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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万兽秘境,三师姐的往事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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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一艘色彩斑斓到令人眼晕的龙鱼船,叮呤咣啷地驶出了剑宗山门。
这龙鱼体型臃肿,通身覆盖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鳞片,配色之大胆,堪比雨后□□背上的花纹。最绝的是,那硕大的鱼头上竟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镶满各色廉价灵珠的“王冠”,鱼尾上用金线银线交错绣着“剑宗一号”四个张扬的大字,边缘还缝着一圈五颜六色的流苏。鱼鳍处挂满了七彩琉璃铃铛,刺耳又杂乱的叮当声,活像一千个破锣同时被敲响”,让时峤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时峤看得眼角直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剑宗宗主他老人家的品味真是独特啊,哈哈哈哈。”
他试探性地伸手,想摸摸那滑腻的鳞片。谁知龙鱼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鱼尾带着一阵叮当乱响猛地一甩——
“啪!”
时峤被结结实实甩了一脸水花,呆立当场。
他愣愣转头,对上龙鱼那顶着廉价王冠的大脑袋。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倨傲,从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七彩灵光的水汽,朝时峤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仙尊!它嘲笑我!”时峤顶着一脸水渍,悲愤地指向那条花里胡哨的龙鱼,“这条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鱼,它、它竟敢嘲笑我,我要把它拿去炖汤……”
一方素净的玄色袖口已递到他眼前。顾延面无表情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水珠,动作异常轻柔。
“……它丑得这么别致,炖汤怕是都嫌串了味儿!”时峤卡壳了一瞬,声音莫名低了下去,耳根微微发烫。
“安分些。”顾延收回手,语气平淡却郑重,“万兽秘境与别处不同。此地妖族众多,等级森严,弱肉强食乃是铁律。此去务必小心。”
“知道啦。”时峤乖巧点头,眼睛却还死盯着那条龙鱼,小声嘀咕,“等回来非得拔它几片鳞片,让它这么嚣张……”
顾延看着他这副模样,继续沉声道:
“万兽秘境是前几年方才攻下的秘境。只取了秘境本源,并未收编其中妖族。”
他目光扫过窗外云层:
“秘境之内,以虎族为尊。虎族有权支配其他所有族群。而猫妖……在其中位列最次等,只能依附强者苟活,动辄被打杀。”
这番话让时峤终于收起了嬉闹之色。他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三师姐她就是猫妖。”
“嗯。”顾延闭了闭眼,声音低沉,“我调阅了秘卷。那时的猫妖一族依附虎族而生,虎族少主残暴不堪,以虐杀取乐。光是死在他手上的猫妖,就不下百数。”
时峤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后来呢?”
“后来......”顾延的声音干涩,“她专门接近那虎族少主,然后将磨尖的兽骨,刺进了那少主的心脏。”
“三师姐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时峤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知道。”顾延摇头,“卷宗上只记载她浑身是血地逃到秘境边界,被合欢宗主所救。那一路......想必是九死一生。”
时峤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珠在指缝间凝成小小的血痂,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还有个更不好的消息。”顾延直视他,“为防止妖族叛乱,修仙界明令禁止插手妖族内部事务。在万兽秘境中,我们不便直接出手。”
看着时峤瞬间阴沉的表情,顾延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无妨。”
他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我自会出手。之后再去行戒堂领罚便是。”
时峤怔怔望着他,还未开口,脚下的龙鱼船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铃铛乱响。只见前方云层散开,露出一片苍茫的山脉,隐约能听见下方传来阵阵妖兽的嘶吼。
万兽秘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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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鱼船缓缓降落在一片空旷的砾石滩上。待时峤和顾延刚踏上坚实的土地,那原本一脸倨傲的龙鱼竟转过头,朝着顾延的方向,极其恭敬地点了点它那顶着廉价王冠的大脑袋。
随即,它尾巴一摆,庞大的身躯轻盈腾空,便要朝着剑宗的方向游回去。
在经过时峤身侧时,看着少年那副忧心忡忡、神思不属的模样,那巨大的鱼尾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准地猛地一摆——
“哗啦!”
一阵加倍的、冰凉刺骨的水珠,如同倾盆大雨,将正沉浸在沉重思绪中的时峤浇了个透心凉。
龙鱼金色的竖瞳得意地斜睨过来,里面清晰地写着“小样,跟你鱼爷斗还敢走神”的嘲讽,这才心满意足地晃着满身叮当作响的零碎,消失在云端。
时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得一个激灵,满脑子的担忧与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悲愤地指着天空:“仙尊!你看它!它绝对是故意的!公报私仇!”
顾延的目光从秘境深处收回,落在他湿透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嗯。你若是在船上安分些,不总想着去拔它的鳞片,它也不会如此。”
他看着时峤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替他拂去发梢将落未落的水珠,声音放缓了些:“好了,别苦着脸了。你这副模样,若是让你三师姐看见,她心里只怕会更难受。”
时峤闻言,脑袋耷拉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雨打湿后无精打采的小动物。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便传来一连串熟悉的呼喊与笑闹,瞬间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小师弟!快!看这边——”
“哟嗬!”楚绻抱着胳膊,嘴咧到了耳根,“几天不见,你这小短腿扑腾得是越发利索了,蹿得跟地蹦子似的!”
