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他的月光》孤月逢舟

62、关于暗恋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关于暗恋

　　晚风一吹，沈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顾知周立刻将自己那件机车皮衣外套仔细地披在她身上，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只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眼神迷离的小脸。

　　她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裹着外套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脚步还有些虚浮。

　　顾知周看得心惊胆战，全程张开手臂护在她周围，生怕她一个不稳摔着。

　　好不容易进了那家顾知周特意挑的、氛围安静舒缓的清吧，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沈昭立刻兴奋地拍着桌子，对着过来的服务员大声道：“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烈！的酒拿来！”

　　那架势，仿佛不是来喝酒，而是来砸场子的。

　　顾知周无奈地扶额，对着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表面却顺着沈昭的话，语气宠溺地附和：“好好好，点最烈的。”

　　然而，就在服务员点头准备离开时，他极其快速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补充了一句：“给她换成果酒，度数最低的那种。”

　　没想到沈昭虽然醉了，耳朵却尖得很！

　　她猛地扭过头，眯着眼睛，不满地瞪着顾知周，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顾知周！你偷偷摸摸跟人家说什么呢？！是不是玩不起？！还是说……”

　　她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语气挑衅，“你的酒量其实还没我好？怕被我喝趴下？”

　　顾知周看着她这副醉醺醺却还要强撑场面、逻辑居然还挺清晰的样子，心里简直要笑死了，但脸上还得努力绷着。他挑了挑眉，计上心来，故意用激将法：

　　“我酒量不如你？沈昭同学，你怕是醉得不轻。”他身体前倾，靠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一□□惑和妥协的意味，“这样吧，公平起见，我喝烈的，你喝果酒。你要是能在我喝完这杯烈酒之前保持清醒，就算你赢，怎么样？”

　　他指了指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一杯色泽浓烈的威士忌和一杯粉嫩冒着气泡的蜜桃味果酒。

　　沈昭的醉脑艰难地运转了一下。烈酒对果酒？听起来好像是她占了大便宜？而且还能看顾知周喝烈酒？

　　好像……不亏？

　　她狐疑地看了看那杯漂亮的果酒，又看了看顾知周面前那杯看起来就很凶的液体，最终撇了撇嘴，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般，豪气干云地一把抓过那杯果酒：“行！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先醉了……你就……你就学小狗叫！”

　　顾知周看着她终于上钩，心里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好，一言为定。”

　　他看着沈昭像喝饮料一样咕咚咕咚喝着甜甜的果酒，满足地眯起眼睛，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辛辣的液体。

　　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甜点的气息。外面的所有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温馨的小天地之外。

　　至于学小狗叫？

　　顾知周看着对面很快就开始眼神发直、对着空杯子傻笑的沈昭，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看来今晚是没这个机会展示了。

　　果酒的甜腻似乎让沈昭觉得有些不过瘾，她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拍桌子，提议道：“这样干喝没意思！顾知周，我们玩个游戏吧！”

　　顾知周看着她醉意朦胧却兴致勃勃的样子，配合地问：“哦？想玩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沈昭大声宣布，从旁边放装饰物的篮子里找出两个骰子，“我们摇骰子！点数大的赢！赢的人……赢的人喝一口酒！然后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或者让他做大冒险！”她显然醉得有点逻辑混乱，把奖惩都搞混了，但意思大概没错。

　　顾知周被她这自创的规则逗笑，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你的。”

　　第一局，沈昭使劲晃了晃骰盅，打开一看，一个五一个六！“哈哈！我赢了！”她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先是抓起自己的果酒杯豪迈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立刻指向顾知周，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审问的架势：“顾知周！老实交代！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顾知周看着她醋意满满的小模样，存心逗她。

　　他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一段风流岁月，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嗯……让我数数啊……初中的时候好像有两个？高中嘛……三四个？后来找我要微信遇到的……嗯……十个？还是十二个？哎呀，太多了，记不清了。”

　　“十二个？！！”沈昭瞬间炸毛了，猛地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手指头掰来掰去好像都数不过来，气得脸颊鼓成了包子，“顾知周！你找死吗！你个花心大萝卜！”

　　顾知周看她真急了，这才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她拉回座位上，凑近她气鼓鼓的小脸，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眼底盛满了笑意和温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骗你的，小醋包。”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就你一个。从头到尾，正式谈恋爱的，就你沈昭一个。”

　　沈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一愣，随即哼了一声，趴倒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看我信你吗……骗鬼呢……”

　　顾知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温柔却坚定地把她的脸从臂弯里托起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而真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真的，沈昭。我发誓，就你一个。”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不是随便的人。我只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谈恋爱。”

　　沈昭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深情的眸子，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他的话。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骗我是小狗。”

　　“嗯，骗你是小狗。”顾知周从善如流地应下，眼底的笑意更深。

　　气氛变得暧昧而甜蜜。

　　沈昭为了掩饰害羞，抢过骰盅：“继续继续！”

　　第二轮，骰子转动，这次是顾知周的点数更大。

　　“啊……输了……”沈昭撅了撅嘴，但还是摆出一副“愿赌服输”的豪气模样，拍了拍胸口，结果把自己拍咳嗽了。

　　“尽管问！本小姐……嗝……什么都能答！”

