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邓康愣了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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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康愣了愣，环顾四周。四周很静，风带走了最后一丝声响。
月光之下，惨白的骸骨堆成山丘，泛着幽冷的光，静静矗立在猩红高墙旁。骨山之间，隐约露出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向更深处未知的地方。
“走吧。”邓康轻拍须归的脑袋。一人一犬无言地向着骨山高墙前行。
渐渐靠近，邓康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最终，他停在骨山前。
望着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骸骨，他的心脏忽然微微一颤，似有所感。
他沉默着，最后，伸出手，几条金色丝线从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支燃烧着的蜡烛。
邓康将蜡烛轻轻放在骨山脚下。
他后退几步，默默地看着燃烧的小火苗片刻。
随后，收回目光，他决绝转身，走入高墙后的世界。
而被他留在原地的蜡烛，依旧安静地燃烧着。
高墙之后，并非炼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松树林。
高大的松树郁郁葱葱，枝叶彼此交错，遮蔽了大半片天空。松针铺满森林，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松脂香，混着泥土的湿气，让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一些。
须归垂着脑袋，在林间一边嗅闻，一边向前带路。
邓康呼出一口白雾，拢紧肩上的斗篷，踩着松针跟上。斑驳的月光从古老的松树间洒落下来，在脚下落下星星点点的银辉。
四周寂静得诡异，除了邓康和须归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忽然，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森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苍凉而悠长，穿过树海在林间回荡，由远及近，摄人心魄。
邓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紧了拳头。
可须归却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它回头看了邓康一眼，吐着舌头，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邓康怔了怔。
他看向密林深处，心情却愈发沉重：“终于要到了。”
经历了黑海、条形怪物和奔波逃命之后，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这片意识云里的任何事物。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希望，还是另一场更加危险的噩梦。
邓康朝须归轻轻点头。
下一刻，一人一犬同时加快脚步，在月光与树影交织的森林中飞奔。
林中的月光越来越亮。两旁高耸的松树渐渐稀疏向后退去，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
须归率先冲出了森林，邓康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古老的松树林环绕四周，宛如一座被岁月遗忘了的祭坛。空地中央，一头庞然巨兽正被囚禁于此。
它长着苍鹰的头颅、猛虎的身躯，身后拖着一条覆盖漆黑鳞片的巨蜥长尾。尾尖有一根泛着幽蓝寒光的毒刺，让邓康莫名想起悬崖上那些杀不死的怪物。
此刻，无数漆黑的锁链将它死死钉在大地上。锁链足有手臂粗细，一端嵌入地底，另一端绑着它的双翼、胸膛与四肢，深深没入血肉。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锁链缓缓流淌，却没有落地，而是被铁链一点点吞噬，化作新的力量，反过来绞杀着它的宿主。
巨兽猛地昂起头，猩红色的眼睛瞪着天空，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下一刻，它猛然张开双翼，扇动翅膀。狂风骤起，林海翻腾，地上的碎石与枯叶被尽数卷上天空。那庞大的身躯拼命向上挣，想要冲破束缚。
邓康不由得扎稳马步，用斗篷挡住飞来的碎石。
然而，哗啦一声，所有锁链同时绷紧。黑色铁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将它从半空拖了下来。
轰的一声炸响，巨兽砸在地上。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地表向四周蔓延。
它甩了甩头，依旧没有放弃。覆盖黑鳞的长尾高高扬起，尾尖那根毒刺化作一道黑影，狠狠刺向缠绕身体的锁链。
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夜空，火星四散飞溅。锁链被撞得剧烈颤抖，却只是短暂松动，随即顺着尾巴迅速缠绕而上，将毒刺死死锁住，在鳞甲间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巨兽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啸，苍鹰般锋利的巨喙狠狠啄向胸前的锁链。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只是震得锁链嗡鸣不止，却让它自己的喙尖寸寸崩裂。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喙角滴落，砸在地上，化作一缕缕黑烟。
可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瞪着猩红的眼睛，带着一股狠劲反复啄，拼命地试图挣脱。
不能再等了。须归急得低声呜咽，身形掠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地面，疯狂撕扯着锁链。邓康见状，只得咬牙跟上。
他在巨兽前方停下，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深吸一口气。
“你别动，让我们试试。”他并没有指望这头处于狂暴边缘的巨兽能完全配合，但还是不忍住安慰它说：“可能会很疼，忍着点。”
出乎意料的是，巨兽的动作竟然微微一顿。它慢慢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望向邓康，眸中竟透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邓康心头轻颤，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无数条金线自掌心涌出，沿着锁链迅速攀附而上，顺着金属纹理渗入其内部。金线刚一没入，锁链表面便骤然亮起一抹翠绿色的荧光。上面浮现出无数符文，层层叠叠，像是在排斥一切外来侵入。
