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她非要打篮球》肖起然

53、第 53 章 之后多

　　之后多日，数起纷争迭致，每致此时，唐婉跟在高彤屁股后头递药递割刀，难得风平的间隙，她不忘拍着球，哼着《运动员进行曲》，仿佛像带走战火、动乱与疼痛的天子。

　　许久不见起效，她逐渐觉得这行径有够傻的。

　　若是唐娴在场，说不定还有戏……唐婉指尖转着球，在帐篷里愁眉苦脸看向正缓步走进的徐琛。

　　他说让战士尽量吃得消又吃得好，怕浪费肉粮，就拿些本就该扔的麦麸碎米和内脏骨头，刚从露天灶台那儿研制好新菜品回来。

　　“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对吧？”徐琛微微眯眼，安慰道。

　　“嗯，”唐婉点头，“我再加把劲。”

　　在唐婉看不见的地方，消息像风一样，顺着逃兵、探子、两军边缘的口角，一点点飘进瑶朝的军营。

　　那日，瑶朝士兵纷纷按刀引弓，阵列如林。

　　乍一看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

　　宋越领着成朝的将士屏息凝神，只等号令一出，便是一场血战。

　　阵前烟尘渐散，瑶朝森严如铁的军阵忽然齐齐向后退开，露出半箭之地，从后往前的列阵中，又渐渐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铁骑开道，没有近卫簇拥，只有一道身影，纵马而出，一步一步，走到了两军阵前的空旷地带。

　　那马上的女子一身玄色织金凤纹的帝袍，在风里猎猎舒展，长发高束，头戴金冠，气势压得整片战场都静了一瞬。

　　是她们的帝王。

　　竟是帝王亲征。

　　全场死寂。

　　马上尊身缓缓开口，带着威严的笑意：“宋将军，久仰大名。”

　　*
　　唐婉不在前线，手下边有条不紊地整理器械，边感受着这黑云压城的气魄。

　　可是今日这暴风前的平静未免有些久了吧？

　　照往常不消片刻便会有伤员被抬下来……

　　莫非……

　　唐婉压不住眼中的期待，抬头望向高彤，她一脸困惑。

　　瑶朝知难而退了？

　　她压不住心中的喜悦，抬脚要去观望，被高彤拉回来。

　　“别打草惊蛇。”

　　“哦……”

　　致于娙突如其来是宋越未想到的，她面上神情无恙，暗地里却捏着把汗。

　　她是成朝的大将军，决不能露怯。

　　“竟是把瑶朝的王给惊动了，臣实在是不敢当啊。”宋越笑着轻拉缰绳，迎到最前方。

　　“怎的不敢当？”致于娙笑了，“战场上不愿付出全力，却在战场下搞小动作，原是我低估成朝的诸位了。”

　　这话宋越霎时没听懂，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只得硬着头皮问：“瑶王此言何意？”

　　谁知致于娙把手中剑一挥，直指宋越：“你们营中是谁散步谣言？”

　　“打仗耍这种天意魔球的奸计，乱代表天帝，倒也不怕反噬到你们自己军队里。”致于x言语里难免忿忿，道。

　　宋越虽是总统帅，连日里只关注前线战事，告诫过唐婉后就再没多关注，她做的那些小举动自然也没被她捕捉，可致把话捅得这么明白，宋越脑中xx突突地跳，知道跟唐婉脱不了干系。

　　“恕我直言，我从未听闻此事，再者，瑶王何必为了这种风声而大做举动？”于情于理，宋越都得替她瞒下，“还是说，瑶朝军心如此涣散，是几句莫须有的谣言就能击溃的吗？”

　　致于娙听闻嗤笑，不接她的话，说：“你既不知，那便是有了。”

　　“我再问一遍，是谁散布这个流言。”致声音重了许多，带着不容质疑的严厉，“若不交出此人，我今日就是倾尽全军，也要荡平此地！”

　　宋越额上的汗滴凝不住，缓缓滚落，眼下朝廷援军还在路上，就是破釜成舟，胜算不过两成。

　　“瑶王既不信天命，又何必为小人的几句话而发怵？”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擦过响彻，宋越忙回头看，只见唐婉拍着球缓缓走来。

　　“兵不厌诈，我也只是用我的方式来鼓舞我朝将士士气，何谈谣言？何谈奸计？”她声音冷静，道。

　　“很好，”致于娙嘴角弧度更弯，“那传这瑶朝必破的谣言的，便是你咯？”

　　“是我。”唐婉又向前踏出一步，“可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成朝的子民，您怕是难以处置我。”

　　“你若只是在你方军营传着玩，自然也无人管你。”致于娙冷哼一声，“如今竟能跨国军戒来到我方，这难道不是有意为之！”

　　宋越见二人争吵得再无头绪，愈发激烈，忙制止道：“此事皆是谣传，如今既然把话说开，那便是没有此事，还请瑶王归去。”

