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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与星 第三十章 ...

  •   第三十章 雪与星

      孟沉舟推门而入时,孟屿白正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渗血的纱布。

      “听说你为了个女人在医院闹自杀?”孟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孟屿白头也不抬:“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孟沉舟冷笑一声,手杖重重敲在地上,“你知不知道现在顾家那边——”

      “三年前你在我饮料里下毒的时候,”孟屿白突然抬头,眼神锐利,“真的在乎过我的死活吗?”

      空气瞬间凝固。

      孟沉舟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为了孟家,牺牲一个没骨气的儿子算什么。”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孟屿白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来,受伤的手砸在茶几上,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那你现在来干什么?看我死没死?”

      “我来告诉你,”孟沉舟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顾知周已经精神崩溃,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他撑不了多久了。”

      孟屿白瞳孔骤缩。

      “所以绝对不能让沈昭回国。”孟沉舟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只要顾知周见不到活着的沈昭,他就会彻底疯掉。到时候顾家就完了。”

      孟屿白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失血。

      他想起顾知周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真是个畜生。”他声音嘶哑。

      孟沉舟不以为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那个沈昭……”

      “滚。”孟屿白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过去,杯子在孟沉舟脚边炸开,“别打她的主意。”

      “她会回国的,但不是现在。”孟沉舟看着地上的碎片,冷笑道

      “而且,她现在是孟朝。”

      门关上后,孟屿白颓然坐回沙发。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腕,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一边不忍心看顾知周真的死了,一边却又自私地不想放沈昭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沈昭心里,到底算什么。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孟屿白摸出手机,看着屏保上沈昭在湖边放烟花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如果他放她回去,她还会记得日内瓦的雪吗?

      会记得那个推着轮椅陪她逛遍商场的孟屿白吗?

      手机突然震动,是医院发来的消息:【沈小姐今早的康复评估结果很好,语言功能恢复超过预期】

      孟屿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苦笑着按灭屏幕。

      他该拿她怎么办……

      康复训练结束后,沈昭被护士推着轮椅返回病房。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忽然看到前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孟沉舟。

      他正和医生低声交谈,侧脸的轮廓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沈昭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张脸,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现在这种客套的、疏离的见面,而是更早……更早的时候。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刺耳的枪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人倒在她怀里,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裙子……

      “沈小姐?”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还好吗?”

      沈昭猛地回神,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胸口却闷得发疼。

      那些画面是什么?是梦吗?还是……她遗忘的记忆?

      孟沉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沈昭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每次看到孟沉舟,她都会有种窒息般的恐惧?

      轮椅缓缓推过走廊,孟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冰冷:“……她的记忆恢复情况如何?”

      医生的回答模糊不清,沈昭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不稳定”、“刺激”、“风险”。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回到病房时,沈昭看到孟屿白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昭以为他又和孟沉舟吵架了,便轻轻推着轮椅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喂。”

      孟屿白猛地回神,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阴郁还未完全散去。

      “怎么了?”她问,“又和你爸闹矛盾了?”

      孟屿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

      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沈昭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别想那么多,你爸那种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屿白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沈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上,呼吸沉重。

      “孟屿白?”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开他,“你怎么了?”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沈昭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胸膛起伏的节奏有些乱,像是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吧,借你抱一下。”

      孟屿白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热而潮湿,像是……在哭?

      沈昭的心猛地一颤。

      孟屿白会哭?

      这个认知让她手足无措。

      在她的印象里,孟屿白永远是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孟少爷,他怎么会……

      “喂。”她小声叫他,“你到底怎么了?”

      孟屿白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沈昭。”

      “嗯?”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沈昭怔住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那要看是什么谎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如果是小事,我就当没听见。”

      孟屿白的手臂微微收紧。

      “如果是……很大的谎呢?”

      沈昭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想起孟沉舟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每次看到他们父子时那种莫名的恐惧……

      “孟屿白。”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良久,他才松开她,抬头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戏谑:“骗你的,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沈昭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可他的伪装太好,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人根本不是他。

      “最好是。”她哼了一声,推着轮椅往床边挪,“不然我就把你那些丢人的事全抖出去。”

      孟屿白低笑了一声,跟过来帮她调整轮椅:“比如?”