下一瞬，他的意识闯入了锁链深处。紧接着，一股强横的怨恨沿着金线反冲，将他灌入的精神力狠狠反噬，倒灌进邓康的意识云。
“呃！”邓康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震，险些跪倒在地。他甩了甩发麻的手。锁链表面的绿光随之黯淡下去，表面完好无损。
“啧……真够难搞的。”邓康抹去嘴角渗出的汗水。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须归也停下动作，跑回邓康身边，蹲坐下来，抬头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邓康喘了口气，“再来。”
他再度催动金线。这次光芒更细更密，如同江河入海，沿着锁链一路压制符文。
咔——一声极轻的断裂响动从锁链内部传出。
巨兽猛地一震，张开羽翼，想要借势挣脱。锁链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一股更强大的怨气轰然炸开，绿色符文再一次爆发，一道猝不及防的冲击波直击邓康的面门。
“糟——”邓康还没来得及反应，金线瞬间溃散。整个人被精神冲击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巨兽同样被反压回地面，身体剧烈颤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吼。
邓康咬牙撑起身子。太阳穴又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须归……”
须归立刻冲了过来。
“我们分头行动。我在前方正面进攻，你在后方削弱它的反抗。”邓康指向锁链后端，“咬住那一端，帮我牵制住它。”
须归用力点头，一口咬住锁链，后腿蹬地，稳稳扎住。
巨兽缓缓低头，压住体内翻涌的痛楚，没有再挣扎，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邓康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
金线骤然暴起，如雷霆般噼里啪啦地贯入锁链深处。两股力量绞在一起，金色与怨气正面冲撞，绿色符文不停闪烁。与此同时，须归咬紧另一条锁链，金线沿着犬牙灌入铁索，与邓康一同施力。
“啊——！”邓康全身绷紧，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金光。
几番搏斗之后，崩裂声从锁链内部接连响起，裂纹从邓康握住的地方向上蔓延。锁链应声断裂。
但下一秒，断口处猛然喷涌出滚滚黑烟，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骷髅头骨。它们尖笑着、哭嚎着、咒骂着，交织成一片，向天空中奔腾而去，像被地府关押了几百年的恶鬼，终于重现人间。
骷髅迅速聚合，凝成一具马头雾身的鬼首，朝三人扑来。
“退后！”邓康张开手掌，一团近乎白炽的光球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定要彻底湮灭这些怪物。光球轰然射出，划出一道耀眼的光锥。
砰的一声，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撞，空间炸开火花，雷电四射，发出刺耳的尖鸣。
“给我——破！！！”
光芒骤然暴涨，贯穿鬼首。
凄厉的尖啸戛然而止。一阵狂风吹过，邓康隐约听到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像是恋恋不舍的道别。
骷髅、锁链、绿色符文一同崩散，消失在空气之中。
邓康脱力地坐倒在焦黑的大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巨兽缓缓俯身。
那巨大的鹰喙轻轻触碰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他的安危。
须归则认真地舔舐着巨兽后爪的伤口，尾巴摇得飞快，一副“我正在治疗你”的专注模样。
邓康愣了一下，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抚过巨兽颈间柔软的羽毛。
可就在下一刻，一只阵熟悉的头痛突然袭来，带来强烈的眩晕感。
他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兽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异常。那双猩红的眼睛骤然收紧，原本平复下来的气息再次变得慌乱。它猝然抬起前爪，一把钩住邓康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呜——！”低沉的吼声里混着压抑的焦躁，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冷静，冷静！”邓康被拽得呼吸一滞，急忙扯住自己的衣襟，“我没事……只是有点晕。”
但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的身体正在变轻。脚下的焦黑大地开始失去质感，远处的森林，甚至那片沉寂的天空，都像被水洗涤过一样，一点点褪色、模糊。他正在被意识云一点点往外推。
巨兽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它瞳孔收缩，鹰爪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几乎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执拗：不许走。
邓康被压得微微皱眉，却没有强行挣脱。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安抚：“听话。我还会再进来的。”
可这句话显然没有安抚到它。
巨兽喉间发出更深的低鸣，眼底的红光翻涌。
邓康叹了口气，抬手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
金线流转，凝成一枚微微发亮的水晶般的光球，柔和得与这片荒芜世界格格不入。他将一缕金线缠入其中，随后轻轻一弹，把它系在巨兽的前爪腕部。
“别乱动。”他低声说，“当个标记。我会回来找你的。”
巨兽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光球，愣住了。
它试探性地动了动爪子，光球轻轻晃了一下，折射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
就在它迟疑的这一瞬，邓康的身影已经开始彻底淡去。
巨兽猛地抬头，终于反应过来，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前爪本能地想要再抓，却只抓到一片迅速消散的光影。
下一秒，邓康消失在意识云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