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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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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突然问这些?”盛陵光一袭绛纱道袍,袖口银线绣着暗纹,双肘支在檀木桌案上,望向这位专程来星枢阁提古怪问题的老同僚,“我是外门弟子,自然不知执明仙尊当年细况。”
“那你呢?修行这些年可曾有过灵力滞涩之时?”梁决明神情专注古板,衬得那身蒲青长老袍愈发学究气。
“没有……吧?”被她那审视病患般的目光盯得几乎要自我怀疑起来。
“再仔细想想。”
“真没有。”年少时不慎踩坏药田一株草的旧事都在心头掠过,盛陵光斩钉截铁否认。
“……太清心法,你有改动过吗?”见她信誓旦旦,梁决明皱眉抛出最后一问。
“有所取舍罢了,算不得改动。”盛陵光微微倾身,“你究竟在查什么?”
“前些日你闭关时,阿霜因修行经脉行岔来找过我。诊脉看不出什么,但定有古怪。”
盛陵光蓦然直起身,“她现下不在宗门,约莫明日归来——究竟怎么回事?”
“打坐入定时急怒攻心经脉冲逆。”稍作停顿,复道,“我问她彼时灵识所见,发现她被下过言禁,也问不出所以然。”
“言禁?”
“是你下的?”见盛陵光一时移开目光,梁决明声音都冷了几分。
“我确实给她们下过一道言禁,但决计不会妨害修行,阿霜她——当是别的缘由。”她沉吟道。
“怎么说?”梁决明掏出手札捻起笔,很有些刨根问底的势头。
“你确定是言禁?”瞥了眼那翻开的手札,盛陵光再度询问,待对方郑重颔首,放掌摩挲着指节酝酿片刻,方才缓缓道来,“我最初遇到她时,她不过八岁,独自躲在荒郊破庙中,怎么都不作声,多问两句竟将她吓昏过去,以至我一度以为她天生喑哑。直到那晚见到巽瑶,她才吐露姓名家世。
念及收徒也得先与她家人商量,依言寻到却只见断壁残垣。邻里皆言钟离家遭仇人灭门,一场大火焚尽一切。若她心中有隐痛难言,大抵与此有关。但是太清心法最重修心宁神,多年过去,也该渐渐放下,竟在这时又起波澜。”
“那你当初……为何认定她就是机缘?”听出些模棱两可的地方,梁决明目光幽幽。
“彼时月宿掩兔,那金刚庙位幽泽之西,合乎天时地利。” 盛陵光眸光清正,言辞笃定,叫人寻不出半分纰漏。
“我看起来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撂下笔捏了捏眉心,梁决明深吸一口气。
闻言微微后仰,瞟了眼面色不虞的梁决明,盛陵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她抬手遮去半张脸,重重按了把额角,终是叹道,“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该再遮遮掩掩,打什么马虎眼……抱歉。”
窗外的风忽然急了,穿过竹海,带来一片潮润的沙沙声,衬得室内越发静寂。双手撑额沉默了半晌,像是终于挣破某种无形桎梏,抬眼迎上梁决明探询的目光。云纹香炉中一线青烟袅袅升起,在她沉静的侧脸旁无声盘绕。
“说来此事怨我,钟离氏满门倾覆,现场确有些蹊跷。但当时带着两个孩子,我实在手忙脚乱,于是只布下简易结界就匆匆离开,想着将她二人送回山门安置妥当再回来细查。然而得空折返时,结界已破,一切了无痕迹无从查起。
至于阿霜……若依佛法观之,她并不适合修行。但我……我已入道途,断不会仰赖这些,横竖太清心法擅化执解郁,修持下去自然能平她心中煞气,引她步入清明。这二十多年你也看到她进境之快悟性之高,说明她只是不适合修佛罢了,我便以为阴霾已散,到底……是我疏忽。”
“煞气?”梁决明肃然,本欲提笔记下,又觉不妥,索性连手札都收了回去。
“当年因她昏厥,我探了她的经脉,确实察知到一缕极隐晦却凶险的煞气,若弃之不顾,前途难料。我既与她有缘,又深信我峰心法足以化解,便决定将她收入门下。而那缕煞气也早在她炼气入体后就消散无踪。如今她突然灵力行岔,或许与之有关。”
垂眸思索间,忽地斜睨盛陵光,“月宿掩兔?”
“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虽然荒郊暴雨,但是我带她穿过幽泽投宿长青镇时,天象确实如此。也算合乎机缘……”
梁决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我不明白,当年连巽瑶的身份我都没说什么,阿霜的事你又何必瞒我?”
“巽瑶那是瞒不过你……”盛陵光幽幽道,“平心而论,你我虽相识已久,但真正交深,还是我收了小棠为关门弟子之后。”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指尖盘弄起腕间的流珠,“罢了,往事不提。你方才所言,我需回去查阅典籍细加参详。今日我来,实则是想求证太清心法本身。虽听起来荒谬,但我确实怀疑……阿霜此番异常,根源或在心法。”
“太清心法有问题?”盛陵光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梁决明抬眼,“只是想起一桩旧事。少时偶然之间撞见师尊亲手炼制清心固元丹。这等基础过头的丹药,何劳她亲自出手?且这些丹药也未见账册登记,后来……我却在执明仙尊处,见到了师尊盛放此丹的玉瓶——那时只觉违常,但未深想,而如今阿霜经脉行岔,所需也正是这两味丹药,顿觉或许并非简单巧合,彼时执明仙尊为何需用此丹?反复思量,只好先从心法查起。”
见盛陵光陷入沉思,梁决明又道,“我也想过问问晏和,但他未必知情,反而徒惹猜疑,多生枝节。”
“你们上清峰……不是有医案存档吗?”盛陵光蹙眉。
“怪就怪在,我峰案牍洞天存档浩如烟海,却独缺了执明仙尊的医案。”见对方讶然,梁决明神色愈发沉郁,“不仅如此……连我师尊的医案,亦消失无踪。若非当年我私下不时誊抄,存有副本,恐怕连这一点痕迹都无处可寻。”
一阵穿堂风过,扑散青烟,卷起案头几张散落的符纸,簌簌作响。两人目光相触,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纵是同源功法,亦因人而异。太清心法修炼进境能如此迅猛的女修,唯有你们三人,若你这里不见有异,执明仙尊和阿霜的情况,只能暂且以异病同治论之。”梁决明敛袖起身,衣摆拂过席垫,“我此番回去便着手推演经脉藏煞与心法运转之间的诸般可能。待有眉目再与你传讯商议。阿霜那边,务必时刻留意。”
盛陵光亦起身,慎重颔首:“放心,我自当谨记。”
这才转身步向外去,跨过门槛前她身形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秋阳恰好穿透云层,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从前……我与你多有疏离,是怕你同你我师尊一般,收一群男弟子做亲传。若真如此,我不知该如何相待。”她极淡地笑了笑,“这世间的理解与扶持,大抵总要境遇相仿,才能真心实意感同身受。你说……是吗?”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已投向远空。只见天际一行秋雁正穿云破雾振翅南飞,梁决明未再回头,径自踏入漫地金辉,身影便随着渐杳的雁鸣,融入苍茫秋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