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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猫族,血脉低劣? “ ...

  •   “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远点,别占老子地方,耽搁我做生意!”

      鳄鱼妖的唾沫几乎溅到黑袍上。四周的妖群像嗅到腥味的鬣狗渐渐围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喧哗与嗤笑混成一片肮脏的声浪。

      三师姐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大师姐与时峤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上前,只如两道沉默的影子守在原地。

      “……二十年前,狮族把我们赶出祖地时,是这样。”

      三师姐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锉,慢慢磨开了岁月尘封的伤口。

      “十年前,虎族少主闯进来,挨家挨户杀到天亮时,也是这样。”

      她每说一句,笼中少女剧烈的颤抖便奇异地平息一分。

      “八年前,老族长被狼族按在祭台上,活剐分食时……还是这样。”

      铁笼中,脏污的猫族少女猛地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死死映出黑袍下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她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音节挤出来:“安……安宁姐?是……是你吗?”

      恰在此时,一阵横风扫过集市,卷起蔽日的尘沙。

      风揭开了兜帽。

      一张白皙的娃娃脸露了出来,颊边沾着风沙,像未擦干的泪痕。可那双圆眸里再也找不到半分懵懂天真,只剩下淬过血火的锋利与沉静。一双毛茸茸的猫耳自银发间竖起,耳尖因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而微微颤动。

      她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锈蚀的笼栏。指尖蓝光炸裂,精铁打造的笼门如脆弱的纸片般被撕裂、扭曲、抛飞。

      在少女怔愣的注视中,三师姐弯腰探入那片黑暗,一把将轻得吓人的身体拽了出来,紧紧环抱住。顷刻间,汹涌的蓝色灵流以她们为中心轰然爆发!平地掀起狂暴的灵力气旋,沙石冲天而起,迷了所有围观者贪婪或麻木的眼。

      黑袍在灵风中猎猎狂舞,束发的麻花辫应声散开,银发如挣脱束缚的瀑布般飞扬。少女呆呆地仰着脸,忘了哭,只是依恋地望着那张脸,喃喃地重复:“安宁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是那个猫妖!当年那个逃出去的!”

      “她回来了——她会人族的法术!快跑!”

      惊恐的尖叫如瘟疫般炸开。方才还嬉笑围观的妖族顿时面无人色,推搡踩踏着向后溃散,摊位翻倒,货物四溅,一片狼藉。

      纷乱溃逃的妖影中,唯有三师姐如礁石般立在原地。她单手紧紧握住少女冰凉的手,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直刺向那已吓傻的鳄鱼妖。

      “想看他们流血的样子吗?”她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我带你亲眼看看。”

      璀璨到近乎暴烈的蓝光自她掌心奔涌而出,顺着相握的手,强行灌入少女干涸的经脉。那股力量太过霸道蛮横,少女猛地咬紧下唇,细瘦的手臂上血管根根凸起、虬结,皮肤瞬间绽开无数细密的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颤抖的指尖滴滴答答砸落,在尘土中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三师姐深深吸气,腰身微沉,被宽袖笼住的另一只手悄然攥紧成拳。

      拳锋之上,蓝芒凝结如实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凭什么——”她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被碾碎的喉骨里艰难磨出,“他们的血,就叫高贵?!”

      “不……不要!我错了!饶命!我把她还给你!都给你——”鳄鱼妖肝胆俱裂,臃肿的身躯拼命向后蜷缩,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视野的蓝色流光。

      拳锋过处,空气发出被极致压缩后又被瞬间贯穿的尖啸。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噗”一声湿漉漉的闷响,仿佛一个装满浆液的皮囊被无形巨力瞬间捏爆。围观众妖只看见蓝芒一闪,那方才还在叫嚣的鳄鱼妖,连同他站立的那片地面,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滩正在迅速渗入干裂泥土的、冒着嗤嗤白烟的浓稠血水,和空气中陡然弥漫开的浓重腥气。

      灵力卷起的狂风骤歇。

      三师姐松开了手。身旁的猫族少女脱力地晃了晃,被她伸臂稳稳扶住。少女那只被她握过的手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这是无法承受霸道灵力强行灌体的、显眼的代价。

      无人察觉,三师姐收回的那只手,在宽大的袖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经脉深处传来熟悉的、灼烧般的空虚痛楚,那是过度催动本源灵力的反噬。更深的地方,是旧日急于求成、强行修炼此类霸道禁术时,在灵根上留下的、永难磨灭的陈旧暗伤,此刻也在隐隐搏动。

      但她面色丝毫未变,连眉梢都未曾颤动一分。只是低下头,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少女颊边溅上的一粒血点,看着对方因剧痛和极度震撼而失神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平静地说道:

      “看清楚了。”

      “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死,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我们也能杀了他们!”

