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 ...
-
七日后，济安传信，圣上应允以赛事代战事，但对于以蹴鞠定胜负一事颇有微词。想来蹴鞠在瑶朝火热盛行，成朝与之相比，必然逊色许多，实属不公。
双方谈判了许久，最后竟然在马球蹴鞠与篮球间纠结，唐婉代宋越发了话：“倒不如抓阄，为保公平，一方制竹签，交予另一方抽。正好这会儿我们两朝都派使者，正好做个见证。”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致于娙道，“篮球既然是从你们那儿发源的，我朝历来不熟，若是抽签抽中了篮球，唐小姐可愿随我等回朝，倾囊相授？”
“我理应前去。”唐婉欣然应允，全然没顾身后徐琛拉她红袖那紧张的手。
致于娙听罢，当即令下人将得来的木块削成竹签，底部分别以赤、青、无色区分，每色三枝，为显公正，宋越命人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把竹筒连带着签字递到唐婉面前。
“既是你的主意，那便由你来抽。”宋越轻手推了推唐婉腰腹，满脸信任，笑道。
唐婉也不推拒，但真到要伸手拿签的那一刻，又生出一股紧张。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是打什么比赛，牺牲都小得很，抽到什么签也都只关乎成朝赢的概率大不大，这种荣誉感和自豪感，反倒让唐婉心颤。
唐婉原先最不信的就是天命，可当抽出签子，发现底部无色，还是信了上苍有眼，至少在这一刻，保佑了莫名传到此世的她。
后面的事情发展便顺其自然，按照约定，唐婉即刻动身前往瑶朝都城从零开始教授篮球。宋越很是不放心，奈何自甚无法同去，作为丈夫的徐琛赶忙挺身说要同行。
“瑶王，蕙仙乃吾妻子，这一路山高水远，愿伴她左右，护她周全。”
致于𫰛见他文文弱弱，看着不成气候，当下便点了头。
等致于𫰛大张旗鼓退回瑶朝军营，唐婉便不由分说劝说起徐琛。
“这一路可远，如今战事平息，你倒不如赶快归家，给关大娘子报个平安。”
“这有何远，从济安到佛子庄可比从此地到xx远上一倍？”徐琛耸了耸肩，“有我哥在宫里待着，爹娘肯定先是宝贝他。”
“瑶地我们都生疏，路上万一有什么凶险……”“有什么地方能比战场还凶险？”
“可是……”唐婉一句句劝阻，全被徐琛一字字挡下。
“小婉，我当时被祁杪奉命上战场，当时怎么劝你，你也非要跟着来，”徐琛提起往事，彻底堵住唐婉的嘴，“我那时说这身体到底是婉姑娘的，你也不听，如今境况一变，反倒是你远行，那便更是没理由拦着我了。”
“你俩这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倒还这么生分……”宋越蹙了蹙眉，嫌弃两人道。
“尘尽，我们明日便动身上路了，你呢？回济复命去吗？”
“没那么赶，”宋越直言，“陛下命我在此地留守，莫将军已被送往济城养伤，我若此刻回去，这漠原真没人守了。”
“那宋将军，你可要多保重。”唐婉语气郑重道，仿佛二人并不曾是好友。
“放心，”宋越笑了，“你回来时，若时候来得及，必是要给你接风洗尘的。”
到了启程当日，唐婉再度回望，这平静的山中平坝无一丝风，万里无云，天空蓝汪汪的直照大地，这种苍茫奇景，一生又能见到几回呢？
*
纵使致于𫰛命促趱行程，唐婉等人也费了十五日才到达瑶朝的都城，长丰，注依落已经在那里等了她许久。
“小婉！你真的来了！”注依落激动极了，看到她下马车便扑上去相拥。
“落落～”唐婉也不见外，二人正抱作一团要叙叙旧，身后的云征耀咳了咳：“小落，婉姑娘初来乍到，还未曾歇息……婉姑娘，大王命我领您去住处，午时再领您同我们一同用餐，明日开始，还请您不吝赐教……”
“不必等到明天。”唐婉忙说，“时候不等人，我既是陛下派来的，当然要做到本分，本来成朝打篮球的风气已经蔓延多年，对瑶朝实在不公平，我若滥竽充数，若真是我朝赢了，实在是胜之不武的帮凶。”
唐婉知道云征耀为人处事光明磊落，话便也说得直接。
“那自然是极好的。”他听完果真喜笑颜开。
往后的三个月，唐婉知无不言，从练球感、运球技巧到场上与队友的配合手把手教学，注依落选出来的瑶朝精英也极其争气，只一个月半就打得宛如专业篮球运动员，再半个月，默契度也提上来了。
“唐老师，”一日歇息时，唐婉正与徐琛闲谈，中锋跑来，兴致勃勃地问道，“眼下我们这个配合越来越有度，您看有没有什么制胜战术？”
