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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像 娘在路上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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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谢蕴颜早就眼疾手快,一把提住了卷卷的胳膊。
卷卷甫一站稳,便立刻摸了摸肚子,道:“娘,我饿了。”
才说完,卷卷就敏锐地发现谢蕴颜身旁站着一个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呀?”因为元鹤戴着面具,怪唬人的,卷卷有些害怕,往谢蕴颜身上蹭了蹭。
元鹤一时竟没有说话,谢蕴颜不觉有异,便如常与卷卷解释道:“这是娘在路上碰到的叔叔,这几日我们要一起玩。”
这么一听,卷卷就不害怕了,但他也没有那么自来熟,于是只是对元鹤抿嘴腼腆地笑了笑。
元鹤这才回过神似的,上前一步在卷卷跟前蹲下/身子,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而后慢慢往下,最后停留在他肉嘟嘟的脸颊旁。
他的模样,比他设想过的每一种都要更好看,更可爱。
“你就是卷卷吧,你好,”元鹤低声与他打招呼,尾音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颤抖,“现在你可以先叫我元鹤叔叔。”
卷卷听完,挠了挠头,一时有些为难:“可是娘给我的小纸鹤也叫小鹤,你们的名字一样了。”
元鹤哑然失笑:“那你就叫我元叔叔好了。”
卷卷清清脆脆叫了一声:“元叔叔。”
元鹤应了一声,便起身对谢蕴颜道:“我们赶紧进去吧。”
谢蕴颜点头,牵起卷卷的手,跟着元鹤往谢府走去。
方才元鹤和卷卷说话的时候,她心下倒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快她就将这种感觉归结于元鹤直接叫出了卷卷的名字。
她记得她似乎没有将卷卷的名字告诉过元鹤,那或许只能是她说完之后自己却忘记了。
谢蕴颜压下心头的异样,那红帐与红灯笼高挂的谢府已经越来越近,她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她与元鹤先收敛了自己的修为,让人以为他们只是散修,门口查验请帖的人没有发现不对。
元鹤从身上摸出一颗鲛人珠做贺礼,谢蕴颜一行三人顺利进入了谢府。
夜色中的谢府,高堂广厦,雕梁画栋,四处明烛高照,鳞次栉比的烛火如长龙一般蜿蜒至各处。
比谢蕴颜记忆中还要更气派几分。
婢子将他们引到宴厅时,喜宴还未开始,便为他们先上了茶水。
谢蕴颜看过茶水没问题,才与元鹤喝了。
而卷卷方才从宝盒出来就已经在喊饿了,谢蕴颜赶紧先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拿了一块糕点给他吃,一旁有人见了便问她:“你们是一家三口吧?”
谢蕴颜自然没好意思应,但也不能直接否认,便模模糊糊点了一下头,臊得没敢看元鹤,只一味低头往卷卷嘴里塞东西。
相比于她的扭捏,元鹤要坦然得多,见谢蕴颜不说话,便接着那人的话聊下去:“是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一起来的,自然是一家三口,”那人呵呵笑着,“而且你虽面具覆面,但这张露出来的嘴巴,倒与这孩童很是相像。”
谢蕴颜低着头看卷卷吃东西,但耳朵却一句都没落下他们说的话,闻言不由去看卷卷的嘴巴。
卷卷的嘴巴此刻正被点心塞得满满当当的,反正谢蕴颜看了一眼便断定那人胡说了。
塞成这幅样子,怎么能看出来?