　　顾知周看着她这副可爱的醉态，低笑出声。

　　他没有问她任何关于过去的情史，也没有问任何可能让她感到负担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柔和，问了一个简单却直击心灵的问题：

　　“沈昭，你现在……开心吗？”

　　沈昭正准备迎接一个“刁难”的问题，比如“你最喜欢我哪一点”或者“我和孟屿白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之类的，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她愣了一愣，抬起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不问我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

　　顾知周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能溺死人：“因为那些都不重要。昭昭谈过几个都没关系，我喜欢的是现在的昭昭，还有未来的昭昭。我以前没能来得及参与你的生活，所以我不问，也不在乎。”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沈昭的全身，比任何果酒都要醉人。

　　她望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回答他刚才那个简单却无比重要的问题。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清澈而认真，尽管还带着醉意：

　　“开心。”

　　她顿了顿，仰起头，望着顾知周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确切的幸福：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开心。”

　　顾知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轻轻吁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个温柔而释然的弧度：“那我就放心了。”

　　他拿起骰盅，随意地晃了晃，骨碌碌的声音在安静的卡座里格外清晰。

　　打开一看，这次是他的点数小。

　　“呀！我赢了！”沈昭的酒似乎醒了一点，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探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

　　“顾知周……你为什么……从来不过问我和孟屿白的事？”

　　她以为他会吃醋，会介意，会追问。

　　但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这种沉默的信任，有时候反而让她感到不安。

　　顾知周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向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沈昭，我知道。”

　　沈昭一愣：“……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和孟屿白在瑞士一起生活了将近半年，”他缓缓说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我也知道，那天在青山医院，他来找过你。”

　　沈昭猛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青山医院那天……他竟然知道？！那他……他是一直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为什么？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顾知周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而包容的力量：

　　“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问？”他自问自答，眼神温柔地锁住她，“因为我尊重你，信任你，也……爱你。”

　　“那是你的经历，你的过去，你的选择。你不说，我便不问。我在等，等你自己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却依旧坦诚：

　　“我甚至想过……如果那天，你选择跟他走了，我会不会放手。”

　　沈昭的心猛地一紧。

　　顾知周看着她，眼神里是无比清晰的痛楚和一种近乎伟大的退让：

　　“我的答案是，会。”

　　“因为我不想看你为难，更不想看你伤心。沈昭，如果你觉得待在他身边，比待在我身边更开心、更幸福的话……我不会挽留你。”

　　这番话，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沈昭的心上。

　　她从未想过，他爱她，爱到甚至可以放手，只要她觉得幸福。

　　顾知周看着她眼中涌动的情绪，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而笃定，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但是——你刚刚已经给过我答案了，不是吗？”

　　他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漾开温柔而璀璨的笑意：

　　“你说，‘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开心。’”

　　“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沈昭听着顾知周这番几乎是剖白心迹的话，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胀又疼。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茫然和卑微地喃喃问道：

　　“顾知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对方毫无保留的深情。他越是完美，越是包容，她就越是看到自己的残缺和狼狈。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这种情绪，一股巨大的伤心和自惭形秽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低下头，装作醉得厉害的样子，软软地趴倒在桌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抬起来，用手背死死地遮掩住眼睛——那里，有一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无声地砸在冰凉的桌面上。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细微颤抖的肩膀和那瞬间的沉默却出卖了她。

　　顾知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盖住她放在桌面上、微微蜷缩的手。

　　他的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而安抚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晚最柔和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不是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

　　“而是你本身就很好，沈昭。”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极其温柔又准确的比喻：

　　“因为你是花，所以蝴蝶才会向你飞来。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你的美好，吸引了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沈昭强忍的泪闸。

　　她依旧没有抬头，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袖口。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谢谢你，顾知周……幸好……幸好我这朵快枯萎的花……在彻底凋谢之前……被你看见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庆幸，却也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对过往伤痕的自怜。

　　然而，顾知周却摇了摇头，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手背。

　　“不，不是幸好。”他纠正道，语气无比肯定，“我早就看见你了。”

　　沈昭的身体微微一僵。

　　顾知周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温柔和笃定：

　　“早在你看见我之前。”

　　沈昭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顾知周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深情，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模样。眼角的泪水无意识地不断滑落。

　　顾知周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珍重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昭，是你吸引了我。”

　　“我常常在书房的窗户边，看见你和小帅在院子里玩。”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那些温暖的回忆里，“你教他下围棋，告诉他‘绝处才能逢生’；你和他打羽毛球，喊着‘永不放弃’；你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跟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无比的真挚，“这个女孩……明明自己过得那么难，心里却还藏着那么大的力量和阳光。”

　　“不是我在你枯萎时看见了你，”他总结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而是你本身的光芒，照亮了我那片灰暗的窗户。是我，被你吸引，一步步走到了你的身边。”

　　沈昭怔怔地望着他，所有的自卑、伤心、彷徨，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他温柔而坚定的话语缓缓抚平。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她早已被他如此珍重地注视和欣赏着。不是怜悯，不是救赎，而是纯粹的、被吸引的——爱。

　　她突然想到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缘分是一场不出门也无法避开的雨，茫茫人海总有人会因为是你而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