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25、搭档(十七) “将军！”

　　Chapter 25

　　韩文骁抬腕看表，指针已经越过23:00，新一轮营业已然在游戏时间进行了一个小时。

　　司康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件小型设备，那是一块类似电子屏的东西，屏幕上有商场的布局图，一些不同颜色的发光小点在图上移动——三级副本的NPC不似初级副本，具有一定的推进副本的功用，这个设备是用来帮助NPC确认彼此位置，顺利协作。

　　大致确认下手目标的方位后，司康把设备又收回口袋。

　　“走吧。”她率先转身，走出丝巾专柜。韩文骁和夏洸紧随其后。

　　“我们尽快刷到负分。”越晚被淘汰的越多，有人成为不可控因素插入他们之中的可能性随之增加，这也是上一局的经验。

　　白夜Mall里灯火通明，在黑昼时期张牙舞爪的怪物已经退回橱窗，变成一动不能动的模特。

　　俯瞰楼下空荡荡的舞台，此时冷冷清清无人问津，一如整个商场给人的感觉——死气沉沉，扼杀希冀。无声之境一如这般，哪里看得出几个小时前已经结束的、以及几个小时后又要再度掀起的血雨腥风。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开始蔓延，韩文骁莫名觉得心里发堵。

　　“夏医生，”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将军失败了……”

　　他不愿去想上次失败的后果，可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破风而来的铁棍，蜂拥而上的打手，以及夏洸跌落时令人心跳骤停的身影……要不是因为他，夏洸也不至于被牵扯进那般险境。

　　“不会的。”夏洸打断他，眼睛看过来，语调很平稳，“这次一定会成功。”

　　眼波流转，韩文骁感到有什么躁动的不安终于镇定些许：“嗯。”

　　上次在医院时他对自己承诺过，他这辈子都不希望再体验一次那种即将失去夏洸的感受——那般无助，那般绝望。

　　说到就要做到。

　　……

　　噗……咚。

　　“唔！”

　　在商场的两个角落，两场不算大的动静归于无声。

　　司康收回手刀，接住倒下的女孩，在她口袋里摸寻半晌后，司康如愿找到属于这位NPC的黑“卒”。她收好女孩的棋子，将昏迷过去的人安置在了防火门后。

　　与此同时，韩文骁也把一个身形偏瘦的男子拖到了某家服饰店的更衣间。他让人以一个不算太难受的姿势靠坐在更衣间的座位上，轻声道歉后拿走了男人身上的黑“炮”。

　　三人到约定好的轻奢香水专柜集合。

　　夏洸从货架中抽出一大盒高端香水，放在收银台上，司康走上前，拿出四枚棋子：“那开始了。”

　　韩文骁和夏洸以眼神给予回应。

　　司康将属于韩文骁的红“炮”放入卡槽，然后连刷两瓶香水——

　　滴。

　　初始积分：38

　　积分余额：8

　　滴。

　　初始积分：8

　　积分余额：-16

　　两张发票还看看挂在机器的出票口，她不敢耽搁，取出韩文骁的棋子，把抢来的黑色“炮”放入卡槽，又是“滴滴”连刷两瓶香水，直接将余额刷成了负数。

　　再后面就是司康自己的以及抢来的棋子，如法炮制。

　　终于，四枚棋子的积分余额都被刷成了负数。

　　做完这些，三人的心里皆是一块石头落地。至此，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候黑昼大舞台降临……以及祈祷他们上台顺序能如愿连号。

　　……

　　叮咚。

　　夏洸看向表盘，六点到了。

　　——各位顾客大家好，感谢来到白夜Mall。本商场营业时间结束，即将为各位结算购物积分，非负分及余额数最大的顾客请勿在卖场逗留。

　　韩文骁和司康从身边消失了，夏洸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一楼楼梯间的阴影中，看着舞台的方向。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来到黑昼大舞台。本次表演的演出时间为6:00-22:00，各位选手已经做好准备，将有序登台PK。每场演出结束由观众打分，胜者棋子级别+1，选手双方同时吃子，小子淘汰。

　　祝各位观演愉快。

　　广播话音刚落，韩文骁和司康出现在了舞台上。一同出现的，还有其他六名玩家——包括那两个拜他们所赐来到这里的NPC。

　　属于白夜Mall的灯光次第熄灭，怪物们走出橱窗，向舞台聚拢。舞台灯光第一次变换，双王随之在看台出现，灯光再度变换，司康早就准备，腾起又落，来到舞台边缘。

　　而韩文骁则站在舞台中心，与他同在的，正是那个被他们骗来的黑色“炮”。

　　韩文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号码牌，1号，身边人是2号。舞台边的司康和女孩分别是3号和4号……一切都没有差错。

　　“看来老天爷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喃喃道。

　　他身边的男子一脸无措，而乐声丝毫不体恤地响起了。听到是自己会唱的歌，韩文骁呼出一口气，拿起话筒——

　　Waking up I see that everything is ok*¹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and now it’s so great

　　男子一开始没能接上，韩文骁等自己话筒的指示灯亮起再不疾不徐唱。

　　I wouldn’t change a thing about it

　　男子显然是有些功底的，他很快调整好自己，唱出与韩文骁心音相合的歌词。

　　This is the best feeling——

　　韩文骁轻阖上眼，开口时，脑海中浮现出夏洸的模样。

　　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t

　　I hope that it will stay

　　他不再害怕，不再慌乱，每一个音符都唱得无比坚定。

　　I need you now

　　男子找回状态，完美接上了韩文骁。韩文骁随着他默唱，心里暗自感叹这个NPC唱功还不错，想来如果曾经是个玩家，那他在现实世界也该是一个爱唱歌的人吧。

　　——但是，他不会输的。

　　And I'll hold on to it

　　don't you let it pass you by

　　……

　　一曲终了，韩文骁将自己变成“马”的棋子贴在对方脖颈上。他轻轻向对手一笑：“兄弟，谢谢你。”

