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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央华大神医和沈彦小神医 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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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流金般细碎灿烂的阳光,被药锅的热气蒸得摇摇晃晃。十几口锅并排架着,草药在沸水里翻滚,咕嘟声响成一片,浓郁的药香把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沈彦和央华各守一边,指尖灵力不断涌出,在掌心里凝成一枚枚浑圆的丹药。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只有药液滚沸的声响和丹药落进瓷盘时清脆的碰撞声交错着。
沈彦一边凝丹,一边分心盯着央华那口锅:“刚开始火力小一点,灵液提取不干净后面都白搭。”
央华手上一顿,灵力稳住,火光听话地矮了几分。
“等中间凝聚的时候再加大,”沈彦又说,“最后转中火慢慢烘着。”
央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滴下来,但她没抬手擦,只应了一声:“好。”
她左手控火,右手掐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的变化。沈彦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看自己那口锅。片刻后他又开口:“寒光珠那味药,能提修为,但阴气重。你一定要用阳性的药去中和它,要是记不清是哪几味,回头翻第二本册子,第七页。”
央华从袖口抽出一个小本子,单手翻开,一边盯着火一边飞快地写了几笔。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药香越来越浓,瓷盘里的丹药越堆越高。最后一枚丹药落进盘子里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同时往后一仰,直直瘫倒在草地上。
沈彦躺了一会儿,偏过头,有气无力地数落她:“真笨,怎么还没学会。”
央华气急:“你这几天教的,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还嫌我笨。”
沈彦笑了,声音也有点发虚:“也是,这些差不多是你师父我毕生所学了。”他顿了顿,“要是你几天就会了,那我多没面子。”
央华眼睛一亮,翻了个身趴着看他:“那岂不是等我学会了,我就比你厉害了?到时候你得给我打下手。”
沈彦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个臭丫头,想得倒挺美。”
央华“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缩回去,但嘴角翘着。药香还在院子里飘着,风穿过热腾腾的锅沿缝隙,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们躺在一块儿,谁也没有急着起来。
“太棒了,”央华举着小手做挥拳的动作,“再练几天,药就全齐了,咱们就能出发了。丹心宗和林家那群畜生,到时候肯定气炸了——真想现在就看到他们猪肝色的脸。”
沈彦没有立刻接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很快移开目光,翻了个身,声音从草地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书我都收好了,在床底下的木箱里。你回来记得要看。”
“知道啦,”央华还沉浸在刚练完药的兴奋里,“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寒光珠那页我用笔折了个角,”沈彦又说,“你要是忘了,翻开就能看见。”
“嗯。”
“合欢宗那边,”他顿了一下,“你那位姐姐,人还不错。你到时候去合欢宗吧。”
央华笑了一声:“你还吃醋呢?至于不,都这么久了,哎呀,放心,你是师父呀,谁能把你比下去啊。”
沈彦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翻回身,仰面躺着,手枕在脑后,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我哪担心了,真是的,我恨不得你这个臭丫头走了呢,我就能好好歇一下了。”
“哼,死鸭子嘴硬。”央华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做饭又不好吃,我要是走了,把你一个人留下,哪天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臭丫头,哪有这么说自己师父的!”
沈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细细的金粉。风从院子外面穿进来,带来远处田埂上泥土的气息。他躺在那儿,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过了很久,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她已经快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他没有叫醒她,只是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来不及了啊。”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风替他把它吹走了。
林家领地外,城墙高耸,一队医修沿着边缘来回巡视,脚步整齐而僵硬。
城墙根下,两个人影缩在阴影里,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摸过去。沈彦蹲下来,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去的狗洞。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当年发现的,一直留着没用。”
“等会儿我上去把人都引开,”他压低声音,“你趁乱从这儿钻进去。”
央华盯着那个洞,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他:“要不咱俩换一下。你来钻这狗洞,我去引开他们。”
沈彦一脸震惊:“你让一个老人家钻狗洞?你虐待老人啊?”
“那你就虐待儿童吗?”央华面无表情,“我还在长身体。”
“你长什么身体,”沈彦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长得够高了,快走快走。”
央华满脸不情愿地弯下腰,正要往地上趴,沈彦忽然抬手,把一个东西贴在了她后背上。央华没回头,只偏了偏脑袋:“什么东西?”
