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拜访 一见如故 ...
-
随即,将手收回交叠放在自己的胸口,两人虽是同床,中间却隔出了一道不小的界线。
这样的界限感一直延续到第二日清晨。
黎云睡在床的里侧,她记得她睡前是面朝里的,现在却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江楠枫。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的睡颜,黎云静静的端详了一会儿,最终定格在他的眉目间。
想起他醒着时那双总蕴含着千情万感的眼睛,现下闭上时,倒有几分稳重。
特别是当她看到江楠枫身后再无一寸可退时,她突然觉得这人还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比起当初在枫铃苑楼上看到的他正经多了。
黎云没准备吵醒他,本想跨过他下床,谁料,就在这过程中,江楠枫悠悠转醒。
他睁眼看到的,便是黎云跨在他身上,半跪半坐,用一只手撑着维持平衡,本准备一点点挪出去的。
他若不出声,黎云也不知道他醒了,可偏偏他刚醒的脑子不太好使,问:“你在干嘛?”
他一出声,给黎云吓了个激灵,腿都没来得及收回,就跌坐在了床上。
惊吓过后,她回过神来,还给他两个字:“下床。”语气平静到没有一点儿情绪。
江楠枫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个蠢问题,他赶忙让开。
又觉得实在尴尬,于是找了个话跟她说:“今日你有空吗?”
“怎么了?”黎云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
“前几日,郑淮邀我们夫妇今日去府上坐坐,郑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和他也颇和得来,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江楠枫解释了好一番,像是生怕她拒绝。
黎云今日本准备去枫铃苑看看情况的,但他都这么说了,便想着明日再去吧。
她答道:“今日无事,我陪你去。”
“好。”江楠枫忍不住喜笑颜开。
“不过,现在是不是有些迟了,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我连礼都没备。”
现下已近巳时,两人却还坐在床边,这去到郑府必会晚,黎云一时烦躁起来,没忍住说了责备的话。
江楠枫听了倒是不恼,反倒笑起来安慰她:“不必着急,郑淮和他夫人也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礼我也备好了。”
黎云并没有因这话而放慢速度,反倒是看他越来越不爽,怎的还坐在床边,还不赶紧洗漱。
她瞅了眼手边他的衣服,直接扔了过去:“还是快点吧!”
“是!”江楠枫的心情似乎从没这么好过。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了出来,然后上了马车直奔郑府。
其实,郑家夫妇也是刚知道江楠枫两口子要来,郑淮听到崇文说他们俩马上就过来,还要他替江楠枫保密。
他一下就乐了:“嘿,江楠枫这木头成了亲跟成精了似的,编瞎话也不知道编的像点,哪有主人家请客,客都来了主家才知道的!”
“行了,别贫了,快帮我把这幅珠钗卸了,我换一套。”
“是,夫人。”
叶槿,郑淮的夫人,他们两个和江楠枫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喜结连理之后跟江楠枫的关系依旧亲近的很。叶槿的反应没郑淮那么大,就是两眼一黑。
她让郑淮给她拆首饰,嘴上还不断吩咐着下人打扫的打扫,沏茶的沏茶,最重要的是厨房,要知道做一顿像样的宴席起码也要两个时辰,现在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
该死的江楠枫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不说也罢了,还挑个饭点来!叶槿手上和嘴上都忙的不可开交,在心里把江楠枫骂了一遍。
黎云和江楠枫的马车很快就到了,郑家夫妇二人早就换了一副面孔站在大门前迎接他们。
两人笑吟吟的,见他们下来立马迎了上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黎云,这是郑淮。”江楠枫先开口介绍众人,他指指站在右边的男子。
“这是叶槿,郑淮的夫人,今日有劳叶娘子照拂我家夫人了。”
叶槿很意外,江楠枫居然这么细心,她有一刹那的惊讶,然后说:“哪里哪里,一看到黎娘子就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不用你说我也会招待好的。”
“来来来,快进,府上早已备好了茶点。”郑淮特地把“早已”两个字加重了。
黎云全程没说一句话,她一看到叶槿这张脸便愣住了。与她脑中多出来的那部分记忆中的叶槿长得一模一样。
一下子,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这种感觉就像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一张亚洲面孔,但又不确定她是否与我说的是同一种语言。
进了郑府,四人先用了午膳,随后,江楠枫找了个借口将郑淮拉进了书房。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厅里坐坐挺好的,非拉我进书房作甚?”郑淮非公务必要,他是不怎么乐意来书房的,因为他觉得这里太不让人放松了。
“我有事找你说。”江楠枫摁着他在桌边坐好,表情少有的严肃。
郑淮见他这副样子抱怨的话也憋了回去,改口道:“出什么事了?”
“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沧州异样吗?”
