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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觥筹交错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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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觥筹交错
程溢推开病房门时,顾知周正靠在床头翻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化验单放桌上。”
“顾哥,”程溢的声音憋着笑,“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顾知周皱眉抬头,话还没出口,视线就凝固在门口——
沈昭站在光影交界处。
星空蓝的礼服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露出的肩颈线条在病房冷光下白得晃眼。
裙摆上的碎钻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像把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
她没穿高跟鞋,光脚踩在医院冰凉的地砖上,脚踝伶仃得让人心惊。
“怎么样?”沈昭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一片星海,“程溢说这是你挑的。”
顾知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文件从指间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程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那啥…我去门口守着!”说完飞快溜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沈昭走到床边,故意踩在散落的文件上:“顾少爷不满意?”
顾知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过来。"
沈昭歪头:“求我?”
顾知周直接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沈昭猝不及防跌坐在病床边,裙摆铺开在白色床单上,像夜幕倾泻。
“疼吗?”她突然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腹部的绷带。
顾知周呼吸一滞:“不疼。”
“骗子。”沈昭的指尖顺着绷带边缘游走,“缝了八针怎么可能不疼。”
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却烫得惊人。
顾知周突然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比起这个,”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我更想知道孟屿白现在疼不疼。”
沈昭眨眨眼:“什么意思?”
“他看见你穿这条裙子了吗?”
“没有。”沈昭突然笑了,“怎么,顾少爷吃醋了?”
顾知周没回答,只是拇指摩挲着她颈后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小痣,藏在发丝下面。
“宴会别去。”他突然说。
沈昭的笑容淡了下来:“你知道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沈昭望进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孟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顾知周的眼神骤然变冷:“太危险。”
“所以你给我准备了这条裙子?”沈昭扯了扯裙摆,“让它当我的护身符?”
“沈昭。”顾知周连名带姓叫她,这是发怒的前兆,“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沈昭直视他,“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替我做决定。”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咫尺之间。
顾知周突然松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巧的耳坠递给她:“戴着它。”
耳坠是北极星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监听器?”沈昭接过,对着光看了看,“还是定位器?”
“都有。”顾知周的声音很淡,“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知道。”
顾知周帮沈昭把耳坠戴好。
沈昭突然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成交。”
她起身时裙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顾知周拽住她的手腕:“还有件事。”
“嗯?”
“别穿高跟鞋。”他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跑起来不方便。”
沈昭笑出声:“遵命,顾老板。”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对了,孟屿白说如果我穿你买的裙子,他就要当众宣布我是他未婚妻。”
顾知周的眼神瞬间阴沉如墨。
“放心,”沈昭狡黠地眨眨眼,“我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他。”
门关上的瞬间,顾知周拨通了电话。
“准备车,周六晚上我要出院。”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劝阻声,顾知周直接打断。
“要么我自己拔针,要么你们放人,选一个。”
窗外,夜色渐深。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凉飕飕的,昭示着寒气的入侵。
沈昭的手机在课桌上震动时,窗外正下着雨。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指尖一顿——许玉琳。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直到屏幕暗下去,又再次亮起。
第三次震动时,她终于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有事?”
“昭昭。”许玉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今晚来孟家吃饭。”
沈昭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课本边缘:“不去。”
许玉琳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如果你今晚不来,明天的晚宴上,顾知周可能会出点‘意外’。”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沈昭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你威胁我?”
“不,是提醒。”许玉琳的语气重新恢复温柔,“晚上七点,司机去学校接你。穿得体点,别丢我的脸。”
电话挂断,沈昭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笑了。
她点开和顾知周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发了一条:
「今晚我要去图书馆复习,可能回消息慢点。」
顾知周的回复来得很快:「嗯,别太晚。」
沈昭盯着那简短的三个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她知道顾知周现在躺在医院里,伤口还没愈合,如果让他知道她要去孟家……
“昭昭姐?”程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昭迅速锁屏,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程溢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刚收到消息,孟屿白今天请假没来学校。”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
“所以,”程溢凑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怀疑孟家今晚要搞事情。”
沈昭的指尖微微发抖,脸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多了。”
程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掏出手机:“不行,我得告诉顾哥——”
“程溢!”沈昭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吃痛,“别告诉他。”
程溢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沈昭松开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和孟家的事。”
放学铃响起,沈昭拎起书包快步离开教室,没给程溢追问的机会。
她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司机冷漠的脸:“沈小姐,请上车。”
沈昭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檀香的气息,后座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条崭新的裙子——和孟屿白之前送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沈昭冷笑一声,将纸袋推到一旁。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市区变成幽静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欧式豪宅前。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沈昭刚下车,就看见许玉琳站在门口,一袭白色旗袍,笑容温柔得刺眼:“昭昭,你来了。”
沈昭没接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客厅里那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身上——孟沉舟。
他正端着酒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她。
“进来吧。”许玉琳挽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别让孟叔叔等太久。”
沈昭甩开她的手,大步走进客厅。
孟沉舟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个虚伪的笑:“这就是昭昭?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沈昭直视他的眼睛:“孟总找我有事?”
孟沉舟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年轻人,性子挺烈。”
他示意她坐下,“不过,我喜欢直来直往的人。”
沈昭没动:“那正好,我也懒得绕弯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玉琳的脸色瞬间变了:“昭昭!怎么说话的!”