      ——.——

      一日后,朔风卷着干燥的雪沫,横空掠过无边旷野,天地间只余下风声凄厉的呜咽。

      一只花费重金租来的机械狗,正吭哧吭哧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跋涉,四爪并用,费力地拖拽身后载满了人的简易飞行车。它金属嘴角耷拉着,模拟出的舌头半吐在外,眼中红光急促闪烁,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音夹杂在风里:“警告……超载……请规范使用……”

      五师妹看着它“疲于奔命”的样子,有些不忍:“咱们这么使唤它……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你怎么不想想它收我三十灵石时那叫一个干脆!”楚绻愤愤地搓着冻红的手,“安啦,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才拉七个人而已,凭什么它比咱们还娇贵!”

      三师姐独自坐在营地外侧一块裸露的黝黑岩石上,抱着膝盖,望着雪原尽头被灰白雾气吞没的地平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冰雕。

      “都怪我不好……没有灵力,还害大家为我花这么多钱租这个没用的东西……”细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怯生生的颤抖。

      圆圆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心地望向那个孤独的背影。她是昨日从铁笼里被救出的猫族少女,洗净尘垢后,露出一张清秀却过分苍白的脸,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在凛冽寒风中不安地轻轻抖动。

      “安宁姐,”她声音很小,被风吹得散开,“族里大家……一直都很想你。”

      三师姐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在遥远的迷雾深处,声音比卷过岩石的朔风更冷,更硬:

      “我不叫卯安宁。”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我叫卯争。”

      “……卯争姐。”圆圆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不敢再吭声。

      时峤瞧着有趣,从雪橇边挪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圆圆那因为紧张而抿成飞机耳的毛绒耳尖。

      少女触电般浑身一颤,整张脸“唰”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耳朵抖了抖,埋得更低了。

      “你和三师姐这性子,可真是半点都不像。”时峤笑道。

      圆圆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岩石上那个僵直孤寂的背影,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悄悄说:
      “安宁姐……卯争姐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奇异地被寒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

      “小时候,姐姐个子最小,说话慢慢的,走路也总爱摔跤。那时候……要是族长分浆果,少给了她最甜的那颗,她能一个人蹲在寨子最黑的墙角,把自己哭成一只湿漉漉的、抽抽搭搭的毛团子,谁都哄不好……非得族长爷爷亲自过去,把她抱起来,轻轻摸着头顶,答应明天一定补她双份,她才肯一边打哭嗝,一边停下来……”

      “噗——”时峤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正拼命搓手哈气、试图找回知觉的楚绻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哈哈”的爆笑声猛然炸开,他笑得直接歪倒在雪地里,拳头“咚咚”捶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毛、毛团子!哎呦我不行了……咱们威武霸气的三师姐,还有这种时候!哈哈哈哈!”

      大师姐别过脸去,肩头可疑地耸动着。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四师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冰冷的营地里,一时被快活的空气填满。

      可圆圆没有笑。

      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双臂抱着自己,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久久落在那道岩石上的背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黯淡的火光,也映着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静而深重的哀伤。

      时峤笑着笑着,目光掠过她沉默的侧脸,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知不觉慢慢落了下来。

      “怎么了?”他收起玩笑,轻声问。

      圆圆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轻得像下一刻就要随风散掉:

      “姐姐以前……是族里最娇气、最怕疼、也最爱哭的一个了。”

      “现在她不哭了。”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帐篷顶,会忍不住想……她到底一个人,走过多少我们没看见的路,吃过多少说不出口的苦……才能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变成‘卯争’。”

      风,毫无征兆地猛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一大片雪尘,粗暴地扑灭了篝火堆里最后一点挣扎苟延的暗红余烬。

      几片被狂风撕碎的雪花,斜斜粘上她低垂的睫毛。那冰冷的湿意,恍惚间连通了记忆里另一个更为刺骨的冬天——

      “是个女娃!瞧这小脸……真俊。算算日子,正是在咱被虎族‘接收’那晚怀上的,说不定……是个能给咱族带来转机的小福星呐!”

      “就叫‘安宁’吧……不争不抢,平平安安,宁宁静静的。往后的日子,总该……总该能像这名字一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吧。”

      雪粒摩擦的簌簌细响,幻化成了族老们疲惫沙哑、却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的喟叹。

      “安宁,乖,别瞪了……把果子给他们吧。听话,啊?这是咱们的命,猫族的血脉……生来就低一等,得认。”

      “唉,这虎族的地盘,看来也待不长了……明天,再去狼族领地边上磕个头吧。万一……万一他们大发善心呢?”

      记忆的碎片被狂风裹挟着,一刀一刀,凌迟般刮过耳廓。最终,死死定格在一张濒死却异常平静的苍老面孔上,干裂的嘴唇开合,吐出的气息比万年寒冰更冷:

      “安宁啊……”

      “下辈子……”

      “千万别再投成猫了。”

      “当老虎,当狮子,当狼……当什么都好。”

      “……那样,或许才能得个真正的安宁吧。”

      雪原寂寥,天地无声。

      三师姐依旧坐在那块黝黑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苦寒之地融为一体。

      只是,抱着膝盖的双臂,无声地,一点点收紧。指节攥得惨白,嶙峋凸起,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被寄托了全族卑微祈愿、又最终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名字——

      连同那一整个充斥着迁徙、低头、哀求与绝望的冬天——

      死死地,锁进这副早已被风霜磨出硬茧、伤痕遍布的躯壳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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