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未至时》拾祭

10、搭档(二) 夏医生，谢

　　Chapter 10

　　韩文骁有点激动：“如果通过秤境许愿，只要顺利通关，我是不是就可以摆脱高利贷了？”

　　夏洸沉吟片刻：“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要想清楚了，还上这个数额的钱款，愿望等级恐怕不低。一旦失败，你需要承担很严重的后果。”

　　韩文骁点头：“我想清楚了。夏医生，如果摆脱不了他们，我的人生也不好过。《秤境》这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没理由不把握。”

　　夏洸沉默半晌，有些无奈，终于还是领他去了书房。

　　韩文骁在电脑前坐下。他登录了自己的秤境账号，打开许愿界面，输入愿望。

　　在夏洸的注视中，韩文骁敲下shift。

　　>载入中，请稍后……

　　>分析中，请稍后……

　　韩文骁捏着拳头，死死盯着屏幕，掌心开始冒汗。

　　>评级结束，愿望评级结果：三级。

　　>是否许愿？

　　夏洸垂眸，对上韩文骁有些无措的眼。

　　韩文骁喉结滚动：“三级通过失败的代价是……”

　　“性命危机。”夏洸说，“你可能会死。”

　　韩文骁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字的分量。

　　他咽下一口唾沫：“……我知道了。”

　　韩文骁刚要动作，手却被夏洸一把抓住了。

　　“确定吗？韩文骁，你要考虑清楚。”

　　“夏医生，父亲留给我的债务是我不能选择的，”韩文骁说，“但是现在我有了改变的机会，我必须试一试。”

　　夏洸轻叹一口气，拿开手，韩文骁没有犹豫，点击“是”。

　　>操作成功。

　　韩文骁放开鼠标，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

　　夏洸沉默着没说话，少顷缓缓开了口：“韩文骁，切我账号。”

　　韩文骁也没问他要干什么，老老实实按夏洸说的做了。夏洸输入密码识别指纹，登入自己的号。

　　韩文骁看夏洸进入“许愿池”，随便选了一个三级愿望，这才意识到不对：“等等！夏医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陪你去。”夏洸淡淡答道。

　　“不，你搞错了，你不用……”

　　“你是新手，一个人进去很危险。”夏洸毫不留情打断他，“就算是老手，三级模式也很少有单枪匹马进去的。我和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夏洸轻描淡写的话让韩文骁宕了机。

　　他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过于情绪化的东西爆发了，以至于他一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理智上他明白，这本来就是他的事，把夏洸牵连进来已经足够让他愧疚了，这下还让夏洸和他一起承担失败的风险……韩文骁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夏洸的这个决定。

　　“夏医生你听我说……”韩文骁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样说服夏洸，突然脸色骤变，“夏洸！”

　　夏洸不等韩文骁反应，已经确认了刚才选择的愿望。

　　韩文骁想把鼠标抢过来：“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的事情，你为我做得够多了！……这个许愿能撤回吗？夏医生，你想想办法把愿望撤回，我求你了……”

　　“韩文骁，”夏洸手里握着鼠标避了他一下，“这是我的选择，我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可是……”

　　“不过我很少打三级副本，”夏洸认真道，“能不能通关……我也说不好。”

　　如果没有通关，他们就要一起面临失败的后果——遭遇性命危机。

　　韩文骁看着夏洸，眼中酸涩。

　　两个人相视无言，半晌，韩文骁探身上前，抱住了夏洸。

　　这次轮到夏洸愣住了。

　　“夏医生，谢谢你。”

　　……

　　夏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作为一个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他很久没有如此冲动过了。

　　从让韩文骁和韩得乐借住，到自掏腰包替韩文骁稳住高利贷，再到现在……夏洸知道，他这一系列行为是鲁莽甚至幼稚的，这与他平时严谨认真的生活和工作态度完全相悖；他也知道，从韩文骁的角度看，他所做的这些无异于救人于水火，让接受的人因无以为报而感到愧疚和无力。

　　但是扪心自问，他不需要韩文骁对他感恩戴德。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我们是搭档。”

　　夏洸说。

　　我们是搭档，所以不用跟我客气。

　　……

　　韩文骁抱着夏洸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松开夏洸：“嗯。”

　　夏洸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我们需要提前做一点准备工作。”

　　韩文骁看着夏洸从电脑桌下取出来一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秤境》的功能卡整齐码放在里面，大概有十余张，第一张正是他们前一晚从初级副本拿回的“身份互换”卡。

　　夏洸摸出所有卡，一字排开，从中挑出几张递给韩文骁：“带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用。”然后他又从剩下的卡里抽出一张卡面写着“组队”的功能卡来。

　　电脑旁连接有一个特殊读卡器，夏洸将卡片插进去。

　　屏幕中央中跳出一条文字浮窗——确定使用“组队”功能卡？

　　夏洸点击“确定”。

　　图标变换，弹出一个信息收集窗口，夏洸把自己的账号和韩文骁的账号都输入进去，然后选择“确认组队”。

　　加载片刻后，又跳出来一行字。

　　>“五点”“得乐”组队成功，请两位玩家在三天内选择同一难度模式，系统将为两位玩家安排加入同一副本同一阵营。
　　.
　　.
　　.
　　这次韩文骁醒时，四周一片黑暗。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陈年灰土的气味。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面前的一张小桌。

　　桌上扣着一只骰盅，盅里躺着一颗骰子。韩文骁注意到，那骰子的花色不同寻常，只有一、二、三的点数。

　　他抬手握住骰盅，晃动几下。

　　骰子撞在盅壁上发出“叮啷”的脆响，待声音落定，韩文骁揭开一看——

　　三点。

　　是骰子有的最大点数了。

　　韩文骁也不知道点数大算不算好事。不待他细想，光源灭了，物什从眼前消失，一切都陷入了昏暗。

　　墨色又厚又沉地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

　　韩文骁闭上眼睛。
　　.
　　.
　　.
　　潮湿的空气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韩文骁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雨林里。

　　身上的穿着变成了一件还算保暖的兽皮衣，手里拿着一只弓弩，腰上还别着箭筒。

　　韩文骁环顾四周。

　　夏洸呢？

　　没有看到夏洸。

　　韩文骁站在原地，惴惴不安，他在身上摸索片刻，终于从腰带内侧找到了自己的棋子——

　　红色車。

　　特殊的是，棋沿上有三个红色的点，对应他游戏开始前摇到的点数。

　　他又在前胸的夹层里摸到了夏洸让他随身携带的功能卡。

　　韩文骁挑出一张写着“告知淘汰方式”的功能卡。有了前车之鉴，韩文骁不希望因为自己经验不足被过早淘汰，于是他按夏洸告诉他的方式，两指并拢在卡面一划——

　　“启封。”韩文骁说。

　　功能卡转瞬化为灰烬，与此同时，一段文字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每次日落消耗一个点，生命点数归零时玩家被淘汰。吃子可以转让剩余生命点数。

　　原来如此。

　　悬浮字消失了，韩文骁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把棋子和功能卡都收妥当，攥紧手中的弓，跨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