　　男子脸上有些疑惑。

　　“吃子。”

　　愿你往后一切安好。看着男子化作齑粉，韩文骁在心里默默送上祝愿。

　　——黑方炮，淘汰。

　　司康眼含赞赏，走到舞台中心，拍拍韩文骁的肩：“后面就交给我吧。”女孩欲哭无泪，跟着司康走过去。

　　司康毫无惧色，韩文骁受她感染也充满信心，冲她点点头后退下来，看着两人在台上站好。

　　然而，当前奏响起的时候，饶是韩文骁也脸色一变——

　　这是首韩语歌！

　　不带这么为难人的吧。

　　心吊起来只在一瞬间，韩文骁忐忑看向台上的司康，哪知司康面色如常，缓缓拿起话筒开了口。

　　다시 너를 볼 수있을까다시(还能否再次见到你呢再一次)*²

　　韩文骁心下一惊。她这都会吗？！

　　스쳐지나가 버린운명앞에서 있어(站在一闪而过的命运面前)

　　4号女孩听到韩语后彻底放弃，开不了口。

　　한번도(哪怕一次)

　　司康双手握住话筒，歌词出口时，眼中柔情几乎要化作水溢出来。韩文骁在台边看着她，不合时宜地意识到，原来，司康的心里也有着一个于她而言……

　　韩文骁顿了一下，对，一个有如夏洸于他而言的人。

　　而夏洸就陪伴在他身边，这样看来，他比她更幸运一点。

　　韩文骁知道，此时此刻，夏洸正默默注视着他的方向。这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力量，而这力量，源自一种名为支持的踏实、名为归属的依靠。

　　널사랑해(我爱你)

　　내깊은 마음속(在我内心深处)

　　Don`t let me cry

　　……

　　“吃子。”

　　——黑方卒，淘汰。女孩毫不意外地被淘汰了，司康将麦克风安置好，从舞台中心退下，走到韩文骁身边，冲他眨眨眼。

　　“太强了。”韩文骁由衷赞叹。

　　后续的两组都被前两组的实力傻了眼，但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完成表演。

　　待到台上只剩下四个人，舞台灯光骤然变换，束状白光一如前夜，指向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其余两名玩家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奔向逃生的方向。

　　韩文骁和司康对视一眼，向着指引将军的光束挪步，广播适时响起。

　　——黑昼大舞台表演告一段落，现在是非营业时间，请各位选手及时撤离卖场——

　　10

　　台上四个人，朝着两个方向迈开脚步。

　　9

　　通向双王看台的道路并不宽敞，韩文骁和司康一前一后奔过去。

　　8

　　怪物们攀在台边，蠢蠢欲动要扑上来，几乎将两人绊倒。

　　7

　　韩文骁侧身躲开一个肉瘤横生的臂膀，额上泛起细密的汗珠，司康脚下闪避挥舞的触须，暗骂一声。

　　6

　　眼见就要踏上看台，身边怪物扑腾得更来劲。

　　5

　　韩文骁冲上了看台，他的身后一只胳膊抡空，骤然出现在司康面前。司康跃起躲避，脚还没落地，又一只触须紧随而至，冲着司康面门招呼过来！

　　“唔！”司康无从躲避，只得抬臂格挡这一击。触须又粗又重，司康被惯倒，在地翻滚两圈。

　　4

　　“司康！”韩文骁听到动静回头，迅速折返架起她。可还是迟了一步，触须缠住司康的脚踝，韩文骁根本拉不走她。

　　3

　　司康推他，目眦欲裂：“快去将军！”她现在已经上了看台，同韩文骁距离不算远，只要韩文骁踏进十步之内，还有可能将军。再耽误两秒，她被触须拖下看台，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2

　　韩文骁咬牙松开司康，一鼓作气冲过去，将将踩进距离“帅”十步之遥的区域就要举起自己的棋子——

　　咿呀——

　　难听刺耳的叫声源自“将”，这个怪物几乎在跳下座位的刹那就向着韩文骁冲撞了过来！

　　1

　　“得乐！”

　　时空好似在这个瞬间拉长，司康声嘶力竭的喊声还回荡在耳畔，韩文骁沮丧、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一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可是只要被撞开，他必然摔出将军区域。这是最后一秒，下一秒，司康就会被拖下看台。

　　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

　　这三个字，如此冰冷，冷得刺骨，冷得让人心口都要被撕裂。

　　然而，还是这个瞬间，又叠加了一个变故。

　　韩文骁心中一悸，夏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了——是的，夏洸又来救场了，一如经常上演此般情形的从前。

　　夏洸就堪堪出现在“将”即将撞上韩文骁的狭窄空间，怪物颈间的身份项链因动作甩起，砸在夏洸肩上，爆出的一串血花！

　　怪物撞在夏洸身上，夏洸顺势偏转身形，最终只是带得韩文骁些许踉跄。韩文骁心神大动，可夏洸为他争取了这咫尺片刻，他不能耽误。

　　“将军！”

　　两个字几乎要破音，穿透空气中怪物们恶臭的喘息，顺着韩文骁所指的方向，重重砸在“帅”的身上。

　　终于——

　　黑方马后炮将军，本局结束，黑方胜。

　　*¹节选自Avril Lavigne演唱的歌曲Innocence
　　*²节选自Mad Clown/金娜英演唱的歌曲다시너를(再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