“记得,你不是还让我查了沧州近半年的支给簿,我查了,和去年要的差不多。”郑淮任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主管各地每年财会预算,查个某地近半年或一年要了多少钱,那就是顺手的事,更别提他对数字过目不忘。
“不过也奇怪,我记得你上次说沧州现在荒凉了不少,按理说根据每年各地的情况,所需的预算或多或少都有浮动。”
“现在不光沧州有问题,这京都城里也要有大麻烦了,最近让家里人都少出门。”
听了郑淮说的,江楠枫更确信沧州出了不小的问题,只是眼下似乎有更大的麻烦出现,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尽早提醒更多的人。
“这又是为什么?”郑淮见江楠枫只说了个谜题却不说清楚,就像被人吊在半空中一样。反观江楠枫,他说渴了还喝上茶了。
郑淮见状一把抓住江楠枫端起茶杯的手,逼问他:“快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什么坏毛病。”
江楠枫只是真的渴了,想先喝口茶再说,被他这么一抓倒好,茶都洒在手上了,他一扫湿漉漉的手和衣袖,抬眼幽怨的盯着郑淮,淡淡开口:“最近城里涌入了不少流民,据说有些身上还带着怪病。”
“什么样的怪病?”郑淮的直觉告诉他,这“怪病”绝不简单。
“还不清楚,我的人还在探。”江楠枫实话实说。
“看来今年这年怕是过不好了,此事你告诉圣上了吗?”郑淮的脸色也变得不好,不用江楠枫说他也明白,流民能进京城而下面无一人提前上报说明各州府可能早就乱套了。
“圣上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目前还是将情况查清楚最重要。”昨日宴席上说及的事情江楠枫能发现有问题,他不信圣上发现不了,因此现在更该做的是将情况查清楚再去禀报。
“也对,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着,但愿能早日把事情了结了,不然你和黎娘子的婚事算是白废了。”郑淮说完还发出了两声爽朗的笑声,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怕到最后晦气没冲掉,他好兄弟一生的幸福也没了。
“那倒未必,成婚虽非为我们本意,但婚事做不了假,也作废不得。”
“既结为夫妻,自当用心对待,至于是相濡以沫还是相敬如宾,那还得看以后。”
江楠枫难得同郑淮说这些,外人看来他是个花花公子,一把年纪了也不成家,还常出现在烟花柳巷之地,很难觉得他是个洁身自好之人。就连他的好兄弟也没想到:嗬,你小子谈起感情居然这么纯情。
于是,他不再打趣江楠枫的情感状况,与他认认真真的商讨正事了。
另一头,黎云正跟着叶槿窝在她的暖阁里,这暖阁不光阁如其名,东西也是一应俱全,大小玩偶各种,世间“名著”无数。
沿着窗子的三边,叶槿放了一张宽宽大大的榻,上面铺了软软的垫子,中间放上一张茶桌,两人各自躺在一边榻上看话本,旁边茶水点心放着,好不惬意。
“叶娘子,你是怎么想到把屋子布置成这样的?”黎云有些好奇。
“大概是我睡梦中灵机一动吧,嘿嘿。”叶槿笑着答她,黎云倒是有些云里雾里了。
看她这样,叶槿没多解释,只说:“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明白,女子嫁人就是把自己的一切抛弃了,哪怕我与郑淮从小一起长大,郑府也像我自己的家一样,但其实,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偌大的宅院没有一处是只属于我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间屋子,平时我无聊了会来,难过了会来,和郑淮吵架了我会来,想家了我也会来。”
黎云没想到连叶槿这种看似姻缘圆满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一下子很想自己的家。
“你可千万别觉得我矫情,我就不信你进了江府之后就没想过家。”叶槿看她不说话,以为黎云是不认可她这种想法。
“怎么会,我也想啊。先前我一直说不上来嫁了人之后总觉得哪里不自在,现在明白了。”黎云的眼眶已经有一点红了。在经历相似的人的面前,委屈,会被无限放大。
看她这样,叶槿也不太忍得住了,她准备给她们找一个可以放肆的借口:“昭兰,把我亲自酿的那壶梅子酒拿来。”
“夫人,太阳还没落山呐。”昭兰作为她的丫鬟不免提醒到。
“喝酒还分什么时候吗?我想喝就喝了。”叶槿虽然没喝就感觉已有几分醉态了。
黎云在旁边笑着看着她胡闹,但她却不想制止。
不一会儿,酒拿来了,叶槿给她们两个的酒杯斟得满满的,她举起一杯,对着黎云说:“黎娘子,今日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咱们就想认识了好久,这一杯,敬我们一见如故之情。”
“既似故友,以后叶娘子便唤我明春吧。”黎云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好!黎娘子以后也别喊我叶娘子了,听着怪生疏的,唤我朝华。”
“朝华酿的这梅子酒真不错,若有机会,我定要跟着你酿一壶。”
“那改天我去请你,你可别推脱说有事啊。”
......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酒喝完了话也没有要讲完的趋势,人倒是醉了。
日头西落,郑淮领着江楠枫来暖阁找夫人们去吃饭,岂料二人在里头睡熟了,丫鬟们在外面喊也喊不醒。
“真是让你见笑了,朝华的酒量你也知道。”郑淮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开始打圆场。
“也让你见笑了,我夫人的酒量我倒是不太清楚。”江楠枫学着他的话说了一句事实。
“不过我们为什么在站着,不进去?”江楠枫发出了疑问。
“因为我夫人的暖阁里头带着锁,要是里面不打开,外面进不去。”郑淮说罢,偏头看着江楠枫,意思是没办法才在这站着的。
“......”
好在,没过多久门打开了,黎云扶着叶槿走了出来。
黎云看着还很清醒,叶槿却想丧失了自主行走的能力,郑淮一看,“哟”了一声三步并成两步上前扶住了叶槿。
“麻烦江夫人了,我们家这位酒量不太行。”
黎云此时被风一吹,脑子里开始发浑,她摇了摇头想保持清醒,岂料人差点都没站稳,还好江楠枫早早就站在她的身旁将她护住。
他看出黎云实则也在强撑,便说:“客套话就别说了,喝了酒不宜在外吹风,快带她进去吧,我们也先走了。”
“不跟你客气了,路上小心。”
今夜,大抵两家都不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