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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和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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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云衍的话被门边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截断了。白宗主不知何时已经踱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杯茶,一副“路过顺便看看”的表情。
云衍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孔雀毛大裘甩出一片五彩斑斓的残影:“老白你还在这说风凉话?!赶紧想想办法!不行了咱俩一块跪顾延门口去,给他解释清楚,他肯定会跟弟妹和好如初的!”
白宗主端着茶的手一顿,看热闹的表情霎时僵住:“……我也要跪?”
云衍瞪他:“不然呢?!你站着看我跪?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白宗主嘴角抽了抽,果断把话题一转:“……咳,不对,我来是有正事的。”他转向时峤,“合欢宗的小家伙,你们大师姐在我们丹心宗闯丹心塔,你要不要去看看?”
时峤愣了愣,手里还攥着那枚固魂丹:“……丹心塔是什么?”
“你连丹心塔都不知道?”云衍插嘴,语气里带着嫌弃,“还是不是修士啊!”
白宗主放下茶盏,神色正经了几分:“丹心塔是我丹心宗镇宗之宝,也是医修毒修的圣地。每一层都是一道考验——丹心塔会幻化出各种毒瘴、疫病、经脉逆行的假象,闯塔者需在幻境中找出解法才算通关。每年正月十五塔灵沉睡,是观摩闯塔的最佳时机。”
时峤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那不是很好——”
“正常确实很好,”白宗主打断他,“因为那塔灵凶悍无比,对我们满是怨恨,我们在秘境中得到丹心塔的时候,根本没有降伏住他,只能限制它,所以平常不能进去,那塔灵只在正月十五沉睡。但是现在……可不是正月十五。”
时峤终于回了神:“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大师姐要是不能通过试炼,她不会被传送出来,而是会被塔灵直接绞杀。”
时峤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白宗主捻了捻胡须,慢悠悠看了他一眼:“只能靠外力强行压制塔灵。而世间只有一人可以——均安仙尊。”
时峤:“……”
云衍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上来:“是啊弟妹!人命关天啊!快去找顾延吧!趁他还没走远!”
时峤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他忽然抬眼看了白宗主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您这戏是不是太足了”的审视。白宗主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捻须的手都没抖一下。
时峤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那好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把那枚固魂丹塞进袖子里,攥着那枚私印,跨出门槛。
脚步声渐渐远了。
身后的云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孔雀毛大裘散了满床:“还好你这条老狐狸有办法!把这小家伙唬住了,不然他两真散了我得造多大孽——”
白宗主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你真以为他是被咱俩唬住了?”
云衍一愣:“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他听到消息时只愣了一秒,然后就掏出通讯符找合欢宗宗主确认了吗?”白宗主眼皮都没抬,“确认短时间不会有事,才顺着咱们演下去的。”
他放下茶盏,看向门口的方向,笑了一声:“我看啊,就算咱俩不来这一出,那小狐狸也是会把均安哄好的。”
云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咬牙憋出一句:“你是老狐狸,他是小狐狸——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理了理孔雀毛大裘,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就我一个纯洁无瑕的茉莉花!”
白宗主低头看了看自己杯里浮沉的茶叶,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窗外的暮色渐深,院子里那棵五颜六色的菩提树无风自动,抖落一地荧光粉的花瓣。
暮色将沉,万籁俱静,只有顾延一人在院子里喝酒,桌上只放了一壶酒、一个杯子。动作不紧不慢,像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如果不是那壶酒已经空了大半,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时峤顺着记忆中的路走过去,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顾延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斟满,端起来喝了一口。
时峤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轻,他走到石桌对面,微微歪着头,从上往下看顾延。暮色里顾延的侧脸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明明是那般威严的模样,却无端让时峤觉得可怜兮兮。
"仙尊怎么一个人喝酒啊。"时峤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都不叫我。"
顾延没有抬头:"你不是来了。"
"我来不来是我的事,你不等我就是你错了!"时峤摇头晃脑的,十分理直气壮。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无辜,"我追了一路呢,出了好多汗。"
顾延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面上却不动。他抬起眼,看着时峤——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乖顺的姿势,看着他那双明明在笑却让人心里发软的眼睛。他看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事吗?"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
时峤眨了眨眼,伸手把顾延面前的酒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被辣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放下。他含含糊糊地开口:"有事才能来找你吗?"
