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康爸竖着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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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爸竖着耳朵听新闻，漫不经心地夹了口青菜，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最近不太平，咱们得多注意点。”
他抿了口水，继续补了一句：“前几个星期，联邦那边连着搞政治动作，手段挺狠——该撤的撤，该弹的弹。我就说嘛，不服气的人肯定不少。你看，现在报复的事一件接一件冒出来。”
说到这里，他特意压低声音：“尤其是军部，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康妈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宇间满是担忧。
康爸见状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过去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别担心。”
康妈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康爸给自己倒了一盅酒，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口喝干。接着酒劲，忍不住低声骂道：“中央星那帮猪，跟当年一个样，只知道窝里横，半点长进都没有。”
康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打断：“反正离我们远。苏离离中央星那么远，那边闹翻天也影响不到我们。”
康爸看着她，神色复杂，过一会才叹气：“但愿真是这样。现在这局势，一不小心就得擦枪走火。我看，分裂迟早的事。边境的问题没解决，倒先把自己军部掀了个底朝天，这不是自伤元气吗？”
他说着摇头：“一纸政策一个命令，把人往绝路上逼。真逼急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镇得住？”
邓康抬起头：“要打仗？”
“罗洛河星那边，可是塞克夫的老底子。”康爸来了精神，“他当年从边境小兵一路爬上统帅的位置，靠的就是那批老部队。虽然调回中央这么多年，可边境军一直认他。要不是这些年他在中间压着，两边早翻脸了。现在突然把人弹劾掉——这不等于给边境一个现成的理由吗？”
康妈却摇了摇头：“打不起来的。中央要科技有科技，要钱有钱。边境拿什么跟它耗？这么多年，人走茶凉。塞克夫家族倒了，这几天静悄悄的，谁出来替他们说话了？”
邓康一愣，递过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康妈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后背，柔声反问：“你想想，他们家后来还有消息吗？”
她顺手夹了个鸡腿，放进邓康碗里。
康爸叹了口气：“这些中央星的长官啊，野心一个比一个大，各个位置都想换成自己人。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出事……连向导都被当成资源算进去了——”
他说到一半，下意识看了邓康一眼。
邓康正低着头，专心啃鸡腿。
康妈皱了皱眉，用手肘碰了碰他，提醒道：“听见没有，少往外跑。”
邓康耸了耸肩，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康妈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苏离又不是什么要地，没有资源，也不是战略点。就算真打仗，也轮不到这里！你给我老实待着！”
“哎，你妈跟你说话呢。”康爸在一旁补了一句。
邓康只好坐直身子，摆出一副认真听训的模样。
康妈继续说道：“现在外面多乱啊！你别不信，爸妈见过的事情比你多。就拿这次来说，要不是那个黑客提前把星港袭击的消息放出来，我们说不定都见不到你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圈慢慢红了。
“你知不知道那几天我和你爸是怎么过的？”
邓康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心虚地嘟囔：“我不是回来了吗……完好无损。”
他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那叫没事吗？！”康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积压已久的焦虑一下子崩了出来。
“万一你出事呢？万一你回不来呢？你想过我们看到新闻时是什么感受吗？”
她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邓康顿时手足无措。
康爸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递过一张纸巾，又轻轻拍着妻子的肩安慰：“好了，好了。他再乱跑，我打断他的腿！别哭了，明天眼睛又该肿了。”
过了好一会儿，餐桌才重新安静下来，可气氛依旧低沉。
康爸清了清嗓子，捡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问：“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邓康也想缓解一下气氛，立刻坐直了身子，格外配合地回答：“还没，不过也没什么特别要带的，今晚就能收拾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转头对康妈说：“妈，家里还有你做的香肠吗？大鹏和西蒙都挺爱吃的。放假之前还跟我要过，我想多带点回学校分给他们。”
康妈虽然还在生闷气，但还是忍不住回答：“有，好多呢。我早就准备好了。”
“也给咱儿子多带一点，他喜欢五香口味的。”康爸笑着补充。
“我当然知道！”康妈瞪了康爸一眼。
华灯初上，邓康忙完论文，终于排出时间整理行李。
“咚咚”两声敲门声后，康爸推门进来。他不用分说地把两套青色棉被套塞进了行李箱。边费劲地拉拉链，边解释：“带着吧，你妈特意买给你的，怕到冬天的时候冷。”
好不容易将棉被塞好，康爸却没有离开房间，反而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邓康的床上，东瞧西看，打量儿子的房间。
邓康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他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等待他爸开口。
康爸不自然地松了松衣领，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疏得像在背稿。
“时间过得真快啊，还有一年你就毕业了。”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抽芽一样成长的少年，忽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儿子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
“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大点。”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椭圆，像是在回忆邓康刚出生时的样子。
半晌无言，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你一直都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学习也好，生活也好，都做得很好，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我们……也一直为你感到骄傲。”
康爸用一种带着笨拙欣慰的目光看着邓康。
邓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迅速低下了头。
康爸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接着说：“我和你妈也不打算过多干预你的选择。如果你想继续读书，家里还是有条件支持的；如果你想工作，也可以。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想法。”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语气不自觉变得更严肃了一点。
“只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不要离开苏离星。你妈在这件事上特别坚持，尤其是你在小天狼星差点出事之后。”
“我们一想到你可能被叛军劫持，或者遇到什么意外……心里就发慌。”
邓康用余光瞟了一眼卧室的门缝。果然，门后露出了一双黄色拖鞋。
“我们年纪也大了，只有你一个孩子。”康爸轻声说，“现在外面局势这么复杂，而且你自己……也不太适合到处跑。我们真的不希望哪一天突然听到你的噩耗。”
邓康把头埋得更低了。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康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自己此刻很残忍。自己也年轻过。他明明知道，邓康心里有一双想飞向远方的翅膀，却还是想用亲情把它按住。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
康爸艰难地开口：“苏离星虽然没有什么尖端科技公司，这地方就是这样了，将来也不会有太大发展。但这里治安还算稳定，远离哨兵，远离混乱。”
“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
“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但以后总会明白。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留在这里吧。”
声音很轻，很轻。
“留在这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
邓康僵坐在那里，心像被人一刀一刀割开一样发麻。他努力不眨眼，生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康爸也知道不能把儿子逼得太紧，于是收了收语气，退了一步：“你不用现在回答。爸妈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我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提心吊胆。”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抬起头：“对了，今年你不是要参加联邦机甲设计联赛吗？我记得赛程是在中央星。”
他顿了顿，小心地问：“你……能不能考虑不去？”
康爸静静地看着邓康，眼里满是期待。
那语气不像命令。更像请求。邓康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来回抚摸着手腕上的小蜜蜂，抚摸着整个假期不眠不休收集的宝藏，脑海里闪过队友们一张张的笑脸。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哑声道：“回学校后，我会跟克里亚教授和组员谈的。”
康爸明显有些激动，但很快又把情绪压了下去。
他用力拍了拍邓康的肩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起身道：“行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晚上我送你去学校。”
走到门口，手刚握上门把，他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前几天张叔叔来过一趟，说让你有时间过去找他。”
邓康没有动。像是没听见。
康爸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康才慢慢起身，继续机械地收拾着行李，像是在完成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忽然，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从心口深处一点点扩散开，随着心跳蔓延到四肢百骸，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床上。
邓康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小蜜蜂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陪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