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26、咫尺(一) 你好，帕帕

　　Chapter 26

　　韩文骁惊坐而起。

　　胜利的眩晕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翻下床第，推开房门冲出去。

　　“夏洸！”

　　拳头砸在房门上，发出“嘭嘭”的声响，却并无人应答。韩文骁撑着门框缓了两秒，强压下游戏带来的生理性晕眩，抬臂旋开门——

　　“夏洸！”

　　……

　　夏洸只觉得脑袋昏沉，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又像是被鬼压住了四肢，动弹不得。他忘记了要睁开眼睛，仿佛被世界剥离出去，他甚至感觉不到呼吸。

　　——“夏医生！”

　　呼唤声与他之间隔着一层透明却极厚的介质，存在却无从触碰。他听不真切，也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呼唤声里包含的，是属于他的称谓。

　　他的大脑像是一个破旧不堪的机器，生锈的齿轮迟缓地转动着。

　　他堪堪反应过来，方才他在通关副本。彼时，韩文骁和司康正在台上将军……是的，他们要将军了，可是然后呢？

　　——“夏洸！”

　　他想起来了，他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可是……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将”动了。怪物的行为简单直白，目的即是袭击两步开外的韩文骁——毫无疑问，这般突袭，韩文骁避之不及。

　　眼看着一切就要功亏一篑，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能做什么？

　　——“夏洸，夏洸！听得见吗？！”

　　是了，他还能做些事情。他记得手头还有一张“瞬移”的功能卡，如若及时打断怪物的干扰……

　　对，没错，虽然是场不假思索的豪赌，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的确确赶上了！他将将插在怪物和韩文骁之间，阻止了这场横生的变故。

　　紧接着，韩文骁喊出了将军。

　　……将军？既然他们成功将军了的话……

　　——“夏洸！你醒醒！”

　　——夏洸猛然睁开双眼！

　　目之所及，韩文骁的脸近在咫尺，满是焦虑。

　　看到夏洸终于醒过来，韩文骁长嚎一声，一把将刚刚醒过来的人拥入怀中：“太好了！夏医生你终于醒了！我……我好害怕，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夏洸的语言系统还未就绪，怔愣无话。直到他注意到肩头濡湿一片，才后知后觉，他这是把人给急哭了。

　　尽管手脚还很僵硬，但是这种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太深刻，他的心中蔓延出一阵暖意，把他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夏洸抬手，臂膀环住韩文骁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韩文骁哼哼唧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夏洸忍不住用手在他的脑袋上薅了两把：“我没事。刚刚只是被魇住了，这不好好的呢吗。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韩文骁随便他说什么，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

　　窗帘很厚，打开的房门也不知不觉阖上了，房间很快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两人看不清对方，但通过拥抱真切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韩文骁似乎还陷在通关副本的情绪里。他抱着夏洸，不住喃喃道：“夏医生，我们真的成功了。”

　　夏洸嘴角上扬：“嗯，成功了。”

　　他的手指从韩文骁的发顶滑到侧脸，再轻轻摩挲他高挺的鼻梁。韩文骁顺势凑上去，嘴唇触碰夏洸的指尖，再张开嘴用虎牙咬住了柔软的指腹。

　　夏洸吃痛，“嘶”了一声，带着气音暗骂韩文骁。

　　韩文骁松开嘴，轻笑起来，支撑身体覆住夏洸。即使身处黑暗，他却很快找到了夏洸的嘴唇，不太客气地吻了上去。

　　“……唔。”

　　吻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霸道。夏洸却不躲，还给予回应。这般纵容激发了韩文骁骨子里的劣根性，他吻得愈发不讲道理，野蛮地撬开身下人的唇齿，掠夺呼吸，很快就把夏洸吻得缺氧，喘不上气。

　　夏洸不得不用了点力气将他推开：“韩文骁！”

　　“诶。”韩文骁马上应声，认错迅速且态度良好，“夏医生我错了。”

　　夏洸不理他，他马上收敛了嚣张跋扈的架势，温顺地翻身躺下。韩文骁张开手臂，搂住夏洸，用脑袋蹭怀中人的颈窝。

　　很快，夏洸就被他磨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行了，”他决定不跟小孩一般见识，“累不累？累了就睡会吧。”

　　“嗯，好。”韩文骁往他颈侧拱了拱，软绵绵回道，“夏医生晚安。”

　　“晚安。”

