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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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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一生都在追求一份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情,尽管他自己吝啬给出半点真心。
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对周漾来说都是唾手可得,久而久之他便失去了乐趣,只能在纸醉金迷里寻找刺激。
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左右不过是一副光鲜亮丽的皮囊,还不能让周漾为之失控。
但,也不是没有过例外。
周漾一早就知道白纱穗会成为自己的妻子,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族的联盟,所以他没有拒绝的必要,即便那个时候他已经对男人更感兴趣了。
小女生的心思不要太好懂,白纱穗的一举一动都显现出少女怀春的娇羞。
真是肤浅,仅凭家世和外貌就能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一个人吗?
周漾比白纱穗虚长几岁,他偶尔会去对方的学校看望,像是完成某项固定的打卡任务。
比起流连花丛的花栖,周漾的风评简直好到不像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但他还是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不为别的,总会有那么几次需要替罪羊的时候。
周漾的温柔假象更让白纱穗迷恋得不可自拔,在对方自以为是地熟络起来后她开始讲述学校里的一些故事,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是“秦霜”。
“我们昨天去了游乐园,小霜好厉害,就没有她不敢玩的!”
游乐园周漾也陪白纱穗去过几次,她只在第一回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己玩了鬼屋和过山车,后面就都是旋转木马、摩天轮这种项目了。
“我这段时间特别喜欢十字路口那家蛋糕店的可颂,但每回上午就卖完了。幸好小霜聪明,有体育课和电脑课的时候就会从后门翻墙出去帮我买回来,不然我都吃不到呢!”
周漾行动力极强,第二天就把那家店买了下来,以便随时给白纱穗定做她喜欢的甜点。
不过白纱穗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月后就没再提过那家店了。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周漾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咖啡,继续听白纱穗念叨她和秦霜的故事。
“那是我们配合最默契的一次,比彩排还要好听,小霜一直在帮我合音!”白纱穗给他放了自己收藏的一个视角的舞台视频,“可惜那天元旦晚会你没来,我还给你留了前排的座位呢。”
周漾草草看了几眼,这个视角更多看到的是秦霜,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美丽大方,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宛若圣洁的天使。
他难得起了点兴趣,但不多,也不是最特别的那类范围。
于是几秒过后周漾开始回忆那天自己在干什么。
喔,想起来了,在和两只温顺的小动物玩耍。
那没事了。
在白纱穗即将毕业的那一年周漾终于是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秦霜。
也就那样,文文静静的,远不如白纱穗描述的那么鲜活。
至此,周漾连那点难得的兴趣也没了。
按理来说白纱穗会跟他读同一所大学,这既是两家的要求也是白纱穗自己憧憬的未来。
但在填志愿的时候白纱穗犹豫了,她的分数足够报考周漾的学校,可那天她犹豫了很久,周漾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
“说起来,秦霜没跟你在一起吗?”往常她们都是形影不离的。
“我们吵架了,”话虽如此,白纱穗讲起她的时候还是一脸骄傲,“小霜已经提前被华大金融系录取了,她一直是这样,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
周漾体贴地没有询问她们吵架的理由。
“我订的雪山玫瑰还有五分钟到,”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腕表,“我想大家都很期待这一刻。”
“是啊,”白纱穗终于是下定了决定,“我也很期待。”
大学期间白纱穗很少再提到秦霜,尽管她们没有断了联系。
白纱穗偶尔会对着一些特定的场景发呆,然后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那是在周漾身边时很少能看到的。
他不怀疑白纱穗对自己的喜欢,也确认过并没有人试图破坏他们的感情。
于是周漾轻飘飘地将这归之为“女人的多愁善感”。
再次听到秦霜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成了花栖的女朋友,甚至花栖还带着她参加了自己和白纱穗的婚礼。
这很有趣不是吗?浪子回头的戏码居然真的在现实里上演了。
其实周漾主动提出过要请秦霜做白纱穗的伴娘,但对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最后几个伴娘都是白家的姻亲。
然后就是他们反过来去参加了花栖和秦霜的婚礼,秦霜还是那么文文静静的,仿佛那个视频里鲜活生动的女生只是他的错觉。
鲜活生动……
周漾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直记得那天白纱穗给他看的视频,或许是因为白纱穗也变得不一样了吧。
周漾没有刻意瞒着白纱穗,所以她发现的时候也不算晚,只刚怀孕一个多月。
那天应该是晴天,白纱穗应该是想和自己分享怀孕的好消息,他应该是不紧不慢地从那个男生的身上起来。
“没看到合眼缘的东西吗?”
周漾记得出门前白纱穗有说是去逛街。
他以为她会歇斯底里,在最初的几秒对方也的确有这个趋势。
然而白纱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很快平复了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漾,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某个人。
“我们只会有这一个孩子,”良久,白纱穗把手放到了腹部,“希望她是个女儿,最好像小霜一样。”
真不可思议,这不在周漾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里。
他们没有为此争吵,周漾继续我行我素,白纱穗则选择了忍让,把所有的心思花在了他们的儿子身上。
对,儿子,不是白纱穗所希望的女儿。
倒是秦霜后来生了个女儿,白纱穗还促成了这桩娃娃亲。
周漾能感受到爱意在消散,但白纱穗却没有表现出失去整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坚强地活下去——不是他们的儿子。
那会是什么呢?
在秦霜的葬礼上,周漾觉得他或许找到了答案。
白纱穗依旧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不过周漾不在乎这些,自家儿子对秦霜女儿的关注极大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难道那份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情要在周舒行和花信身上实现了吗?
开什么玩笑,周漾决不允许,即便那是他自己的孩子。
白纱穗执意要把花信推向周舒行的行为在周漾看来十分可笑,已经在欲望中沉沦的怪物又怎么会爱人呢?
但花栖和徐媛婚礼上发生的事又让他不那么确定了——时隔多年再见到花信的周舒行眼里跳动着一团火,炽热得仿佛能烧尽一切阴霾。
怎么可能,据他所知,这应该只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周舒行扶着花信往外走时是那样的愉快,在精英教育下他早已学会了隐藏情绪,却还是在遇到花信后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周漾端着一杯红酒,却迟迟没有品尝。他看见周舒行低头和花信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像白玫瑰一样纯粹的女孩微笑着给予了回应。
这又让周漾想起了那个视频里的秦霜,也是这般圣洁。
他难得有些后悔,并不是为周舒行,而是为一朵注定枯萎的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