      “比如你半夜偷偷看童话书,比如你喝牛奶要加蜂蜜,比如——”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孟屿白突然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昭。”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顾知周之间选一个……”

      “你会选谁?”

      沈昭的心跳骤然加速。

      沈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抬眼看向孟屿白:“你又问这种问题。”

      孟屿白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好,我不问了。”

      他直起身,单手插兜,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话题:“下周三我生日,陪我去个地方?”

      “旅游?”沈昭挑眉,“我现在这样能去哪?”

      “轮椅我推,行李我拿,”孟屿白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只需要点头就行。”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昭忽然想起顾知周,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她因为陷入昏迷在医院,还没有醒来,不知道他的生日是怎么过的,是一个人过的?有人陪他吗?有没有吃生日蛋糕?

      “……好。”她听见自己说。

      孟屿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

      ——

      隔天清晨,沈昭刚睡醒就看见孟屿白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病房门口。

      “你这是要搬家?”她指着地上三个行李箱,忍不住笑出声,“瑞士这么小,出门需要带这么多东西?”

      孟屿白蹲下来,拉开其中一个箱子:“羽绒毯,暖手宝,护膝……”他一样样拿出来,“山上冷,你刚恢复,不能着凉。”

      沈昭愣住。

      箱子里全是给她准备的东西,连常用的药都分门别类贴好了标签。

      “这个防水套是给你戴在腿上的,万一遇到下雨……”孟屿白还在絮絮叨叨,突然被沈昭伸手戳了戳额头。

      “孟少爷,”她歪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孟屿白抓住她作乱的手指,轻轻握在掌心:“从你差点死在我面前那天开始。”

      他的语气很淡,可沈昭却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日内瓦湖畔的晨雾还未散尽,孟屿白已经推着沈昭的轮椅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岸边小路上。

      他特意放慢了脚步,让轮椅平稳地碾过每一块石头。

      “冷吗?”他弯腰把准备好的羊绒毯盖在沈昭膝上,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立即皱眉,“手这么凉。”

      不等沈昭回答,他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双手,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姜茶,喝点。”

      沈昭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中看见孟屿白被晨光勾勒的侧脸。

      他正认真调整轮椅的角度,确保她能看清湖对岸的喷泉。

      “其实我——”

      “看那边。”孟屿白突然指向湖面,一群白天鹅正优雅地游过,“像不像你画的那幅丑得要命的涂鸦?”

      沈昭气得用保温杯轻砸他的手臂:“那幅画卖了三千块!”

      “是是是,沈大画家。”他笑着躲开,推着她继续前行,却在转身时悄悄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

      在采尔马特的山间小火车上,孟屿白几乎包下了整节车厢。

      他单膝跪在沈昭面前,把她的腿轻轻放在准备好的软垫上。

      “六个小时的行程。”他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眼罩、颈枕和耳机,“疼了就告诉我。”

      沈昭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突然问:“你对所有病人都这么贴心?”

      孟屿白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只对你。”他说得随意,耳尖却悄悄红了。

      深夜的观景车厢里,沈昭被窗外的星河惊醒,发现孟屿白正一动不动地守在一旁。

      见她醒来,他立即递上温水:“饿不饿?”

      不等回答,他又变出保温盒:“酒店厨房借的,都是你爱吃的。”

      沈昭看着盒子里精心摆放的蓝莓松饼和小块牛排,突然眼眶发热。

      她记得自己从未告诉过他这些喜好。

      ———

      卢塞恩的暴雨来得突然。

      孟屿白第一时间把轮椅推到屋檐下,却还是被淋湿了半边身子。

      “笨死了。”沈昭扯着他的衣角,“靠过来点。”

      孟屿白却后退半步:“我身上凉。”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只穿着单薄衬衫站在风口,为她挡住所有飘来的雨丝。

      在纪念品商店里,他半跪着给沈昭换上刚买的羊毛袜。

      店员笑着问:“新婚旅行?”

      孟屿白的手抖了一下,抬头时却看见沈昭正望着橱窗里的八音盒出神。

      那首《月光》的旋律,是顾知周常弹的曲子。

      ———

      格林德瓦的清晨,孟屿白推着轮椅爬上陡坡时,呼吸已经有些不稳。

      沈昭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想回头却被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马上就到最好的观景点了。”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梦幻山坡上时,孟屿白突然从背后捂住沈昭的眼睛:“倒数三秒。”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药香。

      沈昭数到一时,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山谷铺满鲜花,远处雪峰披着金纱,几只奶牛颈间的铃铛叮当作响。

      “生日快乐。”沈昭轻声说。她记得今早看见的日历。

      孟屿白怔了怔,突然推着轮椅跑下山坡。

      风在耳边呼啸,沈昭惊叫着抓住扶手,听见他在身后大笑:“这才像话!”

