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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伯 想起她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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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颜立刻朝着他颔首:“久等了。”
元鹤道:“我才刚吃完。”
他从谢蕴颜第一次从客栈出来时就已经在吃饭了,现在谢蕴颜都从上面安排一圈下来了,怎么看怎么不可能才吃完。
谢蕴颜忖度着,他恐怕是不想让她觉得她耽误了行程,这才这样说的。
“道友,”谢蕴颜更不好意思,她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马上便说了出来,“实在是抱歉,我耽误了这么多时间,你大可不必……”
“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元鹤打断谢蕴颜,“我只是吃饭吃得慢。”
谢蕴颜愣住了,一时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元鹤笑着摇了摇头:“你呀,我们眼下也算是同伴,本就应互相扶持,若连这一时半会儿都等不了,那我看也不用去找廖明了,毕竟埋怨和推诿乃是大忌。”
谢蕴颜平时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听了元鹤的话,她竟红了红脸。
元鹤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唇角的笑便不由更带了一丝温柔。
谢蕴颜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
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两人没有再耽搁,火速赶往了廖明的家中。
这位散修的家并不是很大,前后只有两进院落,家中有一个看门的老仆,将他们二人领了进去。
在前厅等了一会儿,廖明便来了,他大约五十岁上下,看着一副很是儒雅的模样。
谢蕴颜和元鹤一早就对好了词,此时先由元鹤上前道:“这位道友,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
廖明听完,自然欣喜非常,同时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接近于狂热的光,谢蕴颜看得清清楚楚。
“快,快给我!”他说道。
元鹤便拿出那宝盒到了手上,佯装就要给他。
“慢着,”谢蕴颜忽然出声阻止道,“先不急。”
廖明的脸部抽搐了一下,他努力克制住,问道:“怎么?”
谢蕴颜道:“自然是那说好的一千灵石,道友难道忘了吗?”
“哦,对,对,”廖明连忙叫来自己的夫人,又对谢蕴颜和元鹤道,“道友稍等,我这就让她去拿过来。”
其实悬赏一旦上了辑妖榜,就算主人赖账不给钱,辑妖榜也有办法让他吐出来,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主人先检查过物件之后,再付悬赏。
谢蕴颜方才叫停其实并不合理。
但他们掐准了廖明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他想尽早拿到宝盒,不想和他们扯皮。
他们要的就是这段去拿一千灵石的时间。
看见廖夫人走了,谢蕴颜便装作歉疚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道友,只是如今人心不古,再让辑妖榜审判也麻烦,咱们还是自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
廖明连连点头,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不过这宝物看外面倒真是不错,”元鹤接着说道,又问廖明,“这是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玩玩。”
有人问话,廖明只得回答:“道友说笑了,我哪能买到这样的好东西,这是我女儿的聘礼。”
谢蕴颜立刻插嘴:“聘礼?这么好的东西,令千金想来是嫁得不错吧?是修仙世家吗?”
廖明不觉有异,便道:“亲事是很好,但并不是什么修仙世家,她嫁给了我们南洲的谢家,这才刚刚过门,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也真是高攀了,我女儿和我一样只是个散修,没多大能为,谢家颇有仙缘,聘礼又给得丰厚,我们脸上也有光。”
“谢家?”谢蕴颜不由一怔,“南洲的谢家,可是南洲的霖川谢家?”
