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分被调剂到合欢宗了》愤怒的洋芋

49、你拜我为师吧！ 央

　　央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头顶的烈日隐去，漫天雨幕倾泻而下。雨水冲刷掉她脸上的血迹，露出底下被毒液腐蚀得看不出人样的皮肤——溃烂的、翻卷的、还在往外渗着透明液体的伤口。路人惊恐大叫着逃离，像看见了一具行走的尸体。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直到她面前出现两个人。没有打伞，雨滴却落在他们身前三寸处便自动滑开。一个眉眼含笑，瞳仁里盛着潋滟的春水；另一个萧肃挺拔，一身骨骼绷着凛冽的锋锐。

　　“这么小的孩子，”那个桃花眼的男人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

　　央华费了好大劲才抬起眼皮——眼周的肌肉被毒液腐蚀得几乎不能动了。隔着模糊的血水，她打量这两个人。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哑着嗓子开口，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们是丹心宗来杀我的畜生？”

　　桃花眼微微眯起：“你不怕？”

　　央华扯了扯嘴角，溃烂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一抖，膝盖开始发软。她靠着最后一点不肯倒下去的力气站着：“你们丹心宗这种魔宗里的畜生，杀人之前话都这么多？”

　　“丹心宗不是魔宗，是医修的圣地——”

　　“对那些高门才是。”央华打断他，嗓子里的血沫让声音含混不清，“你们这些畜生，不会有好下场的。”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

　　沈彦看着她，目光从溃烂的脸上移到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新鲜的指印。乌青的，五个指头，像是被人用力捏着固定住。划开她脸的手。

　　他盯着那个指印，指腹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触到了什么发烫的东西。

　　三年前，他刚进丹心宗，宗主让他按住一个孩子。那孩子被灌了药，开始抽搐。宗主说：“按住她，别让她乱动。”他按了。那孩子瘦得骨头硌手，先是蹬腿，后来肩膀拱，最后只剩下喉咙里的呜咽。手底下的骨头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直到整个人软下去，变成一具安静的尸体。

　　医书上说，胆矾会清洗掉一切污渍，那天他洗了很久，却还是没洗掉。

　　“阿琨，”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同伴，眼底有什么东西已经凝固了，“你听这孩子说的。咱们现在做的事，和医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白琨拧紧眉：“沈彦，你管她干什么！得快点解决掉她，好回去交差。这次再完不成任务，宗主就要撤销你的首席竞选资格了！”

　　沈彦垂下眼，雨水从他身边滑开，在他脚下聚成一小汪。他盯着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小琨，我不想这样了。我要离开丹心宗。”

　　白琨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沈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好不容易成了首席候选，你不是最想当修仙界最好的医修吗？只要你当上丹心宗首席，这些事你都能管！这些人你才能救下！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放弃？！”

　　沈彦没有挣开他的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茫然疑惑：“小琨，医修不是救人的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我本来想着，等我当上首席，就有话语权了，就能改变丹心宗。可是你和我，今天进过那个大牢。你一开始不也拒绝用普通人试药吗？最后你还是去了。我在想，我们这几年，究竟是在改变它，还是——已经被它同化了？”

　　白琨的指节攥紧，又松开。他从袖中摸出一排银针，灵光在针尖冷冽地跳动。

　　“我总说不过你。但我不可能让你走。”

　　沈彦看着他手里的银针，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种已经想过很久的释然：“你的医术没我好。你拦不住我。但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你回去会被罚的。”

　　他后退半步，张开双臂：“杀了我。拿着我的头回去投诚。阿琨，你会实现咱们的抱负的。”

　　他闭上眼睛。

　　雨声如鼓。

　　针尖的寒意悬在他心口上方三寸。

　　很久。没有落下。

　　一声极轻的闷响——金属没入血肉。

　　沈彦猛地睁眼——

　　白琨把七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左臂。血顺着针身渗出来，混着雨水，沿着他苍白的手指往下淌。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个废物。回回就知道拖我后腿。”

　　沈彦怔在原地。雨水终于落在他肩头——屏障消失了。“……小琨。”

　　“行了，我会说你叛逃了，咱俩打了一架，我输了。”白琨伸出那只没有中针的手，指向央华，“带着她走。走到丹心宗找不到你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血涌得更凶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等我彻底改变丹心宗之后，你再回来帮我。”
　　雨还在下。