顾延看着他被辣得皱起来的脸,没有说话。
时峤放下酒杯,忽然撑着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了些。那张脸忽然近在咫尺,近到顾延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天光。
顾延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只是安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时峤。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握着杯子的指节却泛着白。
时峤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到顾延的鼻尖:"你喝了多少酒啊,这么重的酒味。"
顾延猛地后退,低头沉默,时峤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顺手继续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又被辣的直吸溜。
"……我听说了,你大师姐在闯丹心塔了。"顾延还是低着头:“其实你也不用来找我,我身为仙尊,自然要管所有人的安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云衍和白宗主只是吓唬你,丹心塔当初就被五大家族联手布下法阵,早就没了煞性,只剩一个塔灵狡猾异常,躲在塔里,伺机报复,白宗主已经联系了十大宗门和五大家族的强者,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塔灵不敢轻举妄动的,你大师姐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只是这个时候闯塔,确实不是好的时机,会比平常难很多倍。”
时峤气急:“谁说我是因为大师姐才找你的啊!”
顾延抬头看着他,时峤却没有抬眼。他捏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暮色越来越深,院子里那棵荧光粉的菩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拍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方才走那么快,我急忙跑过来,你看,腿都磕青了,这可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得赔我。"
这话没头没尾。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顾延握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酒壶,站起来,蹲在时峤面前垂着眼看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掀起时峤的裤子,露出里面的淤青,顾延手上灵力汇聚,用手轻轻的抚平那块淤青。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时峤愣了一下。他看着顾延收回去的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啊,不知道大师姐闯到多少层了。"时峤站起来,左顾右盼,就是不看顾延,"还得也是我们合欢宗第一次大展神威,我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省得到时候师尊和二师兄他们都要说我。"
他转身往院门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比之前低了好几度:"那个……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话音落下去,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老天爷啊,我到底在说什么,修士喝酒有什么对身体不好的啊!
时峤脸唰一下红了,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了。
顾延站在石桌旁,看着门口空了的方向。他垂着眼,过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顾延刚走到院门,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就被一道孔雀毛大裘拦住了去路。
云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个啥,是我跟弟妹开了个玩笑,说联姻。他才说‘不喜欢’,然后你刚好就进来了。”
顾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很对不住!”
云衍被他看得心虚,咳了一声:“……所以那话是他情急之下说的,不是真的。你看他要是真不喜欢你,也不会追出来是不是?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丹心塔的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清了清嗓子,孔雀毛大裘一甩,正色道:“本座作为剑宗宗主,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为了你们的幸福操碎了心。所以——”
他双手合十:“你能不能抽空把剑宗案宗处理一下?别再用情伤推卸责任了!你都不知道这三天我批卷宗批得黑眼圈都出来了——老白那王八蛋还管我要诊费!我……”
“好。”
顾延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却是应了下来。
云衍愣了一瞬,眼睛“唰”地亮了:“当真?!”
“嗯。”
“好好好!”云衍拍着他的肩膀,眉开眼笑,“案宗我已经让人搬到你书那了,连墨都给你磨了!笔都给你涮静了”
顾延:“......你有这闲功夫,这些案宗早都处理好了。”
云衍摆摆手:“这是什么话,我主要是为你们的事操了太多心了,一天天的净不让人安宁!”
云衍眼睛咕噜噜一转,八卦道:“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啊,要是弟妹真的不喜欢你,你怎么办呢?”
顾延没有回头。他看着院门外那条被暮色吞没的路,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没办法了。”
云衍一怔:“什么?”
顾延的睫毛垂下来,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可尾音落下去的那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我想过,要是他真的不喜欢,我只能离他远一点,我喜欢他,总是要依着他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可我不甘心,我恨不得把他关起来,再把天底下所有好的东西都放在他面前,让他不去想外边的东西,不去想着要离开我。”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方才拂过时峤肩头花瓣的手。
云衍看着他,张了张嘴,难得接不上话。
“幸好,”顾延抬眼,看向院门外那条路,目光沉沉,“他追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云衍,那双一贯深沉的眸子里,映着暮色,像是眼底藏起的火苗:“所以就算他以后还是不喜欢我,我也要把他困在我身边。”
云衍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吸了吸鼻子:“……好可怕,你以后离我远点。”
顾延没理他,迈步朝院门外走去。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墨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夜色里,忽然喊了一声:“你努力点啊,我彩礼钱都准备好了!”
顾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摆了摆。夜风从山间穿过来,吹动他墨色的衣摆,吹落肩头荧光粉的花瓣,那道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云衍负手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孔雀毛大裘上沾的花瓣,叹了口气:“……这两人,两情相悦就两情相悦,非得搞这么复杂。”
他摆了摆手,孔雀毛大裘在风里晃了晃,缩回了门里:“现在年轻人处道侣都是这么抽象的吗?”
夜风穿过院子,荧光粉的菩提树还在不知疲倦地落着花瓣,落在那只空了的酒杯里,落在石桌上,落在一前一后的两人身上。
时峤走在前头,余光中只有顾延的一角衣袖,他放缓脚步,等着顾延跟上来,于是又变成了两人一起走。
暮色里满地荧光粉的花瓣,晃晃悠悠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