孟沉舟却笑了,抬手制止许玉琳:“无妨。”
他站起身,走到沈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的晚宴,顾家也会到场。”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你和顾知周的关系。”孟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我劝你,别站错队。”
沈昭抬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说不呢?”
孟沉舟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沈昭脊背发凉。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昭面前——
照片上,顾知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而病房的窗外,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什么东西对准他。
“这是昨晚拍的。”孟沉舟轻声说,“你觉得,如果我想让他‘意外’消失,难吗?”
沈昭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照片边缘,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许玉琳在一旁柔声劝道:“昭昭,孟叔叔只是希望你明白,有些选择……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沈昭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照片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最后扔进孟沉舟的酒杯里。
“孟总。”她抬头,眼神冷得像冰,“您是不是忘了——顾知周最擅长的,就是‘以牙还牙’。”
孟沉舟的脸色瞬间阴沉。
沈昭转身就往门口走,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急什么?”孟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饭还没吃呢。”
沈昭回头,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怎么,孟总打算软禁我?”
孟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挥手示意保镖退下,“放她走。”
许玉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沉舟!”
孟沉舟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她回去好好想想——明天的晚宴,是她最后的选择机会。”
沈昭头也不回地走出孟家大门。
夜风吹散了她身上的檀香气味,却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她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程溢的电话:“……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程溢焦急的声音:“昭昭姐!你去哪了?顾哥一直在找你!”
沈昭闭了闭眼:“程溢,帮我个忙。”
“什么?”
“明天晚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无论发生什么,别让顾知周离开医院。”
程溢愣住了:“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沈昭没有回答。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夜空——乌云密布,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黑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但她知道,明天的晚宴,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周六如约而至。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绪安市的夜色中,车窗外的霓虹灯如流星般掠过。
沈昭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的北极星耳坠——那是顾知周亲手给她戴上的,内置微型监听器和定位芯片。
耳钉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随后,顾知周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得见吗?”
她微微偏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指尖轻敲耳钉两下——“听得见。”
耳麦里传来顾知周轻微的呼气声,像是松了一口气。
“车程多久?”他问。
沈昭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的司机——对方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压低声音,假装咳嗽,指尖在耳钉上轻点摩斯密码:
「二十分钟。」
顾知周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绷得极紧:
“孟屿白不在车上?”
沈昭指尖微顿。
「不在。」
这是最奇怪的一点。
从她被孟家的车接走开始,就没有见到孟屿白的身影。
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不可能缺席。
耳麦里,顾知周的呼吸声略微加重,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对劲。”他声音冷冽,“孟沉舟不可能让他儿子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除非,他另有安排。”
沈昭抿唇,指尖在车窗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她轻声问,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顾知周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意:
“我不知道,但今晚……你一定要小心。”
驾驶座的司机忽然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沈小姐,蓝鼎酒店快到了。”
沈昭攥紧裙摆,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轻轻“嗯”了一声。
“沈昭,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耳钉,别摘。”
她能察觉到顾知周语气里的不安。
沈昭的指尖死死抵住耳钉,心跳如擂鼓。
车子缓缓停下,蓝鼎酒店的璀璨灯光映入眼帘。
司机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车门:
“沈小姐,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
蓝鼎酒店的灯光璀璨如星,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在来往宾客的酒杯上,折射出奢靡的光晕。
耳机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别紧张,我在听。”
沈昭坚定地迈入觥筹交错的大厅。
孟沉舟远远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步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向周围的宾客介绍:
“来,给大家介绍下。”
“这位是许小姐的女儿。”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却让沈昭浑身僵硬。
她强忍着不适,嘴角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耳钉里,顾知周的声音冷冽而紧绷:“放松。”
沈昭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香槟,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孟屿白不在。
“奇怪……”她低声呢喃,“孟屿白真的没有来。”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顾知周的声音骤然紧绷:“孟屿白不在?”
孟屿白不在,这意味着事情的严重性加剧了。
顾知周盯着平板上的定位红点,耳机里传来宴会厅嘈杂的人声。
他攥紧床单,指节泛白,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刚想下床,门口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冷声道:
“顾少爷,顾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
护士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支针管,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如果您执意要走,我们只能给您注射镇静剂。”
顾知周咬紧牙关,狠狠砸了一下床栏,但最终只能躺回去,死死盯着屏幕。
这些人从两天前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门窗全都锁死着。
“沈昭,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他低声说,声音里压着焦灼。
“嗯。”
沈昭这边太嘈杂,听不太清那边的动静。
她还得假笑着一个个应酬着那些闻名而来的宾客。
“沈小姐真是漂亮,不愧是许小姐的女儿。”
“听说您和顾少爷关系不错?”
“孟总,这孩子可真是气质非凡啊。”
沈昭勉强应付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病房内,顾知周盯着平板上的定位红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四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守在门口,连窗帘都被死死拉紧,不透一丝光亮。
“顾少爷,您该换药了。”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声音平静。
顾知周头也不抬,嗓音沙哑:“放着。”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托盘放在床头。她看了眼平板上的定位,轻声道:“您父亲说,如果……”
“滚出去。”
护士噤声,低头退出。
耳机里,沈昭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觥筹交错的谈笑、酒杯碰撞的脆响、虚伪的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