谢蕴颜慢慢坐直身子,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那人倒是没有注意,早已扭头与其他人说话去了。
元鹤看见谢蕴颜的耳尖略微泛红,便知她已气恼,心下不免有一种恶作剧般的雀跃。
但他也明白她的性子,绝不能让她瞧出来他的心思,否则半途散伙不是开玩笑的。
元鹤忍住了唇边的笑意。
恰好也就在这时,仪式开始了。
因离得有些远,这边也就能略看见个影子,只知道是拜了堂,又饮了合卺酒,礼成之后,宾客们起身声诵道喜。
谢蕴颜放出自己的神识在四周探查,一切如常。
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喜宴。
没多久,新郎新娘便下去了,喜宴也正式开始。
菜一道道上来,山珍海味,无一不精,谢蕴颜也开了灵视一一查验,都是正常的吃食。
卷卷还眼巴巴等着吃,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谢蕴颜。
元鹤小声对谢蕴颜道:“若是我们一口不吃,也引人注意,既然东西没有问题,我们便正常进食,否则卷卷要馋坏了。”
谢蕴颜点了点头,往卷卷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刚好新上了一道鸡汤,元鹤赶在所有人动手之前,先盛了一碗汤,然后放到谢蕴颜面前。
“别光顾着喝茶,你虽习惯辟谷,但眼下最好也用一点,毕竟你在别人眼里只是个散修,散修并不会那么严格去辟谷,有些甚至不会。”他继续压着声音说道,“况且一张请帖就要一百灵石,我们也得吃回来。”
谢蕴颜平素也不是个很爱笑的人,然而听到他说那一百灵石,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确实也是贵了。
她拿起碗,只见碗中的鸡汤汤汁清澈,上面并不见一点油星子,很好入口。
谢蕴颜尝了几口,辟谷久了,这人间的美食吃起来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喝吗?”元鹤问她,“油我都撇干净了。”
谢蕴颜道:“好喝。”
她不擅长聊天,虽然是元鹤有心了,她应该感谢,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元鹤对她简短的两个字竟然并不介意,还是时不时地给她的碗碟之中夹一些菜肴。
谢蕴颜面前的菜慢慢堆成了小山。
谢蕴颜终于忍不住,轻轻用手指戳了两下元鹤的手臂,道:“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吃得了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一桌的人都在看他们。
元鹤这才停了下来。
“抱歉。”他笑了笑。
谢蕴颜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也为了不浪费食物,便把一半的小山都移到了卷卷碗里,让卷卷吃。
又吭哧吭哧吃了一会儿,这时旁边有人道:“快看,谢家家主来了!”
谢蕴颜看过去,只见远处正厅,有人大步走到中间,他年纪已经很大,看着有八十多的年纪,但却精神矍铄,此刻正大声地向宾客们道谢,笑声洪亮如钟。
谢蕴颜稍稍回忆了一下,记起来如今的谢家家主叫谢秉,应该是她堂兄的后代,早年间她最后一次回谢家曾见过谢秉,那会儿还是个正牙牙学语的孩童。
一晃眼就这么老了。
谢蕴颜心下正感叹,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正埋头大吃的卷卷,稍稍愣怔。
卷卷也和谢秉一样是普通人,再过上七八十年,他也会这般垂垂老矣了。
没有灵根,就是这样残酷。
即便谢蕴颜没有了三年的记忆,眼下对卷卷的感觉很复杂,可他终究是她的孩子,这几日也算听话,想到这些,谢蕴颜的心就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但她明白这是什么感受。
人活在世上,被各种感情左右,在所难免。
若她的道心没有崩碎,若她还是从前那个无情道修士,就不会如此了。
可那样的话,卷卷或许也不会存在了。
谢蕴颜轻叹一声,不再去想这些纠结的问题,迅速将自己的情绪收拢,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很快谢秉便到了他们这边来。
敬酒的时候,谢秉对着谢蕴颜和元鹤,意料之中的犹豫了:“这两位是……”
元鹤立刻说道:“谢家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元,五十多年前家父曾与谢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当时相交不错,只不过后来家父去世,这才淡了。”
“哦,原来如此,我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请二位见谅。”谢秉自然不会再去查证,毕竟像这样与谢家有关系的人多了,又不知是哪房请来的宾客,他不清楚再正常不过。
谢秉离开后不久,宴席上渐渐开始有人告辞离开。
婚宴已至尾声。
剩下的便是些家不在霖川本地的,或是喝醉了不便离开的,需要留宿在谢家,看起来也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到了亥时,有位管事模样的人便笑着过来道:“府上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了客房,与我来便是。”
谢蕴颜与元鹤对视一眼,抱起已经睡着了的卷卷便跟了上去。
谢府豪奢,客房也众多,因为谢蕴颜和元鹤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人,于是自然而然就被分在了一间房中。
谢蕴颜并没有当一回事,来谢家又不是睡觉的,若这夜无事发生,那么和衣躺一下也就是了,她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无妨。
元鹤在分完房间之后便出去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回来了。
谢蕴颜正盘腿坐在榻上练气凝神,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元鹤一眼。
元鹤坐下喝了一口茶,看着谢蕴颜下榻然后坐到了他身边,才说道:“我们住的是东院,这里都是修士,隔壁西院住的是凡人。”
谢蕴颜听完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除了我们之外,东院也都是些散修。”元鹤继续说道。
谢蕴颜又“嗯”了一声,将他的话在心里忖度一番,而后才发现她这样不说话似乎不太好。
毕竟元鹤眼下是她的同伴。
谢蕴颜想了想,立刻说道:“凡人与修士的生活习性本就不同,分开住倒也合理,至于东院都是散修,不知是谢家今日婚宴来的只有散修,还是都已经离开了,毕竟他们来去比散修要更自如一些。”
元鹤点头,顺手给谢蕴颜也倒了一杯茶,又道:“今夜我值守便是。”
“不用,”谢蕴颜果断拒绝了他,“你要睡便睡。”
元鹤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