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风贴着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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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贴着耳畔呼啸而过，心脏因方才的战斗仍在剧烈跳动。邓康伏在须归背上，随着它奔跑的节奏不断起伏，胃里一阵阵翻腾。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混杂着海底潮湿发霉的气息，仿佛无数浸泡多年的尸体被同时翻搅上来，源源不断地往鼻腔里钻。邓康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抿住嘴唇，硬生生将涌到嗓子眼的恶心感压了回去。可那股味道已经渗进肺腑，怎么也挥之不去。每一次极力克制的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血肉。
两侧高耸的浪墙中，无数人脸正疯狂撞击光墙。它们脸上三个漆黑的窟窿不断发出怨毒的哭嚎，在浪涛中往前涌，紧贴着光墙追逐。哪怕前面的脸被灼烧成缕缕水雾，后面的也立刻顶上，丝毫没有退缩。那些怨毒的目光牢牢地焊在他们身上。
邓康不敢回头。他只能攥紧须归颈间的长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陆地，在心里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
陆地终于近在眼前。
须归四爪踏上岸边的瞬间，身后的光墙骤然崩塌。被阻拦已久的黑海像决堤般倾泻而下，掀起滔天巨浪，咆哮着令人颤栗的恶意，朝他们肆虐而来。
“须归！上去！”邓康嘶声大吼，抬手指向上方。
他们面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黑色绝壁。只有跃上崖顶，才能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黑潮。
须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狂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崖壁在视野中飞速下坠，眼看越来越接近崖顶。可就在这时，须归忽然泄了力。连续的战斗与奔跑终于耗尽了他的体能，逼近了精神体的极限。
下一刻，原本巨大的身躯迅速缩小。邓康心头猛地一沉。一人一犬同时失去了上升的力量，身体急速下坠。
呼啸的风声瞬间变成刺耳的尖鸣。邓康猛地向前扑去，一把将须归捞进怀里。
下方，漆黑的海潮已经追了上来。成千上万的人脸在浪涛中嘶吼，露出狂喜的神色，张开脸上的黑洞，迫不及待要将他们拖入深渊。
生死一线间，邓康咬紧嘴唇，右手猛然抬起。无数条金线自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交织缠绕，转眼凝成一条长索。
“给我抓住！”金索破空而去。
铛！
绳钩死死嵌入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猛烈的拉扯从肩膀传来。邓康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快被扯断，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能停！邓康一只手勒住绳索，另一只手护着已经缩回原形的须归。
下方，黑潮癫狂地拍击着崖壁，整座绝壁都在颤动。腥臭的浪花不断从脚下炸开，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鞋底。
邓康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双腿蹬住岩壁，借着每一处微小的凸起发力。一寸，又一寸，朝着崖顶艰难攀去。
费尽全力爬上崖顶后，邓康和须归一起仰面倒在光秃秃的岩石上。坚硬冰冷的地面硌得后背生疼，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刚才近乎自杀般的攀爬。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视野边缘不时浮现细碎的白斑。
邓康强撑着抬起头。让人绝望的是，前方依旧是悬崖，和身下的一样高。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沙沙……沙沙……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岩石缝隙间缓慢爬行。
邓康察觉不对，猛地从地上坐起。须归也在同一时间伏身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定睛看去，邓康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已经围满了黑色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它们如蛇一般细长，却像蚯蚓一样蠕动爬行，停在一人一犬面前。尖细的脑袋高高扬起，尾端生着锋利的毒刺，漆黑的表皮泛着幽冷的蓝光，仿佛一层抛光过的金属铬。
它们没有五官，邓康甚至怀疑它们有没有大脑。但全部都不约而同地朝向邓康与须归，让他莫名觉得，那些东西正在审视着自己，像是在看一道自己送上门来的晚餐。
最前面那条黑色怪物忽然挺起身体，尾端的尖刺微微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邓康没有动，目光不敢移动分毫。他半蹲在原地，手掌却悄悄按在须归背上。
