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当狗我称神》Liliana

8、07·尸婴 “你怎

　　“你怎么又吐血了！”迦南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顺气，虞樛黎的清瘦的脸上惨白一片，唇色几乎褪成了白色，好在尚且没晕过去。

　　“前几日……在后山见的……魑……那天那个孩子……”虞樛黎强行咽下喉咙处的腥甜，每说一个字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迦南想起来，是有个孩子，尚在襁褓中，没等他们赶到便被几个怪物分食了。

　　“我要去找她……”虞樛黎说完立刻闭上眼，那道薄唇紧抿着，耗尽所有力气昏了过去。

　　迦南轻拍几下他的脸，见他始终不醒，只好连拖带抱向后山缓缓走去。

　　“我发现这地方克咱俩，每次来你都要受点伤、吐点血。”午夜漆黑，迦南难免有些害怕，一边走一边试图讲话壮胆。虞樛黎现在太虚了，没办法回应他。

　　两个人跌跌撞撞走了快半个时辰才找到地方，那天的小土包已经在风吹日晒中认不出原样了。

　　迦南靠标记找到土坑，伸手一按立刻感觉有异。

　　……确实认不出来了，因为根本不是原来那个。

　　有人把他挖好的小坟包挖开了，还垒了个新的盖在上面。

　　他用一根树枝从侧面轻轻铲卡，里面果然空了，只剩下那孩子襁褓中原本就有的平安锁，如今残缺不堪，底部精工镌刻着小巧的“李”字只剩下半个。

　　“连尸体都偷？”迦南瞠目结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虞樛黎在他身后那棵树下坐着，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早该料到。怪不得这李逍遥的怨气突然如此深重蛮横，原来是被刨坟了。那女婴应该是他的至亲之人，看来我们得去找找那孩子。”

　　“可这好端端的，何人会刨坟？”迦南一头雾水，不知从何找起。

　　“你还记得那天遇到的‘魑’吗？”虞樛黎一手按着太阳穴，看着天上的云向前翻涌，缓缓开口：“我们当时猜测那东西是被人豢养的。”

　　迦南点头。

　　虞樛黎继续说道：“现在我大概猜到会是谁养的了，但还不确定。”

　　他起身扶着树缓了会儿，直到胸口的刺痛感稍微平息，开口说道：“先不管了，我们去李家看看。”

　　迦南伸手一把拽住他，毫不留情道：“你回客栈，我自己去。”

　　“不可能。”虞樛黎想都不想就拒绝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你现在这样也帮不上我，”迦南叹了口气，伸手扶住面前摇摇欲坠的人，抬手理理他的领口，道：“我反而还得护着你，再说了，我可以变蛇，这里不过是凡人的地界，不必多忧。”

　　虞樛黎还想说什么，但胸前一阵剧痛，血气翻涌，只好靠回树上。临别前他要求迦南两个时辰必须回来，否则时间一到，他就动身去李家找人。

　　***

　　迦南蛇身的行速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已至李府。

　　滦河城如今早已是一座空城，所有商铺、家宅全是破败不堪，城内死气一片。

　　唯有李府点着红烛，在这样一座空城中，分外诡异。

　　李府内有人，而且动静不小，迦南还没走到宅院门口便已听到哟五喝六的声音，走近听还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什么人在里面开宴会呢？迦南心说，这也太坏良心了，在人家被满门灭口的宅子里如此放肆。

　　李府内虽然人不少，但宅子门口却没有人，想来是觉得滦河城一家一户人家也不剩，便疏漏了看管。

　　迦南从门口溜了进去，大院内火光喧天，一群身披玄甲的士兵站成一圈围着篝火。

　　这些士兵头戴铁盔，为了区分军衔，肩上披脖颜色有黑、红两色，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朝廷精兵。怪得很，周围并没有烤食物的味道，一群人围着火干什么。

　　铠甲摩擦时发出的沉闷金属碰撞声和树枝燃烧声成功掩护了迦南，他从院墙溜到树上，从上往下观察那堆篝火。

　　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围着篝火，却离得很远，仿佛只是远远盯着，不让这火灭了而已。迦南离得远，视线避开人群看那篝火，并没有发现不寻常之处，只是普通木头烧的火而已。

　　正疑心时，人堆内一个士兵出列，空出了一块地方，那块地先前刚好被挡住，如今没了遮挡，迦南发现那两个士兵脚边放着什么东西。

　　他往下一探头，认出是个襁褓。风吹过来，襁褓轻微晃动，露出个面色青紫的婴儿，显然不是活的。

　　是那个尸婴。

　　那个原本应该被他和虞樛黎藏在坟里的、几乎快被魑蚕食殆尽的可怜孩子。居然被一群看起来像朝廷精锐似的部队偷走了？

　　事情如此荒诞，迦南猜不出缘由。他必须把这孩子重新安葬，以平息李逍遥的怨气。

　　一个身着苗服的女人从内宅缓缓而来，她脚戴银铃，一步一响，树下喧嚣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从中间主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她身边跟着个男人，身披铠甲，看上去在军队中是个小首领。