　　先前大起大落的情绪很快耗光了韩文骁所剩无几的精力，他提不起力气——当然他也并无打算离开这里。夏洸无奈但默许，就这样任由他抱着自己睡过了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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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游戏胜利了。这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顾忌不知何时降临的意外、担忧未知的明天，因此，他们得以迎来一个崭新的清晨。

　　水汽糊住了浴室的镜子。

　　夏洸伸手抹开一道，镜中映出他湿漉漉的面庞。他擦干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然后盯着镜中的自己，审视片刻后，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肩颈一侧。

　　——水滴状的图案依然存在。相较于之前的浅色，它的颜色加深了许多。

　　这绝不是一个毫无道理出现的标记，至于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纵有些许未成形的猜测，却也无从考证。

　　夏洸用手指搓搓肩窝，叹了口气。

　　套上居家穿的衣服，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屋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看来，在他洗澡的时候，韩文骁也并没有闲着。听见他的动静，韩文骁很快从厨房探出头来：“洗完了？”

　　“嗯。”夏洸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晨间的一丝困倦，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韩文骁心神微动。他洗干净手，颠颠走出来，从抽屉里摸出吹风机，把夏洸拉到椅子前：“夏哥，坐下吧。我给你吹头发。”

　　对于韩文骁时常变着称号唤他这件事，夏洸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自然而然坐下，韩文骁在他身后举起了吹风机。

　　热风股出，韩文骁用手试了试温度，对准夏洸的头发，轻轻挑起他的发丝。

　　夏洸眯了眯眼睛。风的温度热而不烫，韩文骁的动作轻柔体贴，一切都是那般恰到好处。

　　正是经历过残酷的副本游戏，他们才愈发体会到这寻常之间的弥足珍贵、岁月静好。

　　……

　　吹完头发，夏洸去了书房。韩文骁盛了两杯咖啡，走进房间，将马克杯轻轻放在桌上。

　　“看什么呢？”

　　咖啡香伴随着来人靠近的体温，空气很快变得暖烘烘的。韩文骁用双臂把夏洸连带椅子环住，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在看帕帕的主页。”

　　他们答应了司康，要去确认帕帕的情况。只见夏洸面前的屏幕上，《秤境》网站已然打开，并且通过搜索进入了用户“帕帕”的个人主页。

　　整个页面很干净，几乎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透露……除了主页背景。

　　那是一张充满氛围感的实拍照片。画面的主体，是一棵老槐树，那树倚着建筑，处在一个颇有文艺气息的街道上。槐树树枝上，一块精致却不显花哨的木牌静静挂着，木牌上刻着简单明了的几个字母——“Papaver”。

　　Papaver，拉丁文，罂粟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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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越升越高，暖阳沿着青石板路进入巷道，经过两侧的文创小店和私人工作室，爬上槐树，顺着枝桠由一处窗口潜入建筑内部。

　　微风拂过风铃，留下一串叮叮当当的脆响，更是显得房间格外静谧。阳光寸寸铺洒在室内，给木质调的装饰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画架、散落的颜料、搭在墙角的半成品油画。

　　墙上还挂着或者贴着一些已经完工的画作，其中有几幅甚至嵌在画框中，似乎是从展览中收回来的。画框的一角贴着名片，展示作画者的姓名以及作画时间等信息——

　　宋蔚葳。这便是这间画室女主人的姓名。

　　阳光很快笼罩，将画室的全貌展现。窗边，轮椅上，少女的侧脸也显得明媚起来。

　　一条薄毛毯盖住了双腿，少女端着颜料盘的手轻轻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拿着蘸满颜料的画笔点上面前的画布。耳机半挂在少女的耳上，她静静听着歌作画，神情宁静。

　　画布上女人窈窕的身姿在笔下逐渐成形、显现、最终幻化出迷朦的色彩。

　　女人留给画前人的，是背影。她微侧过头来，面庞并不清晰，如瀑的长发勾在耳后，发尾自然散落在后背肩头。女人的耳垂上有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乍看与整体的风格些许违和，可最终却似乎发现画作的全部灵魂似乎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一个点。

　　咚，咚。

　　叩门声不大，闯入这一屋静谧。

　　少女继续手上未完成的一笔色彩，直到合了心意，这才搁下画笔。门外人似乎也不急，敲门声没有再次响起。

　　少女摇轮椅，慢慢来到门前，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男人，门启的同时，阳光也顺着门框撒出，星点散落在两个修长的身影上。

　　其中一个男人微微低头致意，开口声音温和绅士——

　　“你好，帕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