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浮灯》唐唐不溏

14、推离与灼伤 长剑撕裂浓

　　长剑撕裂浓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带着谢临渊全身的力量和决绝，如同流星般的射向了那烧得通红的炭盆！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炭盆！
　　异变突生！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炭盆后方浓得化不开的汞蒸气中激射而出！是淬毒的弩箭！角度刁钻，速度奇快，目标并非长剑，而是直取谢临渊的咽喉、心口和腹部！显然，控阵之人早已料到他们会攻击加热源，在此设下了致命的埋伏！
　　谢临渊长剑脱手，手边再无格挡的武器！面对这近在咫尺、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三支毒弩，他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千钧一发！甚至比弩箭破空声更快的，是一道如同鬼魅般闪至他身前的黑影！
　　是陆沉舟！
　　在弩箭离弦的瞬间，陆沉舟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就捕捉到了那致命的杀机和气流轨迹！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在谢临渊掷出长剑、身体处于最虚弱状态的刹那间，陆沉舟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谢临渊撞向了一旁！
　　“噗嗤！”“噗嗤！”
　　两支弩箭擦着谢临渊的衣角射空，钉入后方的岩石，溅起几点火星！但第三支弩箭，却因为陆沉舟的撞击改变了轨迹，没有射中谢临渊的要害，而是狠狠扎进了陆沉舟的左肩！
　　剧痛袭来！陆沉舟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肩头的伤势，因为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就在他撞开谢临渊的同时，他脚下的地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灼热到极致、带着刺鼻金属腥气的银白色蒸汽，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洞口狂暴地喷涌而出！直扑陆沉舟的面门！
　　是高温水银蒸汽喷口！凶手精心设计的连环杀招！真正的致命陷阱原来是在这里！
　　陆沉舟在撞开谢临渊的瞬间，身体重心已然不稳，再加上左肩中箭的剧痛和冲击，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如同地狱熔岩般的银白色蒸汽，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和剧毒，扑面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临渊被陆沉舟撞得向侧面跌出几步，堪堪站稳，回头看到的便是这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陆沉舟为了救他，左肩插着毒箭，身体踉跄，而一股浓稠得如同液态白银、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鼻腥气的蒸汽洪流，正无情地吞噬向他！
　　“不——！”谢临渊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想要扑过去，但距离太远，蒸汽喷涌的速度太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沉舟被蒸汽吞噬。
　　陆沉舟在蒸汽临体的一瞬间，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徒劳地挡在了脸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蒸汽中蕴含的、狂暴的汞分子和恐怖的热量！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声音！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饱含了无法形容痛苦的惨嚎，从陆沉舟的喉咙深处迸发了出来！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仿佛是灵魂被瞬间撕裂的叫声！
　　银白色的高温蒸汽瞬间包裹了他的头部和上半身！剧毒的高温汞蒸气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皮肤、眼睛、呼吸道！
　　他感到脸上、手上传来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又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熔炉中！尤其是双眼！那无法形容的灼烧感和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视觉！世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灼热的黑暗和剧痛之中！
　　他本能地想要呼吸，但吸入的却是更加滚烫、更加剧毒的蒸汽！喉咙、气管、肺部如同被烈火焚烧，被强酸腐蚀一样！剧烈的咳嗽根本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灼痛！
　　“砰！”
　　陆沉舟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倒在地！他蜷缩着，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混合着血水和汞珠的粘稠液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血沫，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成一种可怕的姿态！
　　“陆沉舟！”谢临渊双眼赤红，如同疯虎般扑了过去！他完全不顾那仍在喷涌的高温蒸汽和剧毒，一把将蜷缩在地的陆沉舟拖离了喷口范围！
　　“嗬…嗬…”陆沉舟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谢临渊的心脏。他能清晰地看到，陆沉舟捂着脸的双手，皮肤已经被高温蒸汽灼烧得发红、起泡、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指缝间露出的脸颊和脖颈，同样布满了恐怖的水泡和灼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虽然被手捂着，但谢临渊能看到有混合着血和汞的液体，正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眼睛…他的眼睛…”谢临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剧痛攫住了他！
　　“公子小心！”谢安的惊呼声传来！
　　浓雾中，几道刀光再次袭来！杀手们显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置他于死地的！
　　“滚开！”谢临渊暴怒！前所未有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轻轻放下陆沉舟，如同放下最珍贵的瓷器，然后猛地转身，拔出了插在炭盆上的长剑，炭盆被长剑击中，倾倒，火炭四溅，汞蒸气喷涌减弱，但未完全停止！
　　长剑入手，滚烫！但谢临渊却浑然不觉！他双目赤红，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一样，迎着袭来的刀光，不退反进！
　　“死！”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谢临渊的剑法再无半分世家子弟的优雅从容，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意志！剑光如匹练，带着撕裂一切的愤怒和悲痛，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绞杀了！鲜血和残肢断臂在浓雾中不断的飞溅着！
　　“杀！一个不留！”谢临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谢安和剩余护卫也被主子的狂暴所感染，怒吼着扑向了杀手！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惨烈！浓雾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谢临渊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他不再顾忌防御，只求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将眼前的敌人撕碎！他要为陆沉舟报仇！
　　在谢临渊疯狂的杀戮下，杀手们终于胆寒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发起狂来竟如此恐怖！残余的杀手开始退缩，借助雾气向洞窟深处逃窜。
　　“追！”谢临渊杀红了眼，提剑就要追去！
　　“公子！不可！”谢安死死抱住谢临渊，“陆主事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救治！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谢临渊猛地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回头看向地上蜷缩着、仍在痛苦抽搐的陆沉舟，眼中的疯狂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揪心的痛楚！
　　“沉舟…”他声音嘶哑，踉跄着扑到陆沉舟身边。
　　陆沉舟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鼻中喷溅出来。他捂着脸的手无力地滑落了下去，露出了那张被严重灼伤、布满水泡和血污、几乎面目全非的脸！最令人心碎的是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睑肿胀发黑，不断有混合着血和银灰色汞珠的粘稠液体渗出，显然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嗬…谢…谢…”陆沉舟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撑住！我带你出去！”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沉舟脸上的灼伤，试图将他抱起来。
　　“咳咳…毒…箭…”陆沉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意识似乎因为剧痛而有些模糊，但依旧本能地提醒着。
　　谢临渊这才注意到陆沉舟左肩上还插着那支毒箭！箭杆乌黑，显然淬有剧毒！他心头一紧，连忙检查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并且正在快速的蔓延着！
　　“箭上有毒！”谢临渊脸色更加难看。汞蒸气灼伤加毒箭！陆沉舟的情况危在旦夕！
　　“谢安！清理道路！立刻出洞！”谢临渊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陆沉舟的头脸，尽量减少毒气的继续侵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陆沉舟背了起来。
　　陆沉舟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而灼热，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清晰地传递到谢临渊的背上。那温热的、带着血腥和汞腥气的液体，透过布料，浸湿了谢临渊的肩背。
　　“坚持住…沉舟…坚持住…”谢临渊咬着牙，背起陆沉舟，在谢安等人的护卫下，沿着来路，跌跌撞撞地向洞外冲去。他从未感觉过一个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恐惧失去过一个人。
　　汞蒸气的灼痛依旧，但谢临渊浑然不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救活他！