廖明点头。
谢蕴颜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霖川谢家正是她的老家。
谢家确实不是修仙大家族,很久之前乃是一凡人世族,后来退居南洲霖川,只是谢家的子弟仙缘不错,常有有灵根的出现,拜入仙门,谢蕴颜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谢家介于凡世与修仙界之间,人间的荣华富贵足够,子弟能入仙途的又有,在廖明这样的散修眼中,自然崇拜。
谢蕴颜简直不敢相信,这事竟然与她老家有关。
但惊讶归惊讶,谢蕴颜迅速镇定下来,先应对眼前之事。
这时廖夫人已经带人拿着灵石过来了,满满当当在三个托盘上堆成小山,廖明便让他们赶紧点一点。
“不用,”元鹤道,“我们信得过廖道友。”
谢蕴颜将这些灵石收入储物袋,元鹤便依约将宝盒给了廖明。
廖明脸上狂热更盛,然而他一拿到宝盒,便觉不对,他立刻打开宝盒,顿时后退两部步。
“怎么会……怎么会……”他喃喃道,“不一样了,不一样了,这种感觉不一样了……”
元鹤上前一步,笑道:“我们可是完璧归赵的,哪里不一样了?让我看看!”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陡然语气变得凌厉,同时伸手探向宝盒。
见到元鹤来抢夺宝盒,廖明身上忽然冲出一股魔息,随即迎战而上。
谢蕴颜和元鹤原本也是想先试探,宝盒魔息已除,或许便不会再影响廖明,那么他们可以放心把宝盒交还廖明,然后再去处理宝盒的源头。
但眼下很明显,宝物魔息没了,廖明却早已被魔息侵蚀。
谢蕴颜也立刻挥剑向前,与元鹤一起对付廖明,而这时廖家其他人,也变了模样。
看来他们也受了影响,明明都是普通人,却不管不顾对着谢蕴颜和元鹤两个修士扑过来。
见状,谢蕴颜和元鹤对视一眼,并来不及说什么,却都大致有了计较。
欺雪剑凌空而起,划出一道弯月似的寒光之后,剑气立刻将此刻围过来的廖家众人与廖明隔开一段距离,廖家众人更是被剑威压迫得纷纷仰倒在地。
谢蕴颜趁此时机挡在他们面前,双手结印,灵力如潮汐一般荡开,灵诀如锁链将他们身上的污浊魔息捆住,不消片刻,他们安静下来,彻底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些人身上被魔息侵染得并不严重,先解决了他们,廖明也更方便对付,况且刀剑无眼,先把他们与廖明隔开然后净化,也免去他们受伤。
那边厢,元鹤也已经占了上风,廖明虽然身负魔息,但终究修为不够,几招之后便彻底被元鹤所制。
谢蕴颜欲像方才那样先将廖明身上的魔息驱除,谁知结印刚起,廖明一接触到谢蕴颜施展的术法,便痛吼一声,化作了一滩黑血。
“啪嗒”一声,原本一直被廖明紧紧捏在手里的宝盒落到黑血之中,乌黑的血衬得上面那五颜六色的宝石愈发夺目。
元鹤随手一挥,隔空将宝物取到手中之时,宝盒上面已经不沾染任何污秽。
“先离开这里。”他低声对谢蕴颜说道。
不过转息之间,两人便又回到了客栈外。
日上中天,馄饨摊的生意也没有早上那么好了。
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谢蕴颜转身走到馄饨摊旁边的角落里,元鹤紧随其后。
谢蕴颜深吸一口气,对元鹤说道:“道友,我有急事要先离开安榆,廖明一事便有劳你了。”
廖明之死总要一番善后,谢蕴颜倒不是怕扯皮,毕竟任谁来一看廖家的情况,便知道廖家已被魔息侵染,她只是急于赶回霖川罢了,只好留元鹤在这里应对处理。
闻言,元鹤想了想,便立即问道:“你是要去霖川?”
谢蕴颜并不意外,她姓谢,元鹤能将她和霖川谢家联想到一起也实属再正常不过。
“是,”对方既然问了,谢蕴颜觉得也没必要再隐瞒,“我在修道之前是谢家的人,此番谢家有事,我定要回去查探一番,告辞。”
她说完便要起身离开,元鹤抬手拦住她。
谢蕴颜不解地望着元鹤,只听元鹤说道:“我与你一道去霖川。”
他的面容被掩于半张面具之下,谢蕴颜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便也探究不出他此话的意味。
谢蕴颜道:“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且廖家这边……”
“此事我会先上报天霄宫,那里自会派人来处理善后,”元鹤打断她,顿了一顿说道,“我是天霄宫修士。”
说着便拿出了天霄宫令牌。
玉制的令牌四周嵌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在阳光下有如流淌的溪水,中间亦清清楚楚嵌了元鹤的名字。
谢蕴颜看了一眼,倒没有怀疑。
但她的面皮不由扯了扯,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她看见天霄宫的人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会想起她的死对头,天霄宫如今的代掌门裴愔。
论起辈分来说,慕夷吾当年也是天霄宫弟子,后来才来的玉流宗修习无情道,而裴愔是慕夷吾在天霄宫时的大师兄,谢蕴颜应该叫裴愔一声大师伯。
一开始谢蕴颜在见到裴愔时也确实很尊重。
只是裴愔与慕夷吾性子大为不同,有时和慕夷吾说话时,裴愔脸上带着笑,看着很温柔和煦,却总是打趣慕夷吾说玉流宗不好,让他回天霄宫去,谢蕴颜也看不出他是在打趣还是认真的,便一概打为这个人不安好心。
这些也就算了,总归是言语之失,真正让谢蕴颜对裴愔深恶痛绝的还有一件事。
那一年修仙界出了一个天赋出众的弟子,慕夷吾先找到他,并将他带回了玉流宗。
但那日恰好裴愔来找他,也看见了这名弟子,当即就开口要人家和他去天霄宫。
一开始,那名弟子任凭裴愔如何诱惑都不为所动,放着那么大一个天霄宫也不去,直到裴愔说了一句话。
“无情道的现状有目共睹,既要做剑修,哪里不能修,还是说其实你是想找媳妇儿?”