这话问出，唐婉可犯了难。
还没等她回应，本该休息的队员全涌过来，在她和徐琛周遭围成个圈。
唐婉无奈，说：“抱歉诸位，我毕竟是成朝人，若我给你们分析战术，于我朝，怕是会被判为不忠；于贵朝，我若告诉你们战术，再回乡去训练我朝球队相克制的战术，怕是会被当作不义。”
她这么一说，一旁的“学生”这才发现她教得太无私，导致众人快忘了她是“敌营”派来的。
“好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唐婉拍了拍中锋的肩，鼓励道，“如何制胜，还需你们自己悟，否则，还是没有学到精髓。”
三月之期已到，唐婉再次踏上二朝交界处时，赛事即将开始。
赛制是男团、女团和混合赛，总共三局，二胜则赢，为保公平，三队人员不可重复，唐婉自然是压轴做混合赛的前锋。
男团瑶朝先拿下一局，随即女团成朝追上，一比一平。
压力放在混合赛的参赛队员身上。
当唐婉获得罚球权时，成朝还落后瑶朝两分。
三次发球，每个都进了。
唐婉力挽狂澜，最终带领成朝取得了胜利。
两朝多年的争端，就此结束。
致于𫰛坐在台上，看完后爽朗大笑，完全没有队伍输掉后的挫败，她说：“若不是我已老了，否则还真想上去跟唐小姐比划两下，唐小姐实在厉害，我甘拜下风！”
“瑶王说笑了，”唐婉躬身说道，“若是瑶王亲临，胜负可难说得很呢！”
最后，二朝结为友盟，百年不离。
到后面的许多年里，唐婉和徐琛日日相依，相濡以沫。两人所害怕的那个分别之日，迟迟没有到来。
直到一日明媚的午后，唐婉本应在徐琛腿弯缓缓起身，舒展窝了一个时辰的身子，一睁眼，耳边是又熟悉又陌生的稚嫩声音。
“唐老师！上课铃都打了十分钟啦！快点起床！”
“诶，笑缘……你这是……”她伸了伸弯了不知道多久的腰，周遭一派现代化的设施造物，眼前站着自己的体育课代表，“怎么了这是？”
“你说了今天体活课带我们打篮球的。”笑缘明显心中有些气，“结果自己在这里睡懒觉！”
“我的我的。”怎么穿！回！来！了！！！
她端着身子起身，端着身子走路，笑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唐老师，你怎么怪怪的……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哪有哪有，你把你们班同学集合到篮球场上，我这就来。”
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穿回来是好事，心却空落落的。
本来父母就要催她谈恋爱，这下好了，总不能说谈了个已死的古人吧？
唐婉看不见自己落寞的神情。
她这辈子怕是得孤身一人了。
又是一日明媚。
唐婉照常过着上班族般的日子，咬着片面包蹬上自行车便来学校，下班包都不用拎揣兜就走，日子过得也算平淡。
“听说了吗？从珊师大附中调来个名牌语文老师？”刚出完操，八卦便把体育办公室填满。
“不能吧？这么厉害，来我们实验中学自讨苦吃吗？”
唐婉懒得管这新老师有什么名头，她今天就第二节课有课，上完就解放，正严肃等待时间快速流逝。
她跟课代表说了，第一节课一下课就领同学们到操场集合，今天得测长短跑，时间紧任务重。
可到时间后，她下楼左等右等，就是没有那帮小孩子的人影。
“又拖堂！”她没好气地想着，爬上教学楼，走到教学班的门口要喊一嗓子：
“孩儿们！跑操去了！”
看来是刚下课，同学们见自己可亲可爱的体育老师来到门前，催促他们跑长跑，神情竟严肃得很。
“跑完还有时间的话，自由活动。”她补上一句，正要带着同学们下楼，全然没见到讲台上还站着个人。
“那个，唐老师，我再讲一句——”
突如其来久违的声音让唐婉当场愣住。
“同学们，今晚的作业呢，就是预习一下《玉兰英面》，记得通读划词。”即使被人以大分贝干扰，他依旧面色不改，甚至挂着笑意。
“唐老师？”领头的同学见唐婉迟迟不动，歪头问道。
“你先带同学下去。”“哦，好。”
待楼道里再无旁人，那酷似旧人的新老师早已收拾好教案习册，主动走到她面前。
“初次见面，唐老师，我是徐琛。”他温文尔雅地自我介绍，笑意未曾消失。
说着初次见面，话里的暖意却满含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唐婉笑了，眼角却挂着泪珠。
时空就此紊乱失控也无所谓。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