　　沈彦看了他很久，雨水滴进那双桃花眸子里，像是未落的眼泪，然后他弯下腰，去抱那个浑身溃烂、几乎站不住的小姑娘。

　　央华警惕地退了一步，龇着牙瞪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沈彦朝她笑了笑，伸出手：“别怕，我带你走。”

　　央华一嘴咬了上去。牙齿陷进他腕间的皮肉里，血腥味灌进喉咙。“想骗我没门！死之前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沈彦嘶了一声，疼得抽气，但没反抗，没抽手。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挂在自己手腕上、拼命瞪着他的小姑娘，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孩子，”他说，“可不能说脏话。”

　　央华愣住了。牙齿还嵌在他肉里，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她没有再用力，也没有松口。

　　沈彦等了几息，就那么一只手被她咬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横空抱起来。

　　“你这丫头，”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咬人还挺厉害的。”

　　央华松开了嘴。靠在他怀里，血和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她没说话，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像攥住一根随时会断的稻草，直到控制不住晕过去，那手还一直努力攥紧着。

　　沈彦抱着她转身走了。雨幕吞没了他的背影。

　　白琨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雨中，看着那个方向，手臂上的血还在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针孔，倏地吐出一口血——扎自己的时候没舍得留手，针尖带了三分灵力，贯进了经脉。

　　“啧，”他抹了一把嘴角，“下手下重了。”

　　他甩手发出一道穿云箭，拖着伤臂朝丹心宗的方向踉跄了两步。一边走一边想：那群老不死虽然心黑，医术倒是不差，可千万要给我救活啊。要是死在自己扎的银针上，也太丢人了。

　　“沈彦.....”他停下来：“你个只会治病救人的废物，没了我，你要给我活的好好的啊.......”

　　扑通——

　　白琨的身影倒进雨里，水花溅开。雨还在下，砸在他身上，很快就把他整个人盖住了。

　　哗啦——

　　温热的毛巾被轻声拧干，带着暖意覆上央华的脸颊。

　　央华猛地睁开眼，一张大脸堵在面前，近得能看清眼底的红血丝。

　　她浑身一绷，下意识往后缩，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畜生。”

　　沈彦的脸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什么呢，不许说脏话。”

　　央华捂着额头，刚要回嘴，余光瞥见床头那面铜镜——镜子里那张脸，完整、干净，没有溃烂，没有翻卷的皮肉，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她愣住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和昨天不一样。

　　“……你治的？”

　　沈彦凑过来，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冲她眨眨眼：“怎么样，我医术很好吧？有没有被我迷倒？”

　　央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医术还不错的丹心宗畜生。”

　　沈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翻身坐起来，手在自己丹田上上下顺气：“不气不气，医者道德修养第一条，不能跟病患生气。”

　　央华看着他：“假装有道德的丹心宗畜生？”

　　沈彦的声音止住了，咬牙切齿：“我果然应该拿银针把你的嘴缝上。”

　　他说完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像是终于认了命，不再试图用玩笑盖过什么。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对不起，虽然你肯定不接受我的道歉，但是，你醒了就好。”

　　央华偏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她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里有残留的草药味。她努力辨认了一下：“……生地黄。牡丹皮。治烧伤的。还有什么？”

　　沈彦正要转身去倒水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你懂药理？”

　　央华摇头：“药理是什么？”

　　“那你……”

　　“他们拿我试药的时候会念叨。”央华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能闻到，也能看到。用在我身上了，我就记住了。”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解释，“很多种，记了挺久的。”

　　沈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桃花眼里刚才的笑意慢慢沉下去:“……你还能看出什么？”

　　央华想了想：“你用的药里，应该还有……白及。和地榆。止血的。”

　　“要不是......”

　　沈彦把杯子放下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很久。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光从窗户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他转过身。

　　“要是在医修宗门里有人好好教你，你现在应该是修仙界最有潜力的医修！”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刚才所有的笑意、戏谑、想用玩笑盖过去的东西，全都褪干净了，只剩下一种很认真的、郑重其事的光。

　　“虽然我去丹心宗正规学习也没几年，但是也算是学到了些东西，你拜我为师吧，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