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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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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身着石青弟子袍的杨怀贤拖长声调,看着的以帕拭泪年轻女子,一脸无奈,“再说一遍,你气机郁结是因为思虑伤脾,思虑过甚是因为情执过重,纵使我将归脾汤逍遥散全开给你,不解愁思仍然好不了。
且不说你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一颗树上,这样吧,药方照常开,另出一份处方,要你去学乐理,限你半年内把《平沙落雁》《关山月》习至纯熟,届时再来复诊。”
“我没有吊死在一颗树上……呜……” 原本只是默默垂泪,听闻杨怀贤的高论哭的愈发大声了。
“是是是,你没有你没有……”皱巴着脸给人递了条新帕子,“哭出来也好,就在这里哭会儿吧。但是你哭也不能不按方吃药学琴。”
“哇——”更大声了。
“我的姑奶奶呦,哎?那不是钟离师姐?正好我去跟她讲,让她给你添到你们峰上的乐理功课上——”
“不要啊——呜呜呜——”
难得秋日晴好,钟离霜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一趟上清峰。虽不抱太大希望,但若能安师妹们的心,也算不虚此行。然而刚步入济世阁,便见杨怀贤迎上前来,将一位外门弟子的名姓托付于她,请她在乐理课上添个名额。了解原委后应下要求,方才寻向梁长老案前。
梁决明一手托着医书一手推演,案前空着,正是在等她。
闻得脚步声,她将书页一折,反扣于案,摆正迎枕示意钟离霜不必多礼,直接伸手。目光扫过钟离霜略有些沉郁的面庞,方才凝神切脉。
“——你,传信说打坐入定时灵力行岔,那时你的灵识意在何处?”沉吟片刻,梁决明缓声问道。
钟离霜抬眸,视线掠过梁决明的衣襟,最终落回那方素色迎枕上,“恕弟子无礼,此事……我无法言明。亦曾尝试书写,终不能成。”
指节抵着下颌,梁决明眉梢微扬,“言禁?”
见她迟疑点头,心下凛然。所谓言禁,乃修士间最彻底的守秘之法,非修为高低可破,甚至搜魂之术亦难窥其奥。受禁者若无人问及,对此事将浑然不觉;即便问了,亦无法吐露半分。只是钟离师侄这禁制竟已妨碍修行,当真棘手。
“这般情形,是头一遭,还是从前也有过?”梁决明翻出钟离霜过往医案,试图从那些或详或略的记录中寻出些许端倪。
“若论修炼之中,确是首次。但……”钟离霜顿了顿,“类似的景象,时常入梦。”
“彼时心境如何?喜怒哀乐惧,更近哪一种?”
“说不清。”钟离霜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似是悬而未决,又似有悲戚……亦有些许庆幸。”
此路不通。梁决明果断转向:“灵力行岔之后,意识回笼之前,你最后在想什么?”
这倒可以言说,只是内容令钟离霜自觉不妥:“思绪很乱……想起一些不平之事,应是极为愤怒。”
“如此说来,或为急怒攻心,杀意陡生。杀心与你所修太清心法相冲,从而灵气逆乱,行差踏错。”梁决明瞟了眼由徐怀辛最新写就的医案,“怀辛开的方子,这两日可有效验?”
“灵力运转已无大碍,经脉滞痛也几乎消散了”
“按常理太清峰心法平和中正,随着修为日深,纵使曾有魔障侵扰,经脉行岔之事也应当愈发稀少。你素来无此征兆,此番突发,着实蹊跷。前些月在合欢宗时,除瘟疫病患外,可有接触其他异常之物?
“并未,大多时候都与逢澜怀远一道,所遇当无不同。”
梁决明再次端详这位太清峰高徒。除却眉间积郁,其神情依旧清冷凛冽,护体真气澄澈浩然,隐隐竟有几分执明仙尊当年的气度。这让她忽而忆起一桩尘封已久的细微旧事——
“暂且依日常作息静养两月,勿再强行打坐入定。下次修炼时,务必寻人为你护法,多加观察。若身体不适,按怀辛的方子调理即可。待你师尊出关,此事我自会与她商议,届时再寻你详谈。” 眼下确无线索,梁决明只得暂且记下,温言宽慰道,“心生杀意未必就是堕入旁门。以杀证道,亦是大道之一,合欢宗孟宗主便修持此道,只是我三清宗不尚此法罢了。且先淡然处之,道法三千,各有其途。只是……”
她话语微顿,将最后半句咽了回去——切莫沉溺其中,否则恐生心魔。
有些话,她不愿一语成谶。
挥袖在医案上落下一行端峻墨字:“心海生澜,待观其渊”,梁决明复取出一只锦盒递给钟离霜,“这个你收着,若夜间难眠,便燃上一支。秋深露重,回去时走南侧石径,还能晒会儿太阳。”
钟离霜躬身接过,只见盒封上书“安神香”三字,正要告退,却听梁决明似是无意般又补了一句:“经过药田时,不妨驻足片刻。上清峰山色,在那儿看得最真切。。”
这话说得轻,杂在满室清苦药香里显得极其温煦妥帖,钟离霜脚步微滞,低声应道:
“弟子谨记,多谢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