“楚、绻!”三师姐的猫耳“唰”地竖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去把你的嘴撕烂!”
“二、二师兄,三、三师姐……你,你们别……别吵啦!”五师兄急得原地直跺脚,一手拽住撸起袖子要扑上去的三师姐,另一手徒劳地想挡住正在做鬼脸的楚绻,细声细气地劝解淹没在吵嚷中,急得额上沁出了细汗。
大师姐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闲闲点评:“打,使劲打。正好我那锅新炼的‘生肌续骨散’还缺个试药的。”
时峤望着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鸡飞狗跳,心头那点阴霾霎时被冲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小跑着就朝那边奔去。
“师兄师姐!你们怎么都来啦!”
“那可不?”楚绻双手抱胸,嘴一撇,用下巴努了努三师姐的方向,“就你三师姐那半吊子修为,我是真怕她怨鬼没杀成,自己先缩在哪个墙角嗷嗷哭,只好勉为其难跟来撑撑场子喽。”
“楚、绻——!”三师姐气得原地一蹦三尺高,那条蓬松的尾巴“唰”地炸开,绒毛根根直立,活像一团被雷劈过的蒲公英。她作势就要扑过去跟楚绻拼命,眼角余光瞥见时峤,立刻调转方向,一把将他薅到跟前。
她按住时峤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扫描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最终痛心疾首地宣布:“瘦了!”
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攥住时峤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气:“不会是仙尊背地里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吧?!”
“啊?”时峤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先摇了摇头。随即,不知勾起了何等惨痛的回忆,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怨,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仙尊他……对我倒是还行。就是……还欠我一百万五千三百一十一块灵石,一直没还呢!”
三师姐一听,自动忽略那一长串的灵石,确认小师弟没受欺负,刚放下心来,那双猫耳朵却像接收到了什么绝密信号,“噌”地竖得笔直。她贼兮兮地凑过去,几乎把脸贴到时峤鼻尖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冒着兴奋的泡泡:“别打岔!快,跟师姐老实交代……你跟仙尊,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根本不给时峤编织借口的机会,一双猫眼炯炯发光,连珠炮似的追击:“现在外面都传疯了!修仙论坛里,还有剑宗的弟子现身说法,赌咒发誓仙尊把你扣在房里,五天五夜没踏出过房门!好师弟,快!细节!师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要听细节!”
时峤正头皮发麻地搜刮着借口,身旁喋喋不休的三师姐却突然噤声,还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茫然扭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眨了眨眼——方才还嬉笑打闹的合欢宗众人,此刻竟齐刷刷站成了一排,个个敛容屏气,身姿挺拔,连最跳脱的二师兄楚绻都双手紧贴裤缝,站出了几分宗门标杆的凛然正气。
时峤顺着他们敬畏的视线望去,只见顾延正随暖阳缓缓而来。山间的微风拂动他黑色的衣摆,那双总是淡然的眉眼,此刻竟罕见地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紧接着,时峤便目睹了堪称他入门以来最诡异的画面——
顾延解下自己墨色的披风,他仔细地将尚带着体温的披风拢在时峤肩上,指尖掠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肩线,细心系好带子。
“猫族如今的栖息之地终年苦寒,”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拂过时峤耳畔,“你素来体弱,仔细别着了凉。”
言罢,他转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合欢宗众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竟微微颔首:
“阿峤他……向来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他拱手行礼:“往后,劳烦诸位帮我多看顾着他一些。”
合欢宗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地、一丝不苟地拱手还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情庄重肃穆,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三师姐更是抢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仙尊您放心!我肯定把小师弟裹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让他吹着一丝冷风!”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风声,和时峤一脑子炸开一般的嗡嗡。
顾延最后深深看了时峤一眼,再转身看了三师姐一眼,思付片刻,转身御剑而起。
“我现在去往虎族之地。有我牵制,他们不会对你们出手。”
三师姐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俯身深深一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多……多谢仙尊!”
“无妨。”
话音未落,却命剑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星。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万兽秘境中心位置,一道绚烂到极致、霸道无匹的剑光悍然斩落!
“轰——!”
巨响传来,远方虎族核心栖息地的山峦与建筑,竟被这一剑从中硬生生劈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渊天堑!
一道惊怒交加的咆哮自远方震响:
“均安仙尊!我虎族并未招惹于你,你们修仙界是要公然违背契约吗?!”
顾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四野:
“我未杀你一人。此地造成的损失,麻烦虎族日后列成清单交至剑宗,我顾延定十倍偿还。”
“顾延!你到底想干什么?!”虎族族长的声音已带上一丝气急败坏的惊惧。
“劳烦族长,将您全族上下,一并召集于此。”顾延立于天澜之上,衣袂翻飞,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十日之内,不得有任何人踏出此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