居然是瘟疫，那城中被传染的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事不宜迟，带我去看看。”

　　济之本是快马加鞭来京城拦截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此刻，她也顾不上长途跋涉之后的劳累，只想抓紧一切时间多做一点。

　　她很清楚这时的一分一秒或许就是将来不久的一生一死。

　　两人先来到春宵楼，这里是最先发现病情的地方。春宵楼已经几天不开张了，为了节约开支，魏宵春让人把楼里的烛火撤了大半，要是有人贸然走进估计会把这里当成“鬼楼”。

　　而李安仁和济之压根没在意这些，在李安仁的带领下两人熟门熟路的到病房门前，还没进去便能听见里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魏宵春正在门口揪着心的愁，她恨不得把里头生了病的人扔出门去，好让她继续开门做生意，天知道她关一天门会损失多少银两吗！
　　但听着里面的姑娘有的咳得上起不接下气，听说还有的水米不进，她也没有那么狠的心肠真那么做。

　　“郎中开的药不管用吗？听里边的动静怎么还更严重了？”魏宵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每天来这门口问问情况，让她进去那是不敢的。

　　济之听到了屋内的声音，她冲李安仁使了个眼神，两人心中俱是一冷。
　　李安仁说：“魏掌柜，深夜叨扰，我师姐听说了春宵楼的情况很是着急，可否容我们进去复诊一番？”
　　魏宵春一看来了两个大夫，赶忙说：“好好好，赶紧进去再看一眼，有劳两位了哈。”

　　门一开，里头涌出浓浓的药味和艾草味，咳嗽、干呕声也清晰了很多，在门口看不到里面的人一时有些好奇，伸着脑袋想往里瞧。

　　济之一进去便关上了门，对外面的人说：“想活，就离远点。”
　　语气冷到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