      “孟屿白!”她惊呼着抓住扶手,转头瞪他。

      少年笑得肆意,单手推着轮椅在山坡上转圈。

      风掀起他敞开的衬衫下摆,露出他那些不完全的疤痕。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么多地方吗?”他在旋转中大声问。

      “因为你闲得发慌!”沈昭抓紧轮椅,发丝在风中飞舞。

      轮椅突然停住。

      孟屿白俯身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错了。”

      他直起身,对着远处的雪山突然大喊:“沈昭!我要让瑞士的每个角落!”

      远处传来教堂钟声,惊起一群白鸽。

      孟屿白望着她指尖的水光,轻声说完后半句:“…都有我们的回忆。”

      沈昭仰头看他,阳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

      孟屿白忽然蹲下来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

      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这样……”

      “就算你永远放不下顾知周……”

      山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藏着痛楚的眼睛。

      “……也忘不了我。”

      沈昭的呼吸停滞了。

      一片花瓣落在沈昭手背,她低头看见那是日内瓦湖畔同款的郁金香。

      山风卷走未尽的话语,只剩下轮椅碾过草地的沙沙声。

      四月的阿尔卑斯山还带着冬末的凛冽,孟屿白推开酒店厚重的橡木门时,松木燃烧的香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当心门槛。”他低声提醒,双手稳稳握住轮椅扶手,轻轻一提便越过了那道阻碍。沈昭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便豁然开朗——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复古水晶吊灯,将整个套房的鎏金装饰映得熠熠生辉。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映照着墙上手工绘制的阿尔卑斯山景壁画。而最令人屏息的,是那扇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便是格林德瓦最负盛名的梦幻山坡。

      孟屿白推着她来到延伸出去的露台上。

      来了一阵带着寒意的山风,沈昭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秒就被裹进了一件羊绒披风。

      “看那边。”他半蹲在她轮椅旁,指向远方。

      四月的格林德瓦正处于冬春之交,山坡上残留的积雪像撒落的糖粉,新生的嫩草已经冒出头来,黄水仙和雪绒花在微风中摇曳。更远处,少女峰的雪顶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粉金色,与浅紫色的晚霞交融,宛如一幅水彩画。

      “喜欢这个视角吗?”孟屿白起身从茶几上取来保温杯,倒出冒着热气的薄荷茶,“特意选了这间,浴室的观景窗正对艾格峰。”

      沈昭捧着雕花玻璃杯,热气氤氲中看见他发梢沾着的细小水珠。

      原来外面开始飘起春雨了。

      “你淋湿了。”她皱眉。

      孟屿白却只是笑笑,转身从屋内推来一个复古暖炉。

      “浴室在右侧。”他突然说,“按摩浴缸恒温39度,准备了你喜欢的洋甘菊浴盐。”

      沈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你怎么知道…”

      孟屿白楞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说,“照顾你的小护士说的……”手上却细致地为她整理披风的系带,“所以我准备了十二种不同产地的。”

      暮色渐浓,少女峰的轮廓在雨中变得朦胧。

      孟屿白忽然推着她来到庭院,那里有个被玻璃穹顶笼罩的温泉池,四周点着防风的铜制烛台。

      “四月泡温泉…”沈昭话音未落,就见他变魔术般取出特制的防水护具,“医生说过,适当的热疗对你的复健有帮助。”

      雨滴敲打在玻璃穹顶上,奏出清脆的乐章。

      孟屿白调试水温的手指冻得发红,却坚持自己试了十五分钟才让她触碰。

      “为什么?”沈昭终于问出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夜风裹挟着雨丝掠过烛光,孟屿白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

      “这是我在瑞士买下的第一栋房子。”

      “每个房间都设置了你的声纹识别。”他的目光在她无名指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即使有一天你想起所有事…这里永远为你留着。”

      远处传来春雷的闷响,少女峰的积雪在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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