　　男人来提醒士兵们注意换岗时间，五更天必须有人守在火边，这样才能开始仪式。

　　什么仪式迦南并不知道，但一定和那个尸婴有关。

　　五更天。

　　那苗族女人站在火堆前，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尸婴，伸出两指在婴儿眉心虚虚一点，口中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

　　尸婴原本青紫的脸竟微微抽动了几下，迦南心里一紧。

　　周围的一排士兵同时攥紧了手中的兵器。女人冷哼一声，不予理会，银铃又响了一声，那尸婴便不动弹了。

　　“李逍遥生前便是个善蛊者，他死了，生前下的蛊却难解。”

　　小首领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已经死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麻烦——”

　　“正因为死得久，才更麻烦。”女人斜睨他一眼：“这是死灵蛊。”

　　女人冷冷道：“生前下的蛊，死后怨气不散，蛊就不散。你们刨了他至亲骨肉的坟，冲撞了李逍遥的下好的蛊，此举愚蠢。”

　　“那怎么办？”

　　“锁魂阵一成，此蛊即破。”

　　那首领这才松了口气。

　　“所以说，南宫将军果真是被他下了蛊？”

　　“是不是蛊已经不重要了。”

　　女人抬眼看向他，淡淡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孩子与李逍遥血脉相通，便是最好的阵眼，以至亲血脉祭阵，比什么法器都管用。”

　　迦南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些人怕的根本不是那具尸婴，而是李逍遥，或者是李逍遥生前留的什么东西。

　　他们想用这孩子的尸体破一个根本不一定存在的蛊术。

　　“五更天一到，便把尸婴放进阵眼。”女人继续道，“若破蛊，将军即可无碍，若不成，诸位另请高明罢。”

　　迦南咬了咬牙。

　　这群人还真是够缺德的，连死人都不放过。

　　他看了一眼天色，距离五更还有些时候，周围守卫却已经换了两拨。想要从这些人手里直接抢走尸婴显然不容易。但他若不动手，这孩子就真的要被拿去祭阵了。

　　迦南轻轻吐了口气。

　　下一刻，树梢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一条黑蛇顺着树干悄无声息地爬了下来。

　　他行动敏捷，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绕过墙角后径直朝放着尸婴的石台爬去。

　　守在石台旁的两个士兵毫无察觉。

　　黑蛇从其中一人的靴边游过，身体一转，钻进了石台下方。

　　那尸婴便放在离地不到半尺的地方。

　　迦南算准距离，蛇身猛地窜出，一口咬住襁褓边缘，拖着便往外拽。

　　只差一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抓住了襁褓。

　　“什么东西？”一个士兵大叫。

　　周围士兵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黑蛇死死咬着襁褓不松口。

　　“有蛇！”

　　另一人当即拔刀。

　　迦南心里骂了一声，连忙松口往后退。

　　那人动作太快，刀锋擦着他的头狠狠砍在地面，石砖顿时裂开一道缝。

　　“别砍！”

　　旁边有人大喊：“尸婴不能有损！”

　　几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要抓他，迦南干脆重新化成人形，一把夺过襁褓，转身便跑。

　　“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变成人？！”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片。士兵们又怕又急着追他，火光晃动，铠甲碰撞声接连响起。

　　迦南抱着尸婴翻过院墙，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追上。

　　才落地便迎面撞上一个人。是那个小首领，手中长剑横在迦南脖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身后是那个苗族女人。

　　“妖？”

　　迦南一愣，刚想往前，就被剑锋逼了回去，脖颈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线。

　　身后已经围上来十几名士兵。情急之下，迦南从腰间飞掷出一把匕首，冲着那苗族女人去，试图转移士兵们的注意力。

　　那女人躲都不躲，匕首直冲向她面门，她竟原地变成一张惨白的纸扎人，黑眼红脸，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迦南，十分可怖。

　　压根不是人，那匕首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迦南来不及细想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首领冷声道：“抓活的。”

　　***

　　此时的虞樛黎并没有在客栈，李家昌盛时家产兴旺，滦河城内也有一处秘密分宅，只不过是李逍遥私办的，这些年无人知晓，他凭借李逍遥原有的记忆找到了。

　　月亮从云后出来，又很快被云遮住，整幢私宅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下。

　　他靠在树下，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胸口的钝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李逍遥应该在这里应该藏了什么东西，但他始终想不起来，只能靠脑袋里蹦出的零碎记忆寻找。

　　虞樛黎抬手擦掉唇边残留的血迹，撑着树站起来。

　　只是在转身之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虞樛黎眉心一动。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