那条怪物瞅准时机，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邓康霍地原地跳起，双腿收紧贴住胸口，抬手间金线自掌心暴射而出，在空中形成锁链，深深钉入前方的崖壁。借着绳索传来的拉力，他抱紧须归，脚底擦着尖刺掠过，重重撞向岩石。
那条怪物没能射中邓康，调整姿势，准备再来一次。邓康不敢停留，底下的窸窣声变得更加密集。他急忙又射出一条金线，嵌入更上方的岩壁。他像钟摆一样在崖壁间来回摆荡，拼命向上攀升。
但那些怪物竟然没有被甩开。它们贴着崖壁攀爬，钻进岩缝，越过凸岩，速度快得惊人。一根根尾刺不断扎入石壁，碎石飞溅，追杀而来。后方的怪物越来越多，几乎覆盖了整片崖壁。
终于，邓康踩上一处凸起的平台。他转身回头，金线在掌心盘踞，瞬间凝成一柄长枪。
轰！枪锋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条怪物当场被拦腰斩断。
然而，邓康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坠冰窟。
那些断裂的躯体没有坠落，反而在他的注视下不停蠕动起来。截断处鼓起一个个肉瘤般的凸起，随后猛然裂开。新的头颅与尾刺从伤口中钻出。仅仅眨眼之间，一条怪物就变成了两条，继续朝他扑来。
“这玩意怎么杀不死？！”邓康头皮发麻。
他当机立断，散去长枪，数十道金线同时射出，与最前面的怪物纠缠在一起。趁着它们被暂时拖住的空隙，他转身争分夺秒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当邓康终于翻过崖顶时，四肢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他撑着地面剧烈喘息，回头望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爬上心头。
那些穷追不舍的怪物竟齐齐停在了崖壁边缘。它们高高扬起身体，尾刺焦躁地来回摆动，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界线那边存在着某种绝对不可靠近的东西。
邓康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无论前面是什么，都比被那些东西追上要强。他抓紧时间调整呼吸，任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平复着几乎炸裂的心跳。
片刻后，邓康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须归安静地蹲在他的脚边，耳朵微微压低，警惕地注视着远方。邓康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漆黑的大地中央，两座由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高山拔地而起。无数骸骨堆砌在一起，如同一座献祭了无数生命才筑成的陵墓。惨白的月光自天穹洒落，冷冷地照在骨堆旁那堵猩红色的高墙上。一块块暗红砖石砌成的墙体，颜色浓稠得像被鲜血浸透了一样，经年不散。
一阵呜咽般的北风掠过荒原。地面薄薄的黑色沙砾被卷上半空，在夜色中翻滚盘旋。细碎的摩擦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无数亡魂压低了嗓音的私语，又像在黑暗深处呼唤着来访者的名字。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邓康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那座高山，那对眼睛，去哪了？
他拢紧斗篷，踏出第一步。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关，原本游荡在天地间的北风骤然变得狂暴凛冽，卷着黑色沙石，遮天蔽日。
邓康手中飞出三条金线，瞬间在身前化作一人高的盾牌。狂风袭来之前，盾牌牢牢挡住了他和须归。邓康双手死死撑着盾牌，艰难地向前挪动，耳边尽是沙土划过金属的刺耳声响。
随着邓康前进，飓风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加狂烈。
邓康脚下被碎石一绊，险些摔倒。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抬眼却发现盾牌表面已布满裂痕，似乎再也无法承受更强的冲击。他四下张望，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一处地势略微凹陷的地方。他艰难地将盾牌的尖角插入那里，腾出一只手修复盾牌。然而修复到一半，他的心脏一阵剧颤——他知道，自己几乎没剩什么力气了。
邓康转过身，用后背死死顶住盾牌，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寒冷侵蚀着他的四肢，双手早已麻木得无法弯曲，双腿冻得僵直。一旁的须归急得团团乱转，咬着他的裤脚，不断发出焦急的低吼。
邓康望着黑暗的天空。“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声吞没。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青紫的双手，试了几次才勉强将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手腕。两条藏在皮肤下的金线浮现。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况，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住下一道金印。即使解开了，又还能不能回去。
突然，一旁的须归昂起头，发出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狼嚎。
风，居然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