“一张符纸而已。”
“我都干这么危险的活了,你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也不舍得给我一点。”央华费劲地把头探进洞口,“真抠。”
“我那些可都是在丹心宗的时候,治了那些大佬,人家开心了才赏我一点,”沈彦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得意,“你搬个药就想要?想得倒美。”
央华已经钻进去了大半截身子,闷闷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等我回去就把你那些宝贝全翻出来。”
沈彦没接话。她听见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像是要站起来了。她忍不住偏过头,从洞口往外看,看见他蹲在那儿,正低头理袖子,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乖徒弟,”他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笑了一下,“师父走了,等着看师父的英姿吧。别太想师父。”
央华翻了个白眼:“快走吧,谁要想你。”
沈彦站起来,冲她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朝城墙的另一侧走去。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央华趴在地上,没有再往里钻。她等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把脑袋探出去,朝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你注意点啊。”
沈彦没回头。他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然后脚尖一点,灵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冲天而起。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朝着城墙下那些巡守的医修吼了一嗓子:
“合欢宗的畜生们——你爷爷沈彦来给你们找不痛快了!”
城墙下,央华已经钻进洞口开始狂奔。她听见头顶那声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不会自己想个词?谁让你用我的词了!”
她沿着墙根跑出没多远,头顶就开始嗡嗡作响——大群穿着丹心宗服的医修从四面八方向城门飞去,法术光芒划破低空,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灵力乱流。央华本能地往墙边缩了缩,准备找地方躲一下,却发现那些医修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她甚至贴着一个医修的衣摆跑过去,那人转头看了一眼她站的方向,眼神落在空气里,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了。
央华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上那张符纸,脚步没停,心里已经明了。她认得这个——之前翻沈彦那个破柜子的时候见过,一张就能藏住身形,除非超出三个大境界,否则谁都看不见。当时她还问过沈彦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用,沈彦把那符纸从她手里抽走,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说这是给时家家主治病的时候,时家家主赏他的。
“时家家主还夸我医术好呢,”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角弯着,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猫,“你师父我也是被时家家主认可过的人。”
央华想起他说这话时那个表情,又想起他把这张符纸贴在她背上时那副若无其事的语气,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使劲吸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城里跑:“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能换多少顿饭啊……你自己留着不行吗……”
她抬头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天上已经亮起好几道法术光芒,隐隐还能听见沈彦在那儿喊什么“打不着打不着”之类的话。
“……你可别受伤了,”她小声说,“要是伤着了让我治,我可要收你双倍报酬的。”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愣了一下。沈彦那张憋屈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央华的嘴角弯了弯,跑得更快了。
城门口的守卫已经被沈彦引走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只顾着抬头望天。央华贴着墙根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进了城中,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巷口停下来。她从储物袋里一袋一袋往外搬——五袋药,扎得严严实实,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她深吸一口气,把后背那张符纸撕了下来。
“央华大神医和沈彦小神医——”她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来给大家送药啦!”
她话音刚落,又赶紧把符纸贴回去。
巷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在那一瞬间顿住了。他们听见了声音,看见了地上那五袋药,却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谁?什么神医?谁是给咱送药来了?”
央华被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像一条被浪潮推着走的鱼。她看见有人迟疑着伸手摸了一袋药,打开来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转头朝身后喊:“是真的!是药!”
人群像被点燃了一样,瞬间炸开了。
央华被挤得歪歪斜斜,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捂着嘴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拿到药的人又哭又笑,自己也跟着弯起了眼睛。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顾四周。巷子深处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破屋子,门槛歪斜,窗纸烂了大半。她小跑过去,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墙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米缸,缸口缺了一角,里面空空如也。
央华绕着米缸转了一圈,又伸手敲了敲缸壁,点了点头:“就这儿了。”
她蹬掉鞋子,双手撑着缸沿,一使劲翻了进去。缸底比想象中宽敞,蜷着腿刚刚好。她把药箱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箱盖上,只露出半只眼睛,透过缸沿那道缺口往外看。阳光从破窗子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外面的喧闹声已经远了一些,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从巷口飘过来。
央华蹲在缸里,抱着膝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象了一下沈彦找到这里的样子——他肯定会先在院子外面喊两声,然后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左看右看找不到人,挠着头说“这丫头跑哪儿去了”——然后她“哇”地一声从缸里站起来,把他吓得往后一跳。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风从破窗子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晃了晃。她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等到回去之后,让沈彦给我做好吃的,”她小声数起来,“我想吃红烧肉丸子……海带虾仁汤……糯米鸡……”
她挨个念了一遍菜名,念到糯米鸡的时候,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风从破窗子里灌进来,吹得她眼皮慢慢往下耷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她努力睁了两次,没睁开,脑袋往旁边一歪,靠着米缸粗糙的缸壁,呼吸慢慢地均匀了下去。
阳光从窗缝里移过去,在地面上挪了一小段距离。她睡着了。
巷口那边,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