　　“荒唐！”致于娙一甩掌，“一小小将领，还敢决定我的去留？众将士听令！”

　　一瞬间，后面的士兵纷纷架起剑弩刀枪，这是要进攻了。

　　宋越咬了咬牙，忙举起手，成朝将士相应做出迎战姿势，大战一触即发。

　　“且慢！——”

　　“这场战事，本就打得没有缘由，我两朝本就是同根生，又何苦为了莫须有的猜忌而互相攻打？”唐婉理智道，“瑶王，您若是为了自身利益而讨伐我朝，我朝历来与瑶朝互市，甚至把亲王当作大使遣去深驻，这理由毫无道理；您若是为了扩大版图而来侵略我朝，实在也没理，与您朝接壤的破落克土地平坦，且破落克版图比你我二朝皆广，人却稀少，岂不是更易好攻打？”

　　致于娙听完这通肺腑之言，真的接过话来：“你说的，无甚道理。”

　　“可你我两朝虽多年交好，但其中恩怨繁多，皆是被这交好的名头给掩下，可再掩，也有遮不住的一天，这场仗，便是要一举清算，以战止乱。”

　　“没必要啊！”

　　唐婉这呐喊不像话术，纯内心呼喊真情流露，宋越坐在马上，身子差点一歪。

　　“这这这，这打仗可耗费的是将士们血淋淋的生命啊，”唐婉一个健步就跨出来了，横在宋越和致于娙的马之间，“非必要不动用武力啊，瑶王三思啊！”

　　唐婉这话估计是说到周围士卒的心坎里，纷纷不顾军纪竟窃窃私语起来，有的甚至开始大声呼吁道：“姑娘所言极是！”

　　在场的谁人不知战事之严酷，今日出征，再难回乡。不管士兵是在成、瑶哪朝，此刻都一同共情，呼声越来越大。

　　“肃静！”宋越先按下暂停。

　　成朝这儿是安静下来了，瑶朝还在此起彼伏，致于娙一伸手，全场肃静。

　　“宋大将军，你们的‘陛下’，脑子倒还不如这位丫头好使呢。”致于娙笑着低头看向仰头仰得脖子都算了的唐婉，只是这次少了怒火，多了欣赏，“那照你所言，我们该怎么办？”

　　“不如……”

　　“踢足球？！！”徐琛和高彤听到，差点把喝进的茶水给喷出来。

　　“嗯，致于娙是欣然应允的，宋越刚派人八百里加急报信到济安，看陛下怎么打算。”

　　“小婉，你这……不是在诓我们吧？”徐琛不敢置信，还是问了句废话。

　　唐婉一拍桌子，声音打起来：“我能诓你们？我若诓你们，我这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同你们讲话？我们这军营还能如此寂静相安无事？这上位者打打杀杀，多半没顾及底下人性命，我把话挑开，士兵们都站在我这边，她们恐怕才能意识到。”

　　“这后面这话，可万不能在旁人面前说。”高彤见她像是得意忘形，提醒道。

　　“放心放心，我这心里有数。”唐婉摆摆手，“不成想啊，我从娴姐那学来的一些小花招，竟然真能在这种大场面派上用场。”

　　“我倒觉得有诈。”徐琛说，“瑶王布局这么就的兵，难道真听你一言便收回成命了？小婉，此事不能大意，我得去找尘尽好好说道说道。”

　　“诶诶，”唐婉忙拉住他，“宋越刚把夜班兵力又加了一半，她早料到万一瑶王夜里突击，还等着你去提醒呐。”

　　徐琛听罢，这才放了心。

　　“如今我呢，已是仁至义尽，选择权呢，是交由远在济安的陛下做主，我们现在能干的就是好好照顾伤员，好好给士兵们研制饭食，提升士气。”唐婉说，“我相信陛下不傻，是去拼死争个高低，还是用不伤血肉的法子把那些所谓的恩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还是拎得清的。”

　　“小婉，你总是有办法，”入了深夜，二人同卧一榻，徐琛半搂着唐婉，小声赞叹，“你的眼界，果然与我们不同。”

　　“害，这也就艺高人胆大罢了，”唐婉笑了，回应他，“这种无谓的牺牲，我可是不想再看到了。”

　　“真想去你之前所处的世界看看啊，”徐琛鼻尖蹭过唐婉脸颊，亲昵道，“我好想离你再近一些。”

　　现在还不够，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你的家世，你的爱恶，你的所有秘密。

　　我不仅不了解你，我还抓不住你……

　　徐琛想得越发深沉，久久没再说话，叹了口气，才道：“小婉，你们那儿……”

　　他没再说下去，只垂眸凝着唐婉的睡。

　　她这几日运动量真不小，忙里忙外的，如今终于一身警惕尽数卸掉，睡得自然沉，是不是能听到几声轻鼾。

　　徐琛笑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拥有她的。

　　“好眠，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