就因为这句话,那名弟子动摇了,裴愔便顺利从慕夷吾这里撬了墙角。
从此谢蕴颜视裴愔如洪水猛兽。
这样优秀的弟子,本来该是慕夷吾的,这样优秀的师弟,本来该是她的。
若是人人都像裴愔这样想,还有谁来无情道?
这个人,简直是来动摇他们无情道的道心的!
天霄宫明明有那么多好苗子可以收,他却偏偏和他们作对,硬生生从师尊手里把人抢走!
自此之后,谢蕴颜没给过裴愔好脸色,就连大师伯也长久未曾叫过了。
裴愔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倒不气恼,也不和谢蕴颜计较,仍旧是对她和颜悦色,如春风暖阳,这反而更使得谢蕴颜觉得这个人城府极深,是个笑面虎。
于是只要裴愔来玉流宗,她能躲就躲着他,尽量避免见面。
反正也不是正经的同门师伯师侄,不见就不见。
但即便谢蕴颜在玉流宗时躲着走,有时出去外面也会遇到他。
有一次谢蕴颜去寻机缘,偶然救了一只灵兽。
或许是谢蕴颜天生不易亲近,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灵兽和她结契,别人都有灵兽,就她身边孤孤单单的。
日子久了,她也惦记着想要一只。
她想着这一回她救了灵兽,并且悉心为它疗伤,灵兽总该愿意了。
却没想到为了灵兽停留了几日,眼看着灵兽就要好了,裴愔却路过了。
灵兽看见裴愔就扑了过去,裴愔见谢蕴颜也在,便大致明白了,还推三阻四了一番。
只是灵兽就是认准他了。
谢蕴颜恨得牙痒痒,更厌恶裴愔的装模作样,明知道灵兽就是要和他结契,他还推辞什么?
她用得着他让?
光看他那张笑盈盈的脸,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搞不好突然出现在那里就是故意的。
综上所述,她不追着他杀就不错了!
如今裴愔又成了天霄宫的代掌门,虽然迁怒不好,但谢蕴颜还是忍不住对天霄宫弟子面有异色。
不过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很快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不让无辜的元鹤看出来。
元鹤看见也当做没看见,只说道:“身为天霄宫的弟子,我自然有责任前去探个究竟,我们一起去。”
谢蕴颜没有再拒绝他,她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自便便是,但……我是身不由己,你却大可以等天霄宫先查清楚了来龙去脉,听从天霄宫指令再说。”
元鹤道:“我不怕以身涉险,我们何时动身?”
自然是事不宜迟,越快越好,谢蕴颜刚要张嘴说话,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如今不比当年说走就走,她还带着个小尾巴卷卷。
让他自己待上一会儿看来是不打紧的,可去谢家前途未卜,变数极大,难道让卷卷跟着她吗?
元鹤将她为难的神色看在眼中。
他明白她这回并不是因为他。
元鹤定了定心神,问道:“谢姑娘可是在担心你的孩子?”
谢蕴颜此时正在认真思索把卷卷送回玉流宗寄养几日的可行性,闻言便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送到玉流宗也不是不可以,但她昨日才从玉流宗出来,当时走得多有骨气,如今才一天就要宗门的帮助,也怪没用的。
况且她也以后遇到什么事,总不能每次都把卷卷甩给玉流宗,这个头不能开,自己的事必须要自己解决,她从前三年隐匿了自己的行迹,不还是好好的,没道理现在反而不行了。
正想着,突然有个五光十色的东西在谢蕴颜眼前闪了闪。
谢蕴颜一开始没在意,只是觉得晃眼,半晌后才后知后觉,是元鹤拿着一样东西在给她看。
是廖明的那只宝盒。
谢蕴颜这才想起来,这宝盒中有一方天地,人可以进入到里面去。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里面?”谢蕴颜怕自己理解错元鹤的意思,特意又问了一遍。
元鹤笑道:“对,这样你可以将他随身带着走,这不正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谢蕴颜悟了。
虽然问题顺利有了解决办法,但谢蕴颜从元鹤手里接过宝盒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个人不大习惯天上掉馅饼。
若落在某些人眼里,恐怕还真要怀疑她和元鹤合谋杀人夺宝了。
“我上去一下,马上就下来。”谢蕴颜的脸微微泛红,小声对元鹤说了一句。
元鹤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
她总是这样,正直到几近古板,怪不得会去修无情道。
他一想到她的决然和冷酷,便恨得牙痒痒。
慕夷吾那个小子,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竟能收到这样一个弟子。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的好运中止了,因为她已经是他裴愔的了。
化身为元鹤的裴愔想到此处,心情转而渐渐愉悦起来,虽半张脸都蒙在面具之后,他还是很快收敛起了自己的神色,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